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 天崩开局,滑跪道歉 哥哥, ...
-
冰冷的雨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密集地砸在青石板铺就的庭院里,溅起层层水雾。
夜色浓重,只有门廊下惨白的灯光勾勒出雨中那个笔直跪着的身影。
江峙。
那个刚刚被认回江家的真正二少爷。
他浑身早已湿透,黑色的短发紧贴在额角和脸颊,雨水顺着他冷峻的侧脸轮廓不断滑落,渗入早已湿透的衬衫。
他却仿佛毫无所觉,背脊挺得极直,像一柄宁折不弯的剑,沉默地承受着这场无妄的责罚。只有紧抿的薄唇和眼底深处那一抹几乎被雨水浇灭的暗火,透露着他的隐忍。
几小时前,就是在这里,二楼的露台。
原主江喻安,那个被娇惯坏了的、身体孱弱的江家养子,歇斯底里地哭喊着。
在江父江母闻声赶来的瞬间,猛地向后一仰,惊叫着摔下柔软的草坪——尽管高度甚至不足以擦破皮,但那副场景足以触目惊心。
“是哥哥…哥哥推我!他恨我占了他的位置!妈妈…我好怕…”他当时哭得几乎喘不上气,苍白的小脸满是泪痕,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
江父江林天的脸色瞬间铁青。江母黎月的心疼和怒火同时被点燃,看着亲生儿子那副冷漠不语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江峙!你刚回来就欺负弟弟?!安安身体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你怎么敢!”黎月的指责带着颤音。
江林天声音沉怒,不容置疑:“去院子里跪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起来!好好想想什么叫兄友弟恭!”
于是,他便跪在了这里,跪在这冰凉的雨夜里。
而此刻,二楼那间奢华温暖的卧室内。
柔软的大床上,那具刚刚因极度情绪激动和惊吓而昏迷过去的身体,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一双原本总是盛着骄纵或虚弱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茫然的澄澈,湖蓝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像蒙了一层雾的宝石。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刺痛的太阳穴,无数纷乱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伴随着这具身体原有的、挥之不去的虚弱感。
他不是在天劫下神魂俱灭了吗?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了房间,也照亮了窗外庭院里那个跪在雨中的身影。
记忆猛地清晰——这不是他陨落前,隔壁洞府那只喜欢搜罗人间话本子的狐狸精塞给他的那本书吗?!
一本叫做《豪门逆袭:冷血总裁的复仇》的小说!
而他,好死不死,穿成了里面那个和他同名同姓、疯狂作死、最终被男主江峙弄死的恶毒养子,江喻安!
眼下这个场景,正是小说前期的一个关键转折点——
原主污蔑刚回来的真少爷江峙推自己下楼,成功让江峙被罚,也让江峙彻底记恨上了这个鸠占鹊巢还心思恶毒的弟弟。
完了完了完了!小狐狸吓得尾巴骨都发凉!
他可不想刚活过来就预定地狱单程票!
【要死要死要死!怎么一穿过来就是地狱开局!这下江峙肯定恨死我了!以后他发达了第一个就得弄死我!】
他内心疯狂尖叫,身体却软得厉害,这具人类躯壳实在太弱了。
就在他绝望地想着要不要再死一次试试能不能穿回去时,一道冰冷、无机质,他曾无比熟悉的声音轰然在他脑海深处炸开——
【原主‘江喻安’魂魄已散。】
【绑定‘恶毒养子’角色,维持剧情主要节点,即可积累能量,重塑神魂。】
小狐狸:“!!!”
天道!是那个用雷劈他的天道!
这根本不是机缘,是另一个形式的处刑!让他去演那个注定被挫骨扬灰的角色?!
【我不……】
【警告:拒绝任务,即刻抹杀。】
【……干!我演!我演还不行吗!】
小狐狸秒怂,内心泪流成河。好死不如赖活着,狐狸报仇十年不晚…啊呸,是先保住小命再说!
摆烂的念头刚升起就被残酷的现实拍碎。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雨似乎更大了,那个身影在雨中一动不动,仿佛一座沉默的雕像。
虽然天道让他演,但也没说不能即兴发挥一点点吧?比如…先把眼前这要命的仇恨值降低一点?
强烈的求生欲催生了巨大的勇气。他掀开被子,赤着脚就踉跄地往门外跑。身体虚软得厉害,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楼下客厅,江母黎月正坐在沙发上抹眼泪,既气儿子的狠毒,又心疼他在淋雨,更担心楼上昏迷的小儿子,心乱如麻。
突然,她看到江喻安穿着单薄的睡衣,脸色苍白得像纸,风一样地从楼梯上冲下来。
“安安!你醒了!你怎么下来了?快回去躺着!”黎月急忙起身想去拦他。
江喻安却像是没听见,眼睛直直地望着大门外的方向,猛地推开客厅的门,一头扎进了冰冷的雨幕之中。
“安安!”黎月的惊呼被抛在身后。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睡衣,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但他不管不顾,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江峙面前。
江峙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缓缓抬起眼。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依然看清了眼前这个去而复返、看起来比他还狼狈的弟弟。
少年浑身湿透,浅棕色的头发软塌塌地贴在额前,脸色白得透明,嘴唇冻得发紫,一双湖蓝色的眼睛却睁得大大的,里面盛满了某种他看不懂的急切和……惊恐?
他想做什么?来看自己有多狼狈?还是觉得惩罚不够,亲自来落井下石?
江峙眼底的冷意和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然而,下一秒,这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少年,却猛地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了他。
江峙身体猛地一僵。隔着湿透冰冷的衣料,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单薄和剧烈的颤抖。
然后,他听到少年带着哭腔,语无伦次的声音砸在雨声里,也砸在他的耳膜上:
“对不起!对不起哥哥!是我错了!我不该说谎!不是你推的我!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不要讨厌我…求你了…”
江峙彻底愣住了。
这又是什么新把戏?苦肉计?还是精神错乱了?
但就在这时,那道清晰无比、带着哭唧唧颤音的心声,再次毫无阻碍地撞进了他的脑海:
【呜呜呜对不起大佬!是原主干的蠢事!我刚来接手这个烂摊子啊!求你看在我这么诚恳道歉的份上以后高抬贵手留我一条狐命吧!只要别弄死我…雨好冷啊这身体怎么这么弱鸡我要撑不住了…晕过去能不能蒙混过关?】
江峙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声音?
不是从他耳朵听到,而是直接响在脑子里!而且内容……
哥哥?大佬?原主?狐命?
无数荒谬的词语和信息碎片在他脑中疯狂碰撞。他看着怀里这个冷得牙齿打颤、眼神慌乱、嘴里说着道歉心里想着求饶怪话的少年,第一次感到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和认知。
这个江喻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没等他想明白,怀里的少年声音越来越小,抓着他衣服的手也渐渐无力松开,身体软软地向下滑去。
“喂!”江峙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他倒下的身体。
少年双眼紧闭,脸色白得吓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那点微弱的重量和冰冷的温度透过手臂传来,让他心头莫名地一紧。
“安安!”黎月撑着伞跑过来,看到小儿子晕倒在雨里,吓得魂飞魄散。
江峙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打横抱起怀里轻得过分的少年,沉默地、大步地朝屋内走去。雨水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不断滴落。
……
温暖干燥的卧室里,医生已经来看过,说是受了寒,情绪激动,加上本就体弱,需要好好静养。
江喻安醒来时,只觉得头昏沉沉的,喉咙干得发疼。映入眼帘的是装饰华丽的天花板和温暖的光线。
“安安?你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守在床边的江母黎月立刻关切地俯身问道,眼里满是红血丝。
江喻安眨了眨还有些模糊的眼睛,记忆瞬间回笼——雨夜,下跪的江峙,他的道歉,还有……晕倒。
【完了完了,我晕了之后没发生什么吧?江峙呢?他是不是更生气了?不会已经在想着怎么把我大卸八块了吧?】
他猛地抓住黎月的手,急切地问出口,声音沙哑:“妈妈…哥哥呢?他怎么样了?他还在淋雨吗?”
他的反应让黎月一怔。安安醒来第一件事竟然是关心江峙?
这太反常了。
还没等黎月回答,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江峙换了一身干爽的黑色家居服,头发半干,周身似乎还带着一丝水汽和沐浴后的清新气息。他站在门口,神色依旧冷淡,目光深邃地看向床上醒来的人。
黎月忙道:“小峙来了,他没事。倒是你,吓死妈妈了!”
江喻安一看到江峙,眼睛瞬间亮了,挣扎着就要掀开被子下床,嘴里急切道:“哥哥!”
他动作太急,差点从床上栽下来。
黎月惊呼一声想去扶。
却见江峙动作更快,几个大步就走到了床边,恰好挡住了差点摔下来的少年。
江喻安想也没想,就着这个姿势一把抱住了江峙的腰,把脸埋在他还带着些许凉意的衣服里,闷闷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显而易见的讨好:
“哥哥!真的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胡说八道!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根本不关你的事!你千万不要生我的气!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他抬起头,湖蓝色的眼睛因为生病显得更加水润朦胧,眼尾那颗小红痣也愈发显眼,配上那苍白的小脸和沙哑的嗓音,可怜又诚恳到了极点。
“妈妈,”他又急忙转向一旁已经看呆了的黎月,语速飞快地澄清。
“之前是我不懂事,我害怕哥哥回来了你们就不疼我了,我才乱说的…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别怪哥哥了,都是我的错!”
黎月彻底惊呆了,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眼前这个主动认错、维护哥哥的小儿子,陌生得让她难以置信。但这毕竟是她疼了十八年的心肝宝贝,看他病恹恹地还急着解释认错,那点疑虑很快被心疼盖过,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发:“好了好了,知道错了就好,先养好身体要紧。”
而此刻,被紧紧抱住的江峙,身体依旧有些僵硬。
少年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一丝病中的脆弱。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蹭在他胸口,道歉的声音软糯又急切。
与此同时,那道只有他能听见的心声再次精准投放:
【呜呜呜抱大腿了抱大腿了!态度够诚恳了吧?我都快哭瞎了!大佬给个机会啊!】
【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抓狗我绝不撵鸡!只求将来清算的时候能看在我今天这么努力认错的份上从轻发落!】
江峙低垂着眼,看着怀里这颗瑟瑟发抖的小脑袋,眼神晦暗不明,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娇纵任性、排斥真少爷?
他听到的看到的,却是一个表里不一、怂包又戏精、满嘴怪话、似乎还自称是狐狸的……小怪物。
所以,哪一面才是真的?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更高明的伪装?
他的目光落在少年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眼睫上,心中冷嗤一声。
不管是什么,似乎都比他刚回来时预想的……要有趣得多。
这只自己撞上门来的小狐狸,不管目的是什么,他都不介意……陪他玩玩。
他缓缓抬起手,在黎月欣慰的目光和江喻安【啊啊啊他要打我吗还是推开我?】的惊恐心声中,最终,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试探和掌控欲,落在了少年柔软微湿的发顶。
“嗯。”他发出一个单音节,听不出情绪,“知道了。”
感受着手下身体的瞬间僵硬和脑海里更加疯狂的声音。
【他摸我头了是什么意思?是原谅我还是在考虑从哪下刀?!!】
江峙的唇角,极浅极淡地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