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猛龙过江

1、非主流的社会青年

　　下午的第一节课，老旧潮湿的教室里，汗水伴随着每次眨眼滑落，苟延残喘的电风扇时不时发出咔嚓的卡顿声，骄阳漫步徘徊在教室外，空气波动起地面的脉搏，午热透过门缝、窗户蔓延进来，泥灰的地面课前潲地水也烘托起了潮热。
　　一股闷热渐渐升起，也袭起一片困意。

　　“真的没睡？”
　　李静兰带着眼镜，眼角有一颗痣。正歪着头瞧着眼前的少年。
　　“真的没睡。”噪音嘶哑低沉，但并没有透露害羞的情绪。
　　少年站在班主任的面前，齐长的头发帘斜在左边遮盖住他的左眼，出卖他的是右脸上红了一片的印记。

　　办公室里只有李静兰一人没课，在工位上批改作业。
　　临珩安正是睡觉被科任老师提溜来办公室交给班主任的。

　　刚才席卷全身心肺的燥热在进入办公室之后全然蒸发，办公室的空调吹出的凉风带走了一切黏腻与潮湿，直直拍在临珩安的后颈。
　　办公室舒适的空气，配合刚睡醒的倦意，倒是让临珩安觉得格外安心。

　　临珩安的双眼透过细密的发丝，发现班主任满眼显露出的不信，就在要开口再次辩解时，办公室的门框上挂着的门帘被掀开，走进来的是教任他们化学的老师杨富林。
　　杨富林没有在意他，先是走到工位上喝了一口茶杯里的养生茶，侧眼瞅了瞅办公室的钟表，才抬眼看向这边。
　　“李老师，已经一点半多了，转校生是不是已经要到了？”

　　不问还好，一问李静兰才想起这件事，抬手看了眼表，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两点，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几分钟不到。
　　她也顾不得批评学生，要赶忙提前下去等待，简单整理好着装，撂下一句：“临珩安，我现在没空搭理你，等我忙完和你算账。”
　　临珩安仍沉浸在空调吹出的冷风中，漫不经心。

　　办公室响起短暂地高跟鞋声后，再次安静，只剩空调运行的工作音，还有烦人的钟表声。
　　杨富林品了一口茶，说：“你还不走。”
　　临珩安对办公室的空调还有些不舍，但也不想继续站在办公室犯尴尬，杨富林抬起脸时，空调前的庞然大物已经消失了，只剩门帘声来回拍打哗哗作响。

　　晌午的柏油路车辆极少，轮胎哗然而过，多的是肆意蝉鸣。
　　闷热的环境夹杂着柏油路漫溢的油漆味道，银色轿车的后车窗里一块糖纸扔出后，慢慢升起。
　　车内开着空调，与外界的温度简直天壤地别，副驾驶的女人听到开窗声转过头来看向车后座藏在靠窗位置的男生。
　　没有埋怨声，倒是叮嘱了几句：“楚帆啊，一会儿到了学校要主动向老师问好，表情尽量微笑一点嘛。”
　　刘彩蝶的声音温和，灵动的眼眸里闪动着的眼神像是对小学生第一天上学的期待和久盼。
　　楚帆对母亲的样子实在清楚，他淡淡笑了笑，点点头。
　　刘彩蝶回过头，驾驶位的男声响起。
　　楚帆只听见他叫了自己一声名字，驾驶位的男人是楚帆的继父，他和母亲本来在安徽生活，此次转学来河北一大部分原因便是因为李继远。
　　楚帆后续都没在听，等到声音停止，楚帆淡淡地嗯了一声。

　　楚帆对李继远的态度模棱两可，他既不想承认眼前这人是自己的父亲，又不想否认对亲生父亲的厌恶。
　　亲生父亲的教训，让他总觉得刘彩蝶做的太快、信得也深，极度怀疑眼前的男人会不会也是个负心汉。
　　李继远从前视镜瞥了一眼带着耳机的少年，没有再说什么，收回视线专心开车。

　　银色轿车从宽敞的柏油路拐过几个弯，稀少柳树丛渐渐成了老旧的楼房平屋，驶入一段小巷，视野变暗了许多，他们驶入了一座老旧掉瓦的高楼小区内。

　　等车到达停稳，楚帆扯下线束耳机，将mp3揣进兜里，远处已经有一位女老师冒汗等待着了。
　　李静兰确认车牌无误后便呼吁保安开门。
　　楚帆下车便看到横在爬满爬山虎的围墙下的几个金色大字——养玉一中。
　　养玉一中坐落在小区区内的中心，唯一能和外面那些旧楼对比的就只有广阔的天空。

　　李静兰主动走过来先是找李继远、刘彩蝶分别握了手，问了好。

　　楚帆靠了过来，礼貌地微笑，主动伸手：“李老师好。”

　　李静兰简单做了自我介绍，说道：“那我们先上楼吧，这天儿的温度实在不适合久待。”她侧身有请，带着三人回了办公室。

　　刚进办公室，四人都已经出了点汗，李静兰让他们随意先坐，她掏出一沓入学手续的章程表，边指示着刘彩蝶一一签字，边说着学校的概况。
　　李静兰手上拿着楚帆在安徽时候的成绩单，表示：“楚帆的成绩很不错，拿他高一的结业成绩来算，能排到年级前10。”
　　刘彩蝶纵观全表发现有些不对，有些疑惑：“我记得我看学校高二生是有九百人呢？”
　　养玉一中的招生人数，每年都不固定，今年的高一新生就要比高二学生总体要多一倍。
　　况且高二生今年退学的不少，去年的招生人数有900人，只剩六百人不到。
　　李静兰似乎知道刘彩蝶会问，先是叹了口气，然后回答：“县城的学校环境要比村里好得多，但学费就和初中就不一样了。主要是大部分学生的家庭条件都不允许，经济问题比较严重，供不起读书了。
　　“所以大多数学生都选择退学打工，扶持家里了。”李静兰边解释着边翻着手指头，“最初学校的总费用是一年900呢，现在已经下调到500了。”
　　简单说明后，李静兰注册完楚帆的个人信息，便让他先去了新班级，让他进班先找一个空座位坐下，自己还要和家长谈一些事情。

　　楚帆迈了几节台阶，一眼望到高二（9）班的门牌。
　　教室里正是下课时间，他走进去时，掀起了不小骚动。

　　“我去，这哥们谁啊。”
　　“是不是走错班了。”
　　“没见过的生面孔啊。”

　　楚帆环视了一圈，发现只有靠着后门的位置还有空座位。
　　直到他坐下来，众人才懂得这是来了个转校生。
　　一时间，不少的自来熟蜂拥上来，堵着楚帆是哪来的、怎么看上这破学校的。
　　班里的墙壁因为潮热开始小面积的掉皮，绿白搭配的墙壁光亮，没有显得过于灰暗，前后门敞开着，人人的额头都冒着汗珠，拿着书本扇风，闷噪的谈话声中掩盖着吱吱作响地风扇旋转音。
　　班里人现在人不多，现在所有的话题都在围绕着转校生这一新话题。

　　“同学你可要小心了，你旁边可是个混世魔王。”
　　楚帆听到这话，微皱了皱眉，转眼瞥向自己的右手边的位置。
　　没等他多想，预备铃已经响起。所有人霎时间纷纷回到座位，走廊里也紧接着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零散几个人喘着重息跑了进来，其中一个人停在了后门的门口，楚帆感到自己身上覆盖了一道阴影，他转过身去，恰对上男生的脸。

　　哟，还是个非主流。

　　眼前的男生，半边脸颊都被刘海盖住了，要不是几缕碎发单薄的空隙，他甚至看不到这人的眼睛在哪里，二人真正对上视线，楚帆从他的瞳孔里看到了鄙夷、不屑和厌恶。

　　“你他妈谁？”
　　此话一出，一股火药味暗暗点起，班级里的气氛瞬间凝结成冰，原本的聒噪突然鸦雀无声了。
　　男生的声音响彻在整个教室，楚帆感觉到全班的视线都聚集到了自己身上，如芒在背。这种感觉太不爽了，他才不管这人是个什么王，立马怒怼回去：“你他妈管我呢。”
　　他的反驳令班里又增添了几分诡秘和尴尬，周围又响起细微的声音。

　　“干什么呢，”李静兰的出现打破了不详的氛围，她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后门口突兀的男生。“临珩安，你不坐下是打算一直站着吗。”
　　话音刚落，临珩安没好气地拉开椅子，椅腿蹭地发出“刺啦”一声。
　　楚帆正过身来重新坐好，睥睨了他一眼。

　　李静兰站在讲台上，瞪了临珩安一眼：“臭毛病。”她轻咳了两声，抬起手臂指向楚帆，“想必大家刚才都好奇过了，这位新同学是从安徽来的转校生，楚帆。”
　　上一秒还在看热闹说碎话的众人，一脸匪夷地再次转过身来，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咱们学校穷到都去安徽挖学生了。”
　　“下课交个朋友啊。”
　　“感觉还是没我帅啊。”

　　讨论声过了一会，李静兰示意安静，她在台下来回看了看，说：“洛驰一直没有来，楚帆你就暂时先坐临珩安旁边吧。”
　　楚帆点了下头，余光瞥见旁边的人一手拄着脑袋，偏着脸盯着窗外。

　　李静兰又转眼把话题朝向临珩安：“你还不熟悉新环境吧，等明天的时候临珩安你带着楚帆在学校转转。”
　　临珩安顶了一下脸，良久，仍望着窗外，不情愿地说：“哦。”

　　李静兰转身打开多媒体，对着第一排的班长示意：“班长你来放部电影，我有点事要处理，乱说闲话的记名字处理。” 说完，便匆匆离开了教室。

　　由于正是下午，他们的教室向阳，多媒体镶嵌在滑动黑板内，太阳的反光几乎吞噬了全部画面，很快就起了一阵催眠的风波。
　　电影的声音放得很小，完全被风扇的噪音盖了过去。楚帆对此不感兴趣，他掏出口袋里的耳机，翻开试卷。
　　只过了不到几分钟，一股异味开始在他的鼻间盘绕，他十分清楚这股异味的来源，风扇正对着二人的位置，一股股难闻的烟味混杂着厕所的臭味从旁边的人的身上飘来，坚持写完了半张卷子，楚帆再也无法忍受，他对抽烟的人一向好感不多。
　　楚帆朝着座椅的侧方挪了一下，试图通过距离来淡化吹向他的臭味。

　　下课铃刚响，旁边的人一溜烟跑了出去，紧随着另一群男生。
　　楚帆的双臂交叠，半趴在卓沿上，以此来逃避其他人喋喋不休的问题。
　　现在最让他头痛的是刚转学就碰上这种自以为是的社会小青年和他身上散发的恶臭味。
　　都搞不懂，身上那么臭了都闻不出来吗。

　　厕所里打火机咔哒咔哒的声音接着响起，一群男生围聚在厕所的里间，整片区域烟雾缭绕。

　　“新来的挺横呗。”
　　“揍他一顿不？”
　　“他还给洛驰的位置给占了，那洛驰回来坐哪？”
　　临珩安接过一群人轮着抽完的烟，自己也抽了一口，在脚边捻灭，淡淡说道：“不用搭理。”

作者有话说

　　背景年代为2013年 这本较慢热，新手小白文笔有所不足，望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