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知我意》佳藤蕙

6、不可思议

　　告白过后的那几天，南城下起了连绵的冷雨，天空灰蒙蒙的，风里裹着深秋的凉意，吹在脸上微微发寒。

　　可林晚栀的心底，却像是住进了一轮小小的太阳，暖烘烘的，亮堂堂的，再冷的天气，也浇不灭那点温柔又安稳的欢喜。

　　她依旧是那个安静内敛、说话轻声细语的姑娘，走在人群里依旧不显眼，笑起来依旧是浅浅的梨涡，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块藏了七年的坚冰，已经在沈知屿的温柔里，一点点融化成了柔软的春水。

　　从前的她，习惯了隐藏，习惯了退让，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往心底压，连喜欢一个人，都要藏得小心翼翼，生怕被人发现，生怕成为别人口中的笑话，更生怕给那个人带去半分困扰。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知道，那个人也喜欢她。
　　知道那个人记得她所有的小习惯，记得年少时的点点滴滴，记得那场来不及说出口的告别，也记得这些年，她所有沉默的等待。

　　原来，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演一场无人知晓的独角戏。
　　原来，她所有的小心翼翼，都有回应；
　　所有的沉默思念，都有归宿。

　　只是即便心底早已翻山越岭，林晚栀依旧慢热，依旧胆怯，依旧不敢在人前表现出半分亲昵。

　　每次在教室里遇见，她还是会先低下头，耳尖悄悄泛红，像一只受惊却又期待的小兔子。
　　每次他在课堂上目光轻轻扫过她，她都会立刻屏住呼吸，笔尖在纸上微微一顿，连心跳都要慢上半拍。

　　沈知屿从来都没有逼她。

　　他比谁都懂她的柔软、她的不安、她的小心翼翼，所以他把所有的喜欢与偏爱，都藏在了不为人知的细节里，温柔、克制、体面，不动声色，却又处处有迹可循。

　　课堂上，他依旧是那个温和严谨、一视同仁的沈老师，板书工整，语气平缓，对每一个学生都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可只有林晚栀知道，当她低头画图时，他的目光会不自觉地在她身上多停留几秒；当她小声提问时，他的语气会比平时更轻更软；当她因为紧张而声音发颤时，他会轻轻点头，用眼神告诉她：别怕，我在。

　　下课之后，他不再是老师，只是她的知屿。

　　他会自然地接过她怀里厚重的画板与书籍，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留下一点微凉却安心的温度。
　　他会陪她慢慢走在校园铺满落叶的小路上，脚步刻意放慢，等着身边这个步子轻轻的小姑娘。
　　他会在她因为冷而轻轻缩起肩膀时，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靠近一点，用身形替她挡住迎面吹来的冷风。

　　他从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可他做的每一件小事，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她：
　　我喜欢你，我在意你，我会一直陪着你。

　　林晚栀不是不明白。
　　她只是太习惯了等待，太习惯了沉默，需要一点点时间，才能慢慢卸下所有防备，才能勇敢地、坦然地站在他身边。

　　室友苏晓冉是第一个看出她变化的人。

　　某天晚上，宿舍里安安静静，只有台灯暖黄的光。林晚栀趴在桌子上画图，笔尖流畅，线条柔和，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连眼神都比从前明亮温柔了许多。

　　苏晓冉撑着下巴看了她半天，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晚栀，你现在啊，浑身都冒着甜甜的气息，一看就是被人好好放在心尖上宠着。”

　　林晚栀笔尖一顿，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浅红，头埋得更低，小声辩解：“我、我没有……”

　　“还没有？”苏晓冉挪着椅子坐到她身边，语气里全是了然，“以前你总是安安静静的，像一朵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小花，现在不一样了，你眼里有光了，是那种被人爱着、护着、宠着，才会有的安稳。”

　　林晚栀轻轻咬着下唇，没有说话，心底却泛起一阵又一阵柔软的暖意。

　　是啊，她现在真的很安稳。

　　不用再担心他会突然消失，不用再害怕自己的心意成为困扰，不用再在深夜里独自翻涌那些无人知晓的情绪。

　　因为她喜欢的人，正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陪她往前走。

　　“沈老师对你，是真的不一样。”苏晓冉看着她，语气认真，“别人都说他温和有礼，可只有对你，他是真的温柔到了骨子里。耐心、包容、迁就、等待，他把所有女孩子都想要的偏爱，全都给了你。”

　　林晚栀慢慢抬起头，眼睛圆圆的，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像落进了星光。

　　她知道。
　　她都知道。

　　那天在雨夜里，他低头对她说“我也是”的时候；
　　那天在教室里，他耐心帮她改图的时候；
　　那天在校园小路上，他不动声色替她挡住冷风的时候；
　　她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

　　那份温柔，不是客气，不是礼貌，不是老师对学生的关怀，
　　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小心翼翼又坚定不移的喜欢。

　　“晓冉，”林晚栀轻声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幸福的恍惚，“我有时候还是会觉得，像做梦一样。”

　　喜欢了整整七年的人，忽然也喜欢自己，
　　这场梦，美好得让她不敢用力呼吸。

　　苏晓冉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不是梦，晚栀，这是你应得的。你那么好，那么温柔，那么认真地喜欢一个人，你值得被这样好好爱着。”

　　林晚栀眼眶微微发热，轻轻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浅浅的梨涡陷下去，柔软又好看。

　　她真的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日子在温柔又平淡的日常里，一天天过去。
　　深秋渐渐走向尾声，枝头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风越来越凉，可林晚栀每次被沈知屿握在掌心的手，却始终温暖干燥。

　　她也渐渐变得勇敢了一点点。

　　她会在他递来温水时，小声说一句“谢谢你，知屿”；
　　会在傍晚散步时，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
　　会在他低头帮她讲解图纸时，悄悄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欢与依赖。

　　沈知屿总能轻易察觉到她的每一点小变化。
　　她勇敢一分，他便靠近一分；她胆怯一分，他便耐心等待一分。
　　他们之间的节奏，永远是舒服的，温柔的，细水长流的。

　　某天周五，天气难得放晴，阳光穿透云层，暖暖地洒下来，驱散了连日阴雨的湿冷。

　　沈知屿没有课，也推掉了所有工作，下午的时候，他出现在画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林晚栀正趴在桌子上改图，听到声音抬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他。

　　浅灰色的针织衫，身形挺拔，眉眼温润，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好看得像一幅安静的画。

　　林晚栀的心跳轻轻漏了一拍，连忙放下笔，小声喊他：“知屿。”

　　“收拾一下，带你去个地方。”沈知屿看着她，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去哪里呀？”她眨了眨眼，有些好奇。

　　“去了你就知道了。”他没有多说，只是安静地等着她。

　　林晚栀乖乖地收拾好画板与画笔，把东西一一放进书包里，背上书包，小步走到他身边。

　　沈知屿很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拎在自己手里，然后轻轻伸出手。

　　林晚栀微微一怔，脸颊泛起一层浅红，犹豫了一秒，还是慢慢伸出手，轻轻放进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干燥，指尖微微用力，轻轻包裹住她的手，稳稳地牵着她，往外走去。

　　没有说话，没有刻意的亲昵，可只是这样简单的牵手，就让林晚栀的心底，泛起一阵又一阵甜蜜的涟漪。

　　她乖乖地跟着他，一步一步，慢慢走在洒满阳光的小路上。

　　梧桐叶已经落得差不多了，路面干干净净，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桂花香，一切都温柔得恰到好处。

　　沈知屿牵着她，一路走出校园，打车来到了南城郊外一处安静的古典园林。

　　园林不大，却格外精致，青石板路蜿蜒，流水潺潺，亭台小巧，花木疏朗，因为不是周末，几乎没有什么游人，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这里是我小时候常来的地方。”沈知屿牵着她，慢慢往前走，声音轻轻的，带着回忆的温度，“那时候就在想，如果以后能带自己喜欢的人来一次，就好了。”

　　林晚栀的心轻轻一颤，抬头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

　　原来，他带她来的，是他年少时就藏在心底的期待。

　　原来，她早就成了他年少时，就想放在心尖上的人。

　　沈知屿低头，对上她的目光，眼底温柔得近乎缱绻：“那时候不知道喜欢的人是谁，现在知道了。”

　　就是你。
　　从十三岁那年的夕阳下开始，从你躲在我身后不敢出来开始，从你安安静静跟在我身后开始，我期待了这么多年的人，一直都是你。

　　林晚栀的眼眶微微发热，却没有哭，只是用力握紧了他的手，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幸福的笑。

　　风轻轻吹过，带来园林里草木淡淡的清香。
　　两人牵手走在青石板路上，安安静静，不说话也觉得心安。

　　走到一处小小的庭院时，院角开着一片小小的雏菊，洁白柔软，安静干净，像极了她藏了七年的心事。

　　林晚栀停下脚步，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知屿，你看，雏菊。”

　　沈知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嗯，和你很像。”

　　“哪里像？”她抬头问，声音软软的。

　　“安静，干净，让人一见就心生欢喜，想好好保护一辈子。”他轻声说，语气认真又真诚。

　　林晚栀的脸颊彻底红透，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一点点上扬，连耳朵尖都染上了浅浅的粉色。

　　阳光暖暖地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依偎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庭院安静，风轻云淡，身边是心上人，眼前是好风景。

　　林晚栀靠在沈知屿的肩膀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忽然觉得，这世间最美好的爱情，大概就是这样——
　　不吵不闹，不虐不怨，细水长流，温柔以待。
　　你喜欢我的时候，我也刚好喜欢你；
　　你等了我整个青春，我便陪你走完往后所有的余生。

　　她轻轻开口，声音软软的，像一片羽毛，落在风里。

　　“知屿，遇见你真好。”

　　沈知屿握紧她的手，低头，在她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而珍视的吻，声音低沉温柔，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遇见你，才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庭院里淡淡的花香。
　　林晚栀闭上眼，安心地靠在他的怀里，心底满得快要溢出来。

　　她知道，从此以后，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她的身边，都会有这个温柔了她整个青春的人。
　　温柔有迹，爱意可循，余生漫漫，皆是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