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沧海 鲛人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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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我，救我……”
黑暗中，一尾黑鳞闪闪发光。
林否言感觉四肢都被水草缠住，动弹不得。突然一阵眩晕感袭来，他呼吸困难，视线变得混浊，好像还看到阎王向他招手。
他的身体慢慢下沉，渐渐地归入黑暗。不过，那尾黑鳞还没放过他，一双惨白的手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林否言拼了命地挣扎，还是没能逃离他的手掌心，他心一狠，指尖蹦出火花，但还未结成火焰，一个温热的物体就砸在了他的脸上。
林否言从床上惊醒，他猛地一下坐起来，一团毛球从他脸上掉落，刚好趴在他的被子上。
“这是你的禾雀吗？它执意要进来，我拦不住。”轨数冷冷道。
“是我的。”林否言抬起手，把灰色毛球拢入手心，修长手指拨开腹下的绒毛，从脚环上取下一个铜制小馆，摁一下顶端，一张纸条就掉了出来。
“这是师姐寄来的信。这小家伙应该是着急见我，才闯入你的南玄楼，通融一下哈。”
自从出云母镇后，轨数便像一块狗皮膏药似得粘着林否言，以至于破例让他住进南玄楼。不过林否言也乐得其所，正好连房钱也一并省了。
林否言皱着眉看向那张纸条：“师姐让我前往东海，说此地有鲛人作祟，搅得民众不得安生。这……轨数大人，虽说我现在离不开你，但我也不能放师姐鸽子啊，再说了，那可是人命，我怎能不救……”
“你去吧。”
哈，这么干脆，我还以为你会挽留我一下的。那……小的还有一事相求。”
“说。”
“轨数大人你看，东海离这甚远，不知您能否为我备辆马车，送我去东海呢？”
“滚。”
“呜……你无情无义，你坏事做尽……”
宴席上。
觥筹交错，舞女们身着轻纱，脚踝上佩着银铃，随着鼓点阵阵晃动，交织出美妙且奢靡的乐章。今日是当地富商陶公的寿宴，他宴请四方饕客，一品人间至味。一曲过半，有人借着酒劲，粗暴地拉着正在起舞的舞女，陶公坐在堂前，只是笑了笑，并未做什么。他们过着声色犬马的生活，全然不顾海那边的惊涛骇浪。
“今日多谢陶公款待，让我们尝到了人间至味啊！”
“是啊是啊。”下面立即有人附和。“不过陶公，你觉得哪件菜品可当今日宴席之首啊？”
“这，每个人的口味不同，大家各抒己见怎么样？”
“我觉得这软兜长鱼不错，用端午前后的黄鳝所制，其味鲜美细嫩，与江南美景相得益彰。”
“我到独喜这道胭脂鹅脯，色泽诱人，富有嚼劲，乃佐酒佳品。”
“我更爱这护国菜，汤如翡翠，口味清甜，以时蔬作底，别有一番野趣。”
“大家都别争了，菜还未上齐，岂敢盖棺定论？”
“朱公子，此话怎讲？”
“今日乃是陶公六十大寿，我为此准备了一件贺礼，还望陶公笑纳。”
“哦？”陶公来了兴趣，“快快呈上来吧。”
朱公子挥挥手，侍从们端着一盘盘似是鱼片的东西摆在每个饕客面前。
“这不就是鱼生吗，有什么稀奇的？”有人质疑道。
“非也，这是我托人从东海带来的一尾黑鳞鲛人，食其肉可得长生。”
“鲛人肉！我从来只听过鲛珠鲛纱，从未见过有人吃鲛人！”
“那是因为食之不易。其在水中死去就会化作泡沫，在岸上死去就会变成碎块，只得将其勒晕，再用竹刀将其背鳍剥开，鳍下的白色肉团才可食用，就是各位面前的佳肴。”
白瓷盘里盛着几片薄可透光的肉片，有一位大胆的食客用筷子夹起一片，小心翼翼地往口中送去，众人用一种期待又惧怕的眼光看着他。只见他将肉片放入嘴中咀嚼，不一会便露出陶醉的表情，众人见状，便拿起筷子，一一品尝。
“爽口弹牙，肉质细嫩，妙啊，正是妙啊。这比我在松江吃过的鲈鱼鲙还要鲜美。按我说，这鲛人肉方是百菜之首啊！”
“确实不错，朱公子有心了。”
“陶公谬赞，大家吃的尽兴就行……”
渔村。
“怎么连一个人也没有。”林否言看着空无一人的村庄道。
“你好，请问里边有人吗？”林否言随机敲了一户人家的门。
过了一会，一个蓝裳女子开了门。“师姐，你怎么来了？”
蒙络抬起头，惊诧道：“否言，你怎么来了？”
“师姐，不是你让这小家伙叫我来的吗？”林否言戳了戳肩上趴着的小禾雀，小家伙毫不留情地啄了他的手指一下。
“这……”蒙络眼眸一暗，“先不说了，正好你来了，我先跟你说一下情况吧。”
林否言从蒙络口中得知，现在这个村子里还是有人，只不过没人敢出门。她刚好奉长老之命来到此处，和村民说明情况后便到这间屋子借住。
“就在近日，村中有不少幼童和少女走丢，有几个胆大的就跟过去看，发现那些孩子像中了蛊似的，径直往海边走去，拦也拦不住。不过还好救下一个，但那孩子回家后便滴水未进，最后竟活活饿死了。”蒙络道。
“后来，长老便派我来解决此事，没想到你也来了。”
“师姐，听你这么一说，我到是觉得像鲛人所为。古籍中记载，海中有鲛人，其状如人而鱼尾。其音如婴儿，见者死。而此地也有鲛人出没，你说会不会是这里的村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 ，才导致他们出海害人的。”
“其实这里先前也有人靠捕鲛人谋生，但鲛人也会时不时出海劫船，长此以往，却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这种事情已经很久没出现了，再说，他们捉那些孩子又是干嘛呢，总不可能是抓了便淹死吧，这也太无趣了。”蒙络沉思道。
“谁知道呢，再说了他们也不是没做过这事。不过师姐，你打算怎么解决此事？”
“我打算明早去问问村民，再下水看看。”
“那师姐，我能帮什么忙？”
“你的话，便帮我安抚一下村民吧。”
“师姐，你别小看我啊。我的天火虽然在水下不管用，但我煽风点火还是有一套的。”
“你就贫吧你。”
“对了师姐，师兄呢？他平时出任务不是和你一块的吗？”
“他现在在师门带小辈们，没空和我出来。现在师门持续壮大，我们也越来越忙了。不过否言，我有句话想对你说。”
“师姐你说。”
“离师门远一点，越远越好。”
“师姐我知道了。”林否言答道，“看来师姐还不知道我被师门卖了。”他心道。林否言也不知是为师姐的关心感到温暖好，还是为自己感到可笑好。“走一步算一步吧。”
月光下的海面，波光粼粼，显得温和而无害。但没过一会，微风吹皱了海面，浪花拍打着沙滩上的黑色礁石，冲刷着散落的贝类和石子，却洗不净人心底的欲望。海底深处，幽怨的歌声传得很远，与黑暗共舞。
一日前。
“主子，这是东海鲛人一族寄来的请柬，请您过目。”
“东海鲛人，”轨数接过禺宇递来的信封，拆开来看，“人肉宴，呵，看来东海鲛人善良之名毫不做伪，就连报复还这么窝囊。”
“那主人，您还去吗？”
“本来我是不想去的，但那老头又给他下了任务，他没我不行。”轨数看着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禾雀说道。
“主人，您这样，是不是太在意他了……”
“他可是他们太微派最重要的一颗棋子。那些道貌岸然的东西拿他换妖族的支持，现在还让他跑这跑那的，是要榨干他的利用价值啊。”小禾雀用着芝麻大的眼睛瞪着轨数，好似在发泄他的不满。轨数轻笑：“果然谁养的就像谁。在这好好待一夜，明日就让你去见你主人。”
海水无风时，波涛安悠悠。
林否言独自坐在礁石上，望着平静的海面，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松软的沙滩上传来脚步声。“否言，有心事？”蒙络轻声问道。
“师姐，我有些事情没想通。”
“说出来吧，别在心里憋着。”
“我感觉，我们都在被所谓的命运推着走。像我，被师门所弃，现在还要考虑生死问题。像那些妖，不是害人就是被人所害。我以前遇见过一个女子，她利用镜妖去实现自己的愿望，最后被镜妖所害，又被自己的生母所抛弃。但她的结果都是嫁人生子，逃脱不得。旁人看到一个人的遭遇，总会说这就是命，可是我偏不认命，凭什么我就是棋子，我又为什么要为他人铺路？师姐，我想不通。”
“否言，你要知道，一个人的性格就是命的投射，选择就是运的代表。性格是天生的，当然也有后天造成的，但是选择却贯穿了人的一生。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成为捉妖师，这就是我的选择。我一介半妖，不想被别人所裁决，那就成为裁决别人的人。
这次是我自己请缨，来平息海患，不单是有立功的原因，其实也有私情。他们想用我做为门派资源，和他人连姻，我不愿草草结婚生子，索性便离师门远些，等时机成熟便远走高飞。选择大于努力。所以否言，你的运永远在你手中，不必烦忧了。快去睡吧，明早还要早起呢，”
“好的师姐，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沧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