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宿二》酚薄

1、捡一下 车速渐缓。

　　车速渐缓。

　　迟海望着车窗外灰褐色的雪山。窗外的青空碧蓝如洗，雪山锋利的尖端整齐的盖着一层白色刘海，山的侧面留下被风侵蚀的恐怖痕迹，彰显着自然的强大力量。

　　山，是西藏最常见的东西。

　　迟海刚动一下脑袋太阳穴就痛一下，像灌了满脑袋铝一般，自然就没有心情看窗外了。

　　从拉萨到这里，有许多挺拔的山峰，但迟海也兴致缺缺，主要原因是每到几个小时，迟海就感觉高原反应明显地加重，所以每一次车速放缓都显得格外令人烦躁和煎熬。

　　脑袋的昏晕不容忽视，于是他翻了个身又变成了平躺的姿势，阵痛的头颅立马换了地方攻击，迟海觉得现在自己的后脑勺就像被铁块狠狠击打过，翻身的过程中眩晕感又在他大脑中打了个旋。

　　现在是真看不到窗外了，他迷迷糊糊地想。

　　“女士们，先生们，山南站到了，请带好随身物品，有序下车……”

　　迟海被播报音吵醒，顶着沉重的头颅弓着身起床，他没什么行李，一只手穿过羽绒服的一只袖子，另一只手艰难地要穿过去，手腿并用地站起来，一边吸氧一边单肩背起登山包，顿时感觉周围几立方米的空气都变成了实体压着他的头和肩，他拖着步子一步步走出火车站，只想赶快出站找个地方坐着，他头脑不清醒，尽力撑着在人多眼杂的火车站找出口。

　　恍惚间他看到一张脸，那可谓是精致地过了头，那人还留着到下巴的长发，藏区寒冷的风吹过，把发丝吹到他高挺的鼻梁和眼窝之间，带着拍电影般的故事感。身上藏青色的羽绒服被他穿上也不显得臃肿，反而让他拥有了一丝本地的独特风情。一看就是在优渥的家庭中长大的人。

　　迟海刚想认真看一眼这惊为天人的脸，目光从额头到嘴角，五官像拼图一样凑成了一张熟悉的脸，迟海脑中轰地炸了一声，这不是……程育轼吗？！

　　他立马移开目光。刚才那人好像还看过来几眼，千万别发现是自己啊！

　　迟海用余光看见那人的视线好像还对着往自己的方向看，像火焰一样灼着他。迟海在这高原莫名感觉有点热，赶快走两步远离这里，绕到他们身后，才敢回头看。那人在偏头跟同伴聊天，好像刚才根本就没有看过来。

　　迟海松了一口气，转念一想，那人应该也不会认得自己，不知道他在瞎紧张什么劲儿，还好还好……还没看到他狼狈成这样。

　　刚才碰见程育轼，吓了自己一跳，好像头脑都被吓得清醒了些，这会冷静下来，才后知后觉大脑还是晕乎乎的，胃依旧在翻滚。

　　迟海自认为碰见别人从来不躲闪，不会像偷窥一样，但他碰到程育轼就很奇怪，竟然想要逃走，像老鼠走在电线上一样恐惧。大概是因为那人太了解自己的过去，有太多不堪被他见识过。

　　他没有和他再次遇见的勇气。

　　迟海差点走错一个路口，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了。

　　终于到了出站口，他的票却失效了。迟海才一下反应过来刚才火车上的播音女声，他好像……一不小心坐过站了。他本来的目的地是哪来着？不管了，反正他本就没有什么目标与计划。于是草草处理完，找着一张长椅的一端瘫下去，迷迷糊糊地想着：自己真的要死了……

　　恍惚间，他感到椅子的另一端来了一行人，他们把旅行包放椅子上时，它老旧的底座就把震动传到自己这边。他一手握着氧气瓶死死摁在自己脸上，眼睛懒懒地睨过去，一抹藏青色霸道地侵占了他的视线，他一看过去只顾观察那人了。

　　那人身上好像有什么魔力，不然为什么自己只记住了那堆人里有程育轼。

　　估计程育轼是真的没认出来他，这会儿也没有看过来。他迟海心里传来一阵诡异的失望。

　　接着他又暗骂自己，关系有亲疏远近是正常的，他在这犯什么劲儿呢？人家忘了自己，自己配合不就好了吗？

　　————哐当

　　有东西掉到了迟海的脚下，与地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还滚了好几下，听起来摔得不轻。

　　“您好，我有东西不小心掉您脚下了，能麻烦您帮忙捡一下吗？” 那人礼貌的声音响起，念到低音时有些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