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自己吓自己 他们自 ...
-
江峙那只落在江喻安发顶的手,并未停留太久,甚至称得上轻柔一触便收回。
可那短暂的、带着冰凉温度的触碰,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窜过江喻安的脊椎,让他头皮发麻。
【他他他…他这是什么意思?!原谅了?还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人类的心思比我们狐狸还难猜!】
江喻安僵在原地,抱着江峙腰的手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只能维持着那个滑稽又可怜的姿势,仰着一张苍白的小脸,湖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写满了不知所措和惊恐。
江峙将他所有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包括那瞬间的僵硬和眼底无法掩饰的慌乱。
他心中那点探究的兴味更浓了些。
“既然知道错了,就好好休息。”江峙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他动作自然地、甚至堪称温和地将江喻安环在他腰上的手拉开,重新塞回被子里,还顺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别再添乱。”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却又偏偏做得细致。
【添乱?他说我添乱!果然还是生气了是吧!是吧!】
江喻安内心哀嚎,嘴上却只敢讷讷地应着:“哦…哦,好的哥哥,我不添乱…”
黎月看着这兄友弟恭的一幕,虽然觉得二儿子的态度似乎过于冷静了些,但小儿子难得的乖巧和认错还是让她大大松了口气,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兄弟之间说开了就好。安安你快躺好,别再着凉了。小峙,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去休息吧。”
江峙点了点头,目光最后在江喻安那张努力挤出讨好笑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
江喻安瞬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柔软的大床里,长长吁出一口气,后背竟惊出了一层薄汗。
【吓死狐了……第一关总算蒙混过去了?应该……没加深仇恨值吧?】
然而,天道那冰冷的警告犹在耳边,他不敢真的放松。
维持人设……接下来他该怎么办?继续作死?可刚刚才道过歉……这剧情到底要怎么掰?
他愁得狐狸耳朵都快冒出来了,只觉得人类世界好复杂,比修炼难多了。
接下来的两天,江家处于一种微妙的平静之中。
江喻安因为那场雨确实病了一场,大部分时间都老实待在房间里养病,倒也符合他体弱的设定。
江父江母对他愈发小心呵护,各种补汤和礼物源源不断地送进来。
江峙则似乎很快适应了江家的生活,举止得体,话不多,但那种无形中散发出的冷感和压迫感,却让家里的佣人都不敢轻易靠近。
他按时下楼用餐,对父母的安排应答得体,仿佛那天雨夜里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只有江喻安知道,这一切都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因为只要江峙在场,他的大脑就会自动进入一级警备状态。
餐桌上——
“安安,多吃点这个,你身体弱需要补补。”黎月将一块鲜嫩的鱼肉夹到江喻安碗里。
“谢谢妈妈。”江喻安乖巧点头,小口吃着。
对面的江峙放下汤匙,发出轻微的声响。
江喻安瞬间头皮一紧:【怎么了怎么了?我吃鱼也碍着他了?难道这鱼是他想吃的?】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看向江峙。
江峙却只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仿佛只是无意间的动作。
【自己吓自己……】
江喻安默默低头,继续啃他的鱼,却觉得味同嚼蜡。
下午茶时间——
江喻安窝在客厅沙发里,抱着一本乐谱假装在研究,实际上在神游天外,思考狐生。
江峙从外面回来,经过客厅,脚步未停。
江喻安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立刻坐直了身体,手里的乐谱都拿反了。
【他是不是看我了?没有?好像看了?他会不会觉得我在这里碍眼?我要不要马上滚回房间?】
江峙的脚步似乎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却没有转头,径直上了楼。
江喻安:“……”
【自己吓自己+1。】
这种草木皆兵的状态让江喻安疲惫不堪,比在青丘连续蹦迪三天三夜还累。他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没等江峙动手,自己就先把自己吓死了。
终于,到了原书中的欢迎宴当晚。
江家庄园灯火通明,宾客云集。海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收到了请柬,谁都想来看看这位流落在外多年、突然被寻回的江家二少爷是何方神圣。
江喻安被迫换上了一身昂贵的白色小礼服,领口系着精致的黑色丝绒领结,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浅棕色的头发精心打理过,眼尾那颗小红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漂亮得如同橱窗里易碎的娃娃。
他跟在江父江母身边,脸上挂着练习了无数次的、恰到好处的微笑,扮演着备受宠爱却因哥哥归来而有些失落的小少爷角色,内心却在疯狂刷屏:
【好多生人!好想回窝!人类的香水味好杂!闻得我鼻子痒!想打喷嚏!忍住!江喻安你是高贵冷艳的小少爷!不能丢脸!】
【江峙呢?哦,在那边,他穿西装怎么比那天还吓人?不对,是好看…但好看得更吓人了!那气场!旁边那些老板看他眼神都变了!果然是真龙命格吗?我现在去抱紧大腿还来得及吗?】
江峙正游刃有余地跟在江林天身边,与几位商界大佬寒暄。
他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气质冷峻沉稳,言谈间虽不热烈,却自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感,丝毫看不出几天前还跪在雨地里的狼狈。
他与周遭的奢华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镇住了场子,仿佛他生来就该站在这里。
不少原本带着看热闹或轻视心态而来的人,眼神都渐渐变了。
江喻安一边机械地应付着过来打招呼、实则目光不断瞟向江峙的宾客,一边用眼角余光紧张地关注着江峙的动向。
突然,他的目光与人群中一道视线撞上。
是林家的草包二少爷林钏,原主的狐朋狗友之一,也是平日里最爱煽风点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林钏端着酒杯晃过来,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故意提高了声音:“哟,这不是我们安安小少爷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闷闷不乐啊?哦~是不是某些人回来了,某些人就失宠了?”
他说着,眼神意有所指地瞟向江峙的方向。
这话一出,周围几位宾客的交谈声顿时低了下去,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空气中瞬间弥漫开八卦的气息。
江喻安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来了!经典挑唆剧情!按照原主那没脑子的性格,这时候肯定要炸毛,然后口不择言地羞辱江峙,最后被狠狠打脸!】
天道的威压似乎在隐隐降临,催促着他维持人设。
江喻安头皮发麻,心里把林钏骂了八百遍,脸上却不得不迅速酝酿出被戳中痛处的羞愤和恼怒,色厉内荏地呵斥:“林钏!你胡说八道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江峙!我是被逼的!都是这破剧情和这个蠢货逼我的!】
他的声音不小,足够让附近的人,包括正与人交谈的江峙,清晰地听到。
江峙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侧眸看来,目光沉静如水,看不出情绪。
林钏见目的达到,笑得更加得意:“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咯。哎,真是鸠占鹊巢久了,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吧?”
这话就说得相当难听了。
江喻安气得浑身发抖,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被这蠢货气的:
【你才鸠!你全家都是鸠!我们狐狸比鸠好看多了!不对!重点错了!这傻逼是要害死我!】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爆发,却冷不防对上了江峙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深不见底,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仿佛早已看透他所有浮于表面的愤怒和隐藏在心底的怂包呐喊。
江喻安瞬间就像被掐住了后颈皮的猫,所有准备好的恶毒台词咔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了,只剩下巨大的恐慌:
【他看过来了!他肯定觉得我又在找事!完了完了!仇恨值要爆表了!】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江峙却忽然动了。
他对着面前的人微微颔首致歉,然后迈步,朝着江喻安和林钏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仿佛敲在人的心上。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林钏脸上露出一丝看好戏的兴奋。
江喻安则吓得心脏都快停跳了:
【他过来了!他是不是要亲自手撕了我?!我现在晕倒还来得及吗?!】
江峙在两人面前站定,先是目光冷淡地扫过一脸看好戏的林钏,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林二少,今天是江家的宴会。”
简单的一句话,甚至没有明显的指责,却让林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脸色白了白,讪讪地不敢再开口。
然后,江峙的目光转向吓得像只鹌鹑一样的江喻安。
江喻安紧张地攥紧了手指,等待着他的审判。
然而,江峙只是看了他两秒,忽然抬手。
江喻安吓得猛地闭上眼:【要打我吗?!】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越过他,从他身后的侍应生托盘里取了一杯橙汁,然后递到了他面前。
“脸色不好。”江峙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也不含怒意,“喝点甜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江喻安。
他茫然地睁开眼,看着眼前那杯澄澈的橙汁,又看看江峙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啊?啥意思?不是来撕我的?是来……给我解围的?还给我拿果汁?这果汁里没下毒吧?!】
他的心声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怀疑。
江峙的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似乎被那句“下毒”无语到了。他将杯子又往前递了递,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江喻安下意识地接了过来,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江峙微凉的手指,吓得他差点把杯子扔了。
“谢…谢谢哥哥…”他小声嗫嚅道,脑子还是一团乱麻。
江峙没再说什么,目光再次扫过脸色青白交加的林钏,转身重新融入了人群,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留下江喻安捧着那杯橙汁,站在原地,感受着周围宾客们变得复杂、探究甚至带上一丝敬畏的目光,整个人都懵了。
【他到底什么意思啊?!打一棒子给颗甜枣?不对,他也没打我啊……难道是更高级的报复方式?先让我放松警惕,然后再给我致命一击?!人类真是太可怕了!】
江喻安觉得自己快要被江峙这反复无常的态度搞疯了。
而走远的江峙,听着脑海里那只小狐狸疯狂又怂包的内心刷屏,嘴角极浅地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吓唬一只表里不一、内心戏还特别多的小狐狸,看着他自己把自己吓得团团转。
很有意思。
江喻安正捧着那杯橙汁,心神不宁地琢磨着江峙这糖衣炮弹背后究竟藏着什么阴谋,一道熟悉又带着明显不悦的冰冷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
“安安,怎么回事?我听说有人找你麻烦?”
江喻安猛地回头,只见大哥江应白不知何时已来到了他身边。
江应白穿着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装,面容俊朗,气质冷峻,此刻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一旁脸色尚未恢复的林钏,最后落在江喻安手中那杯突兀的橙汁上。
“大哥!”江喻安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带着点委屈和后怕。
在原主记忆里,这位大哥虽然对外人冷酷,但对他这个弟弟几乎是毫无原则的溺爱和维护。
江应白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一种全然保护的姿态。他刚才在另一边应酬,隐约听到这边的动静便立刻赶了过来。他的视线越过江喻安,精准地锁定了刚刚转身、尚未走远的江峙。
“江峙。”江应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隐隐的斥责,“你刚才对安安做了什么?”
这句话问得相当不客气,仿佛已经认定了是江峙在欺负江喻安。
周围的空气瞬间再次凝滞,原本因为江峙介入而稍微缓和的气氛,立刻又变得剑拔弩张起来。宾客们的目光在江家这两位少爷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探究和看好戏的意味。
江峙缓缓转过身,面对江应白明显带着敌意的质问,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更深沉了些,如同结冰的湖面。
“大哥看到的,不就是我做了什么吗?”江峙的声音平稳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还是说,在大哥眼里,我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
他这话一语双关,既指刚才递果汁的事,也暗指自己刚回江家就面临的处境。
江应白脸色更沉:“林钏言语不当,自然有我来处理。你突然插进来,吓到安安了,没看到他现在脸色还这么白吗?”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核心却只有一个——维护江喻安,并且不信任江峙。
【完了完了!大哥怎么来了!还一上来就怼江峙!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江喻安内心尖叫,急得手心冒汗。他赶紧扯了扯江应白的袖子,小声解释:“大哥,不是的,刚才是哥哥他帮我……”
“帮你?”江应白打断他,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信,他甚至微微俯身,用一种自以为安抚、实则将江峙排斥在外的姿态对江喻安说。
“安安,不用怕,有什么委屈就跟大哥说,没人能强迫你接受不该你受的。”
这话几乎是明晃晃地在指责江峙用心不良,逼迫江喻安接受他的伪善。
江峙看着江应白那副将江喻安完全护在羽翼之下、仿佛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的样子,又听着江喻安心里那番【大哥求你别说了!你没看见江峙眼神都快冻死人了吗!】的疯狂呐喊,眼底的冷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大哥对弟弟的呵护,真是令人感动。”江峙的目光掠过江应白,最终落在吓得快缩起来的江喻安身上,语气慢条斯理,却字字清晰。
“就是不知道,这份呵护,到底是出于兄弟之情,还是……别的什么心思?”
这话暗示性极强,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周围宾客中激起了无声的涟漪。不少人眼神都变了,看向江应白和江喻安的目光变得微妙起来。
江应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神锐利如刀地射向江峙:“江峙!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的老天鹅啊!他在说什么虎狼之词?!大哥对我能有什么别的心思?!不就是兄弟情吗?!虽然大哥是有点保护过度了……但江峙这地图炮也太吓狐了!】
江喻安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这冲突升级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
江峙却仿佛没看到江应白的怒火,继续淡淡道:“我有没有胡说,大哥心里清楚。只是提醒大哥,过度的保护,有时候未必是好事。毕竟……”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这句话更是戳中了江应白的某根神经。他一直以来都将江喻安视为需要精心呵护的所有物,江峙的出现本身就是在挑战他的权威,而现在,江峙竟然还敢公然质疑他?
“江峙,注意你的身份!”江应白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江家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刚回来几天的人指手画脚!”
“我的身份?”江峙挑眉,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视线,“我是父亲和母亲亲自接回来的儿子,是江家名正言顺少爷。这个身份,难道不足以关心一下自己弟弟的交友状况,或者提醒一下某些人注意分寸?”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爆裂开来,视线在空中交锋,噼啪作响。
一个是在江家经营多年、地位稳固的大少爷,一个是刚刚归来、却气场强大、寸步不让的二少爷。
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已然超出了简单的口角,上升到了身份、权力和掌控权的层面。
而被夹在中间的江喻安,只觉得头皮发麻,进退两难。
【救命!你们别打了!要打去练舞室打!不对!我的意思是别因为我打起来啊!】
【天道爸爸快看!这剧情崩得不是我干的啊!是男主和男配自己加戏!不关我的事啊!】
他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再次晕倒逃避现实。
最终,还是闻讯赶来的江林天打破了这僵局。他面色不虞地看了两个儿子一眼,沉声道:“应白,小峙,都在这里围着像什么话!那么多客人看着!有什么话回头再说!”
家主发话,江应白和江峙这才各自收敛了外放的锋芒,但彼此眼中的冷意和对抗却丝毫未减。
江应白冷哼一声,不再看江峙,揽着江喻安的肩膀:“安安,我们过去那边,几位世伯想见见你。”完全将江峙排斥在外。
江峙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离开,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江喻安被大哥半强制地带走,忍不住回头偷偷看了江峙一眼,正好撞入他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吓得他立刻缩回头,心脏砰砰直跳。
【完了完了,梁子结大了!江峙肯定把大哥这笔账也算我头上了!我的狐生为什么这么艰难!】
江峙眼底掠过一丝深光。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弄清楚这只小狐狸的秘密,以及……陪他好好玩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