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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没必要怕我   “你在 ...

  •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从后面搭上了他的肩膀。
      江喻安吓得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江峙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们身后,就站在阴影里,面无表情。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冷光,正牢牢锁着他。

      “玩得开心吗,好弟弟?”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却让江喻安瞬间如坠冰窟,血液都冻僵了。

      【完了!】
      江喻安大脑一片空白,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手脚冰凉。

      旁边的陆鸣玉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挡在江喻安身前,却被江峙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江峙没再看陆鸣玉,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江喻安苍白的小脸上。他伸出手,不是粗暴的拉扯,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握住了江喻安冰凉的手腕。

      “该回家了。”
      “我……我不……”江喻安吓得想挣脱,声音都在发抖。

      江峙却微微用力,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一步,另一只手甚至安抚性地、极其短暂地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听话。”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无法反抗的魔力。

      江喻安被他半揽着,身不由己地跟着他走,连回头跟陆鸣玉道别的勇气都没有。他只觉得江峙握着他手腕的地方,皮肤滚烫,几乎要灼伤他。

      江峙拉开车门,护着江喻安的头顶让他坐进副驾驶,然后自己绕到驾驶座。引擎启动,车辆平稳地驶离了这片依旧喧嚣混乱的是非之地。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江喻安紧张地缩在座椅里,手指绞着衣角,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然而,江峙什么也没说。他只是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下显得冷硬而沉默。

      车没有开回江家,而是拐向了另一条路,朝着海边的方向驶去。

      江喻安看着窗外越来越稀疏的灯火和越来越清晰的海平面,心里越发忐忑。
      【他要把我带去哪里?这也没到他杀我灭口的时候啊!】
      他越想越怕,眼圈又开始发红。

      最终,车在一片僻静无人的海滩旁停了下来。

      今夜月色极好,一轮皎洁的明月悬于墨蓝色的天鹅绒般的夜空,清辉漫洒,将无垠的海面染成一片碎银,随着海浪轻轻摇曳,波光粼粼,如梦似幻。

      海浪温柔地一次次吻上沙滩,发出舒缓而有节奏的哗哗声,如同情人间不知疲倦的呢喃。远离了城市的喧嚣,这里只剩下天地、海月,和他们两人。

      江峙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车内瞬间变得极其安静,甚至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他转过头,看向几乎要缩成一团的江喻安。

      月光透过车窗,如水般流淌进来,柔和了他冷峻深刻的轮廓,在他长长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温柔?

      他沉默地看了江喻安几秒,忽然极轻极缓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轻得像月光,却重重地落在了江喻安的心上。

      “下车走走吧。”江峙的声音也仿佛被海风浸透,带上了一丝微哑的磁性。他说着,自己先推门下了车。

      咸湿而清凉的海风立刻涌入车厢,带着独属于夜晚海边的、微腥却自由的气息。江喻安愣了几秒,才慢吞吞地解开安全带,跟着下了车。

      脚陷入细腻柔软的沙子里,微凉透过鞋底传来。夜风调皮地吹动着他额前浅棕色的发丝和宽大的运动服衣角,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耳边是永恒的海浪协奏曲,眼前是广阔无垠、闪烁着月华的大海和星空,瞬间让人感到自己的渺小和那些小心思的无谓,还有一种莫名的、悸动的孤独感。

      江峙没有走很快,他沿着被潮水打湿、反射着月光沙滩慢慢走着,留下两行清晰的脚印。江喻安低着头,跟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像个小跟班,踩着他的脚印往前走。

      走了很长一段路,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海浪声和风声在耳边回荡,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仿佛被月光和海浪赋予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粘稠张力。

      终于,江峙停了下来,转身面向大海。他的背影挺拔,肩线开阔,沐浴在清冷月辉下,仿佛与这海天夜色融为了一体。江喻安也只好停下,不安地站在他身边稍后一点的位置,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极淡的、混合着烟草与冷冽须后水的味道,被海风一丝丝地送过来。

      “害怕吗?”江峙忽然开口,声音被温柔的海风送过来,显得有些模糊,却又异常清晰地钻入江喻安的耳膜。
      江喻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

      江峙侧过头看他,月光下,他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具有攻击性,反而带着一种复杂的、江喻安看不懂的情绪,那眼神深邃得像此刻的大海,仿佛藏着无尽的漩涡,要将他吸进去,声音似乎也染上了一丝遥远的回忆的色调:

      “我以前……很喜欢来这里。”

      江喻安微微一怔,有些意外他会突然说起这个。他偷偷抬眼看向江峙的侧脸,在月光下,那冷硬的线条似乎也柔和了些许。

      江喻安心里泛起一丝好奇:
      【像他这样的人,也会喜欢这么温柔的地方吗?难道不是应该更喜欢那种……嗯……黑漆漆的会议室或者格斗场什么的?】

      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江峙在书中后期运筹帷幄、冷酷无情的形象,实在很难和眼前这片宁静浪漫的海滩联系起来。
      这感觉……就好像听说大魔王最喜欢的地方是开满鲜花的山谷一样违和。

      “刚才那种地方,”江峙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江喻安被月光照得有些苍白的脸,“很危险。非法赛车,没有安全保障,人员混杂。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江喻安低下头,微凉的海风拂过,带来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气息,让他的心跳莫名有些失序。

      “我……”他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你想玩,想找刺激,可以。”江峙继续说道,语气依旧没有什么波澜,但他微微向江喻安的方向侧了侧身,拉近了一点彼此的距离,形成了一个更私密、更具压迫感也更暧昧的空间。

      “但前提是,要保证自己的安全。而不是像今天这样,偷偷跑出来,把自己置于那种不可控的危险之中。”

      江喻安惊讶地抬起头,看向江峙。月光下,江峙的脸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清他低垂的眼睫和那双正凝视着自己的、深不见底的瞳孔里,映出的一个小小的、惊慌的自己。

      江峙也正看着他,他的目光深沉,仿佛能看进他的心底,洞察他所有隐秘的思绪和恐惧。

      “江喻安,”他叫了他的全名,声音低沉而清晰,像琴振动,有种直击人心的魔力,“你没必要怕我。”

      【不怕你?!】江喻安脑子里瞬间炸开锅。
      【怎么不怕?!书里你找人弄死我的时候可没手软!你现在说得这么好听,谁知道是不是笑里藏刀等着秋后算账!】
      【狐狸老祖宗说过,越漂亮的男人越会骗人!】

      江峙看着眼前少年那双瞪大的、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湖蓝色眼睛,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份根深蒂固的戒备和恐惧。

      他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极细微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涩意和……一种想要抚平他眉间褶皱的冲动。

      为什么对这个对自己并不友好的弟弟,情绪总会轻易被牵动?

      江峙的声音低沉,融在潮湿的海风里,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摩擦过耳膜,直抵心尖:“你可以相信我。”

      【相信你?!怎么相信?!】
      可心底却有一个微小的声音在反驳:但他的眼神……好像是真的?

      他被自己这瞬间的动摇吓到了,猛地抬起头,湖蓝色的瞳孔里写满了挣扎和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期盼,声音带着细微的颤音,几乎是在呜咽:“你……你是在关心我吗?”

      问完他就后悔了,立刻像受惊的蚌一样紧紧闭上了嘴,眼神慌乱地飘向别处,月光照亮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抿得发白的唇瓣,那副样子,委屈又勾人。

      江峙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期待,像幽暗海面上骤然亮起的一点渔火,微弱却瞬间照亮了他心底某个角落。
      一种强烈的、几乎是本能的冲动催促着他给出肯定的答案。

      但他硬生生压下了那股陌生的冲动。
      他习惯了掌控,习惯了隐藏,还不习惯将自己如此直白地袒露在另一个人面前,尤其这个人是江喻安。

      承认关心,等同于交出了能轻易刺伤自己的匕首。

      他沉默了几秒。这几秒钟里,海风缱绻地穿过他们之间狭窄的缝隙,卷来他身上冷冽的气息和他身上淡淡的香气。

      两种气息暧昧地交织在一起。他深邃的目光落在江喻安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又缓缓移回他泛着水光的眼睛,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沙哑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冷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母亲很担心你。”

      他刻意避开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视线落在她被海风吹得微微敞开的领口处那一小片白皙的皮肤上,停留了一瞬,才强迫自己移开,望向漆黑的海面,“她特意嘱咐过我,要看好你,照顾好弟弟。”

      他刻意加重了“母亲嘱咐”和“弟弟”这两个词,试图用这层身份的距离感,筑起一道安全的壁垒,将自己那份莫名躁动、不受控制的心绪牢牢锁回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喻安眼中那一点点小心翼翼燃起的光亮,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骤然熄灭了。

      【原来……是妈妈啊。】
      一股尖锐的失落和难堪瞬间刺穿了他刚才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悸动,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酸涩得厉害。

      他猛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抖着,迅速覆下一层湿漉漉的阴影,试图掩盖几乎要夺眶而出的委屈。

      海风依旧温柔地吹拂着,却仿佛带着寒意。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看似靠近,中间却仿佛隔着一道突然裂开的、深不见底的冰隙。

      江峙将他瞬间低落下去的情绪和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尽收眼底。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划清界限的话,非但没有带来预想中的安全感和掌控感,反而像一把双刃剑,在刺伤对方的同时,也让他自己品尝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窒闷。

      江峙忽然抬起手,抹去那低垂眼睫上或许存在的湿意,随后又迅速收回。
      只留江喻安晕乎乎的神情。

      海风吹拂着江峙额前的碎发,也撩动着江喻安的心弦。他的眼神在月光的渲染下,竟流露出一种近乎温柔的底色,与平日的冷硬截然不同。这种反差带着致命的吸引力,也让江喻安更加混乱。

      江峙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这只看起来脆弱又胆大包天、眼睛漂亮得像会说话的小狐狸,到底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自己脑补了些什么?】

      “你依然是江家的小少爷,是父母宠爱的孩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耐心和肯定,像是在做出一个郑重的承诺。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江喻安被海风吹得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声音融化在海风里:

      “我更不会……伤害你。”
      “或许我的方式让你感到不安和压力,我为此道歉。”江峙的声音放得极低,融在潮湿的海风里,有种别样的温柔和缱绻。

      “但我希望你能明白,”他注视着江喻安,试图将自己的诚意透过目光传递过去,月光在他深邃的眼底流淌,“我所做的一切,包括现在带你到这里,只是希望你平安。”

      他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江喻安能感受到他呼吸间温热的气息,混合着冷冽的男性气息,轻轻喷拂在自己的额发和脸颊上,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那双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江喻安有些慌乱躲闪的视线,仿佛一个温柔的陷阱。

      江峙所有事情都拎得很清楚,面前的这个人不是之前的那个人,他也很清楚。

      他的声音低沉得像夜晚的海浪,温柔却充满力量,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落在江喻安耳中,敲打在他的心尖:
      “你真的没必要怕我。”

      这番话,配合着此刻月光大海的浪漫背景,以及他前所未有低柔的姿态和近在咫尺的呼吸,完全瓦解了江喻安的预想。

      心底那层坚硬的、名为恐惧的冰壳,在这番话、这眼神、这氛围的联合作用下,仿佛被某种温暖而汹涌的东西悄然撞击,裂痕扩大,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他怔怔地看着江峙,看着他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而认真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以及那张近在咫尺的、看起来……似乎很柔软的薄唇。

      第一次发现,这个被他视为“坏东西”、“凶手”的哥哥,似乎……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而且……好看得有点过分。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一声声,像是为此刻伴奏的温柔心跳。

      江喻安吸了吸鼻子,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沾染上一点湿润的月光。他低下头,很小声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那声音轻软得像羽毛搔过心尖: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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