《再不是逍遥客》闵蒋延

2、年岁与日去 婧县流水三

　　日子忙忙呼呼的过，周围人也接纳了我这个“寡妇”未曾怀疑我那儿话真假，我心里有鬼，天下都知道陆续征有长女，如今长女不知去向，未免春风吹又生总归是要除根的，我这一身本领本就挡不了什么还白增添了旧伤，如今铺子也刚有起色，稍微赚了些银钱，若是京城派了人寻来，我这编的身世怕是会被一眼识破，到那时我又该如何，这人间有与世长存的人的唯一血脉，可我怕灯里的油熬不到天亮了，我这一月日日愁容满面好在京城那边如今并未传来消息，若是一旦出现追捕令，我会舍弃铺子带着现有的银子连夜出城，硬碰硬对我来讲没有好处，除了苟延残喘的活着，养大这个孩子我别无所求了，倘若她年长些哪天知道了一切她若要报那家仇大恨我怕是也帮不上什么了，我思考了些许日子，打算等她十岁那年全盘托出，免得日后知道追悔莫及恨起我来，陆续征你早应该知道我的性子，我不爱多管闲事，更不会惹祸上身，可我总归没料到他下的这盘棋在他死后依然运转。
　　他的贴身侍卫将信与物交与我时，我惊了一身冷汗，我原以为不会这么轻易被发现，他竟然能料到我的去向，婧县竟也如此不安全了吗？好在取了信我打消了疑虑，他还真是神机妙算，还知道给我留了些许银钱，还有能证明长公主身份的玉佩，还有他留与长公主的亲笔密信，好在终于不用我思考用不用将这深仇大恨告与她了，她若是要复国难如登天，我没那么大的本领敢在千机阁的眼皮子底下造反要复国，武力斗争怕是行不通，倘若真到了那一步怕是要细水长流精心谋划，新的皇帝不知又是谁，但总归不会实行仁政，不会人人是陆续征人人是明君，但后来事实证明我的猜想是对的，我将物与信藏在了暗格中，待到十岁她我便讲一切都交与她，陆续征你要她一世长安的伟大夙愿终究是飞蛾扑火，如若没有这些算计，她本该是受尽宠爱的长公主，现如今她无父无母明君皇帝受尽算计耗尽心血死在床榻，仁慈皇后被逼的悬梁自尽留下血书，双亲皆亡善良的人却得不到善报，清皇后这一生都没做过坏事坦坦荡荡，救百姓兴盛世与君悦堪为表率，后来清皇后悬梁的消息传遍了天下，举国哀悼无人不敬畏感谢这位慈善的皇后，如今明君亡慈后死战乱来，各县动荡不安，甚至有了掀杆起义的势头，倘若现在这天下的共主处理不当，他这江山莫想着太平，可我还是小瞧了背后暗算的人，竟用武力镇压不管百姓死活，千机阁与现如今这天下的共主竟为同谋现如今嗜血的猎手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仅用了一月便组成了百战军，五万人皆为精锐，平民的百姓哪里打的过经过专业训练的铁骑，有的被抓捕游街示众，有的被砍头挂在了城中日日受着凌辱，牢中的血腥味不断，日日有惨死的百姓被抛尸荒野，铁血的手腕镇压让百姓得来的安居乐业彻底不见，留下的唯有恐慌我也是那普通的百姓哪有那救世的能力，现在我连自己都顾不好，更何况惊蛰还没有恢复好，我还得想个法子叫他能随意走动，不被街坊怀疑，话本子里的情节怕是不能上演，只好想个实际点的法子了。
　　天元十六年陆续征死去的三个月，天下大变样，新皇帝登了基，万民唾骂却不得不臣服，都见过那些反抗的人死的样子，都为了卑微的活着哪有那么多仗义人士愿意付出生命，但现在恐怕不是新一轮的太阳升起，而是民不聊生的开始，新皇改了国号为潼忠，消息传来时我在想，他怎么敢用忠字，真是不怕名垂千古历史记录下他的罪行由后世审判唾弃他，年号改为了晏盛，但他终究不会得偿所愿盛字他不配，人人不愿接受，酿成了后期依旧是天元年不愿改号，他的年号又有几人会真的服从，倘若天下没易主今年本该是盛世的天元十七年，皇帝也会与民同乐，现如今消息贴便了各县各乡又有几人脸上的笑是真心实意的，人人不愿忘记盛世与明君，仿佛只要年号在他们的君王还能回来拯救他们于水火救国家于危难，但很显然这一切不过是幻想，一代明君早已陨落，现在是他新皇墨衬的时代我那时没想到，生活会如此黑暗如同那个墨字一样，压的人喘不过气，他登基那天雨很大，据京城传来的消息说本是晴空万里漠然就乌云密布，待到“新皇”出来时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将他浇了个彻底，而新皇面色更是阴沉的可怕，登时便传言四起有说想来是老天也看不下去他这么个无恶不作的人统领这个国家，降下了惩罚。还有说墨衬德不配位惹怒了老天故而给了启示，但这些流言其实并没有存在多久，据说在消息穿出的第三天发着高烧的新皇摔了寝殿的东西，命令彻查，凡是参与者皆入牢，顿时人人自危，不愿被查到头上他这位新皇在百姓眼里已然和活阎王没有了区别，而我躲在婧县听着京中的流言，小心翼翼的过着现在的每一天守着孩子和铺子，我寻了些现在能找到的名贵药材，把惊蛰治好才能寻下策，好在婧县并不繁华不受君王看中，不过是徒增了几条律法，多了些眼线小心些总归无事，我也惜命在传来登基的消息时就去找了四位会武功的，我这一身功夫不能暴露，能用的也就几招保命招数，若是被有心人察觉我怕后患无穷，如果谣言传大一女子会武功还带着孩子来历不明的消息我怕是会被追杀，谁都能猜到我这身份乃是前朝余孽那孩子必是前朝遗孤，取下了我的人头不知会被奖赏多少，而这孩子决不能落到他们手里，婧县的布局没被篡改我熟悉这里的每一间房屋每一个布防，倘若真要在这追杀我，我逃跑的胜算还是挺大的就是可怜了我那铺子，待到下次京城的消息传来时我早已规划好了逃跑路线，一南一北向南走是我家乡是我常年闯荡的地方去了那里再没人识得我，向北去是陆续征曾微服私访的地方若是去了那儿我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帮我这前朝的人，担不担得起莫须有的罪名，若是不到迫不得已我是不会去那边的害了他们，夜深时我也曾幻想着曾经的日子，到了如今唯我一人带着孩子不算太惨，而榻旁的柜子上的断刃被月光渡着冷冷清清的，那是故人的断刃，我贴身的香囊里装着故人的丹药香囊旁是那枚玉佩，平日带着的是故人的发簪不知何时我也睹物思人，让我带着他们二人跑时也是夜深那时还是陆续征登基现如今我却不知哪日就要命丧黄泉，十八年间我手下亡魂无数，说不上刀口舔血但也不敢面对佛祖，愧于老天，好在我本就不信什么神佛，倘若神佛真有用，那天底下就不会是这般模样，明君不该惨死国家不该落入贼人手中，而且死在我手里的又何其无辜，为官却苛待百姓引乱世，贪图享乐入赌坊难道他们也要活在这世上，那时陆续征便告诉我为官要心系百姓盛世不是那么容易就有的。
　　一夜未眠我想清了许多也想起了许多倘若那追缉令没下来我便留在婧县治好惊蛰安稳一阵，若是听到风声我即刻启程往南赶去，我可以死但萧长安不行他是故人遗孤是残存的唯一血脉也或许也会是盛世的希望，我为她寻了奶娘，家世清白不会惹来灾祸，平日再忙我也会陪她待会，她不能有一点闪失她如今十个月了快要会走路了也能断断续续的说话了，她唤我娘亲是我总心里有愧，我总说待到她年长些我再告与她，但总归心里不舒服，新皇登基治安并不好，总有人去铺子中闹事还有强抢民女的偷窃的，我便知这四人绝不可能护我们周全，我便又狠心雇了十二人，八人留在铺子里守候，剩下四人便护着陆长安，好在近来铺子收成不错付得起这钱，百姓看着我家治安好也愿来我家买东西，至少现在讲这日子还可以，平平无奇我到也还能攒着银钱，但总不会这么顺遂的，京城的消息传来时我惊慌了一瞬我怕是追捕令派人去探查了一番才知道，原是要收税款，陆续征在位时国库不算很空虚，他为体谅百姓有时减税款有时便不收了他又厉行节俭虽说苦了些，但从没苛待过下人月钱按时发放，一开始时百姓也只能交了辛苦攒的银钱，发现事情不对时是京城又发布了收税款的消息，不到一月征收了两次税款也就算了还要按人头征收税款，普通百姓上次交税款本就花光了家中余钱，还指望田中的地多收成些如今为了新税款却不得不卖，再愚钝的人也察觉出来不对了，国库不可能真的如此空虚，除非新皇又做了什么事急需用银钱，边防本就脆弱陆续征在位时忙的焦头烂额，为了让战士们冬季不用受冻挨饿他自己省吃俭用，如若是为了边防战士也未尝不可，可今早边防的马匹刚刚跑过，那马骨瘦如柴显然未曾饱餐过，平时的粮食刚去入了秋便送过去了，可见前几日征收的银钱并未花在边防的战士身上，他们守了这么些年没曾归过几次家，有的甚至未曾娶亲便去入了军，要说没有怨言那是不可能的如今连吃饱饭都做不到，那他们守的这边防又有何意义，墨衬你的报应总归是要来的，如若处理不好这军事他这夺来的国终究会覆灭。
　　按理讲今年是晏盛一年，而这一年发生的事足够让他这个新皇被群臣唾骂，千机阁也救不了他，他就算杀光了那群忠臣也改变不了他是外邦的事实，他被人发现了不是陆国人，消息穿出时是陆长安的一岁生日，这也算老天送她的一份大礼吧，即便陆续征改变了封建思想可人们刻在骨子里的血脉传承怎么可能轻易改变，又怎么肯将皇帝之位交到外邦人手中，他那儿的奏折没有满天飞算那群老无力被他墨衬制服了，我得知消息时震惊了一瞬，脑子里想起的是蚀髓毒，惊蛰说过那是外邦奇毒，如若他真的是外邦人那这一切都说的通了，毒是他墨衬下的国是他墨衬夺的这一切并非是碰巧，是他墨衬策划的，为的就是杀了陆续征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脑子里知道这一切时我罕见的愣了一瞬，没人知道陆续征是因为什么死的，当年清皇后宣称的是暴毙，知道陆续征真正死因的唯余我和惊蛰还活着，知道真相的也只有我一个，我多想告诉所有人陆续征是怎么死的，是他墨衬害的，可我不能说，我没有能力能够全身而退，又有几个人会信我，我又是何种身份，更何况我不是孤身一人我还有故人遗孤，倘若真的追杀了我才满一岁的陆长安又该如何，我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真相早晚会有公之于众的那天，卓县参与策反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瞒着惊蛰他身体才刚刚转好，一直在密室也不是法子，我寻了个借口我娘家经济不好弟弟却生了病只能投奔我来了，平日里他也能走动走动。
　　“仇吗？我萧明月早晚会报，惊蛰不会白白受这一身伤，千机阁的人不会善终，清风和燕青死时的样子午夜梦回时我总会梦见。”
　　“墨衬你记住你所做的事，代价我会千倍百倍的奉还给你，下去了记得为明君慈后赎罪。”
　　大概是被仇恨蒙蔽的双眼，我不在像之前那样一副快死了的态度，我捡起了被我遗忘的武功，断刃映射出的是我漠然的脸不再是茫然与恐惧，夜里训练时比当初苦的多，但我再不会对自己心慈手软了，我寻得了调养身体的法子银钱贵的很，看着那一碗乌漆麻黑的汤汁我再没退缩，这几年全然是我硬撑，陈年旧伤没压垮我实属幸运，如今有了复仇的念想我不得好好活着，给惊蛰看了药方我也硬逼着他喝，若是要取他墨衬的命反了他天机阁的天，我需要做的太多了，我做不到让盛世回来，但我能捅破这天，剩下的全然看他们自己的造化，拿着寒霜剑带着面具我重归江湖时没有轩然大波，剑影早就是曾经的传闻了，一月里我白日经营商铺，晚上接下递来的帖子去比试，有江湖侠客说要我认识到新生的力量被我斩断了剑，赖在我平常出现的地方说要拜我为师，他剑法尚可但身法一塌糊涂，我并不想收他，我要做的事可能会害了跟着我的所有人，如若我日后将信交给了陆长安她不愿受家仇大恨的困扰，我会找人护她一世平安，这砍头的罪我自己去犯，我要的是重振旗鼓寻的是多年不见的挚友，虽不知她是否还活着，但总归是有渺茫希望的，她的家人死在了外邦进犯的战中，她曾与我讲要报仇我那时劝她苟且偷生，得先活着才能有希望报仇，现如今不知她意下如何，我总归进了自己前些年的话中成了苟且偷生的人，她若是听闻新皇是外邦人怕是早就计划弑君了，她若愿意我们二人会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名字，但不知是辱骂还是赞扬了，新仇旧恨总归是要报的倘若死时有挚友陪伴黄泉路上也不怕孤单不是，一月时间很快过去了，我常唤错陆长安名字，我不应叫她陆长安应是萧长安，未免夜长梦多我平常便弃了姓唤她长安，下人不知只当是我给她起的小名，不会多做怀疑，长安会走了也会说话了，她小时候就能看出来长的很好看，与我平常见过的人不同，毕竟他是陆续征的长女，国未覆她便是长公主，她这盛世美颜在婧县会引来灾祸，如今治安一日不如一日，未免后患我吩咐了下人每日在她脸上点了雀斑，私下里我告诉了她原委，不知她年纪尚小听不听得懂，但总归是同意了的等她年长这我再一并告与她，惊蛰比我还拼命，身体刚刚恢复就去寻赚钱的法子，我叮嘱他不要暴露武力和本领就随他去了，我养得起他，他自己也是医者知道自己的身体我白白烦心他也无用，我听说他去寻了医馆，求学医术时正是晌午，铺子里忙完听店内人说时正在匆忙吃午饭，婧县医馆唯二有名甚少收徒，其一是附隐医馆，如其名甚少见到馆中长者，学徒便足矣治百病，其二是渡陌医馆，馆中人医术高超细心，得百姓爱戴，惊蛰对自己的认知比我还清晰，他去渡陌医馆做了老本行，只是他那一身医术用三分便足矣对他来讲应是轻松的多，只是成了学徒估计一些方法不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