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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室内静了片刻,只有纸门外隐约传来的风吹紫藤的沙沙声。淡淡的花香萦绕在空气中,混合着榻榻米干燥的草席气味,身在其中的粂野鸣岳总觉得这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宁静感。

      产屋敷耀哉的目光温和地落在粂野鸣岳身上:“鸣岳君。” 他开口,“天元已将你的决心与才能告知于我。舍弃安稳既定的前路,选择踏上布满荆棘的战场……我由衷感谢你这份珍贵的勇气,也为你将承受的辛苦,先行致歉。”

      粂野鸣岳保持着跪坐的姿势,他垂下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您言重了,主公。”

      “岩崎家予我衣食教养,我自当感恩。但保护无法保护自己之人,斩断悲伤蔓延的根源,我认为是更有价值之事。能得允加入鬼杀队,追随诸位前辈,是我的荣幸。”

      粂野鸣岳说完后还在心里仔细回味自检了一下。很显然,台词完美,节奏平稳,敬语准确。表情管理更是无懈可击。

      这番话语,既不过分热切显得轻浮,也不过分卑微失了气度,是适用于任何需要展现对外器量与格局的正式场合的绝佳用法。

      产屋敷耀哉静静地听着,唇边的笑意未减,那双即便被病痛与伤痕侵蚀也依然澄澈的眼眸,仿佛映出了更深处的东西。

      这样的眼睛太亮了……亮得他不敢多看……就像盛夏正午直视太阳时那种灼人的光晕,而自己则是被这光照透的、无处遁形的影子。

      啊……稍微有点烦躁了。

      产屋敷耀哉:“很有器量的回答。将‘保护’视为价值,这份心意本身,便是照亮黑暗的灯火之一。鬼杀队所需的,正是怀抱着各式灯火,却一同向前的同伴。”

      说话人的气息微缓,声音愈发柔和,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只是,鸣岳君……价值之外,道路之内,支撑你自身的‘灯火’,又是什么呢?”

      …… !

      粂野鸣岳瞳孔一震,搭在膝上的手指也猛地蜷缩了一下,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在加速跳动着。

      支撑自己的……灯火?

      粂野鸣岳的呼吸,停了。

      不是那种缓缓的停滞,是猛地一下,像被人用钝器砸中了心口,所有空气被瞬间挤了出去。肺叶收缩时传来了尖锐的疼痛。

      ……

      灯火?

      什么灯火

      什么光?

      他哪里还有光?他的光早就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死掉了啊。

      他的世界里,没有灯火。只有一捧年少时被一场骤雨浇灌过、而后迅速枯死成灰的余烬。

      然后剩下的就只有……只有……

      实弥。

      不死川实弥。

      一字一句,粂野鸣岳恨不得把这个名字刻进骨髓。像被主人丢下的小狗,明明知道可能等不到回应,还是忍不住把名字放在舌尖舔了又舔,带着点卑微的依赖。

      汹涌的回忆漫上心头,一下子就把粂野鸣岳灌满了。

      好痛,只是呼吸一下就好痛。

      求你了……别再问了。他的心声就像小狗在呜咽,祈求着怜悯。

      别再让我想了,我不能再想了。

      周围的安静像潮水,一点点漫上来,把他裹住。他的意识开始分裂,一半维持着端正的坐姿,甚至还能轻轻颔首,回应主公温和的目光,像平时那样得体。另一半却像被丢在原地的小狗,慌慌张张地打转,想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想再抓一次对方的袖子,想问问他“你怎么不理我了”,想问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才被丢下。

      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想你想到发疯,想你想到整个人喘不过气。想你想到骨头缝都在发酸,想你想到心脏的每一次收缩都像在挤压一块浸满了悔恨和无助的海绵一样,那么冷那么痛。

      实弥。

      我好想你。

      求你了,别让他们问我这个……

      粂野鸣岳的耳尖泛起热意,后背却沁出丝丝冷汗。他能感觉到周围的沉默在拉长,主公的目光带着悲悯,落在他身上,没有催促,却让他更着急——他不能在这儿失态。

      他的指尖发抖,一下碰到腰间挂着的鲤袋,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空气安静的太久了。

      他必须开口,立刻,马上。

      宇髄天元也皱了下眉。这小子不对劲,这种问题能让他卡壳?

      足足过了三四秒,粂野鸣岳才抬起眼。他脸色比刚才白了一点,但嘴唇抿着,嘴角甚至试着往上提了一下,想做出个思考或微笑的表情,结果那弧度僵在半路,显得有点空洞。

      “我……”

      声音出来了,比他预想的要干涩,不行啊,他得立刻调整过来。

      “只是不想再有无谓的失去了。”他说得很慢,但总算是说出来了。

      “想找到……自己能切实抓住的,一点实感。”

      产屋敷耀哉凝视着他低垂的、紧绷的后颈,没有立刻说话。那沉默并不逼人,却充满了包容的洞察。良久,产屋敷耀哉才轻轻开口:“原来如此……‘活着’的实感啊。”

      “那或许是一条,需要不断触碰‘失去’与‘痛苦’,才能愈发清晰地感知其轮廓的道路。非常辛苦,但也非常真实。”

      他没有追问,没有评判。

      “无论那实感源于何处,鸣岳君,鬼杀队都会成为你的归处之一。你的灯火,也终将在这里,找到它得以持续燃烧而不灼伤自身的方式。” 他微微颔首,“我如此相信着。”

      “……是。”

      粂野鸣岳应道。肩膀的线条总算是松了一丝。

      刚才那几秒,他差点就撑不住了。

      宇髄天元察觉到气氛里黏着的奇怪感,适时地出声,把话头拽了回来。

      “说到训练。”他抱起手臂,手指习惯性地敲了敲自己肌肉结实的小臂,“主公您应该看过寄来的信件。鸣岳他能力不凡,只是没办法……”

      产屋敷耀哉安静地听着,等宇髄天元话音落下,他才微微侧首说道:“辉利哉。”

      侍立在侧的产屋敷辉利哉起身,从壁龛中捧出一个细长的、裹着深紫色锦布的刀匣,步伐稳当地送到父亲手边。

      “是的,自看到天元的信件后,我心中便存了一个念头。”产屋敷耀哉接过刀匣将其打开。一柄崭新的日轮刀躺在其中,除蓝色水波纹刀镡外,没有任何其他装饰。

      “日轮刀能根据持刀者使用的呼吸法而变色。”产屋敷耀哉抚摸了一下刀身说道:“我在想,是否可以将元素力理解为特别的呼吸法,注入元素力就如同使用呼吸法一般,使日轮刀变色,达到两者相结合的目的。”

      说完,他将打开的刀匣轻轻推向粂野鸣岳的方向。

      粂野鸣岳伸出双手,稳稳接过刀匣。

      那便试试吧……

      粂野鸣岳右手握刀,手上运转起元素力。

      宇髓天元看见那抹蓝色的光如记忆中般萦绕在少年手上。只是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蓝色的光像有了生命,直直的往刀身蔓延,直到把整个刀身包裹。几个眨眼间,原本的日轮刀就变成了一柄弓箭,一如之前的模样。

      产屋敷耀哉温和的笑道:“看来我们成功了。”

      宇髓天元也点点头:“果然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震撼。”

      “嗯,我能感受到日轮刀的力量在弓箭里运动着。”粂野鸣岳握着刀身感受着,这是一柄全新的弓,一柄拥有斩鬼力量的冬极白星。

      宇髓天元一巴掌拍在粂野鸣岳的背上说道:“好小子!”

      粂野鸣岳被拍得闷哼一声。

      师父的这手劲到底是跟谁练出来的。

      但……

      粂野鸣岳再次看向产屋敷耀哉,这人只是凭着信里的几句话,就开始为他思考对策,短短几天内就准备好了日轮刀……粂野鸣岳的动作很小,好歹是世家子养出来的,但眼前人是对情绪更加敏感的鬼杀队当主。

      产屋敷耀哉看似没留意他的打量,实则是留意了但没点破,只是温声续道:“既已有了合适自己的日轮刀,那么就还差最后一个东西了。”

      产屋敷耀哉轻轻拍手,唰拉一声,纸门被顶开一道缝。

      一只羽翼漆黑如缎、翅尖点缀一抹宝石蓝的鎹鸦,昂首挺胸地飞在粂野鸣岳抬起的手臂上。

      鎹鸦矜持地清了清嗓子,开口略带沙哑的音调:“吾名苍澜。此后负责为您传达指令、情报及一切必要通讯。请多指教,鸣岳大人。”
      说罢,还微微颔首示意了一下。

      宇髄天元在一旁噗嗤一笑:“臭小子,给你配了个讲究的。跟你一模一样哈哈哈”

      粂野鸣岳满头黑线,故意的吧,还有他哪里讲究了?他觉得自己平时的礼节很多是习惯使然,而且都很有用!

      粂野鸣岳转头不理嗤笑的某人,与那双圆溜溜的、仿佛带着审视的黑眼睛对视了一下。

      苍澜歪了歪头,忽然飞起,轻巧地落在他肩头,用喙小心地整理了一下他鬓边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动作自然而熟稔。

      “仪容亦为礼节。”苍澜一本正经地在他耳边低语。

      粂野鸣岳怔了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乌鸦确实有点意思。

      产屋敷耀哉将这二人一鸦的互动尽收眼底,轻笑道:“苍澜很可靠。今后,就让它与你同行吧。”

      *

      离开主公宅邸后,宇髄天元还有其他事情要办,跟粂野鸣岳打了个招呼就先行一步了。

      此时的粂野鸣岳一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四下无人,他的步伐走的比平日稍慢。

      ……实弥。

      只是默念这个名字,喉咙就一阵发紧。他有时候总会想,如果心里的那个人还在,现在会是什么样。

      也许他们两个会成为最好的兄弟最佳的拍档,也许他会缠着实弥不断表白,以实弥的温柔性子大概率会宠着溺着就这么答应他了。像实弥这样耀眼又可靠的人,如果还在,身边一定会聚集很多真心相待的朋友吧。

      光是想象那样的场景,心口就泛起一阵细微的疼痛。

      一切不过庄周梦蝶,黄粱一梦。

      苍澜安静地立在他肩头,似乎察觉到了主人气息的萎靡,偶尔用喙轻轻碰碰他的耳廓,像在无声地探问。

      “无碍。”他对肩上的伙伴低语,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肩头的苍澜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板正,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鸣岳大人,您的发丝,又乱了。” 说着,又小心地替他理了理鬓边。

      脸上传来的微痒和那过分认真的语气,让粂野鸣岳从阴郁的思绪里抽离了一瞬。

      “噗呲。”他短促地笑了一声,抬手揉了揉鎹鸦的脑袋,“你啊……”手感意外的不错,羽毛顺滑还冰冰凉凉的。

      苍澜被他揉的晃了晃,立刻又挺直身体,努力维持端庄。粂野鸣岳看着它这副样子,心里那点阴郁忽然松动了一下,起了点别的心思。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用上那种贵族间客气的口吻:“真是有劳你了啊——苍、澜、殿。”

      “!” 苍澜浑身一僵,黑豆似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翅膀都微微张开了一点。它显然被这个过于隆重的敬称给惊到了,整只鸦陷入了短暂的混乱。看起来既有点无措的欣喜,但又想保持自己的的矜持人设。

      最后只能强作镇定,非常刻意地清了清嗓子,把头扭向一边,用尽可能平淡的腔调回道:“不、不敢当……此乃分内之事,鸣岳大人。”

      说完,它就把喙闭得紧紧的,目视前方,假装专心看路,只是尾巴尖的羽毛几不可察地快速抖了好几下。

      粂野鸣岳看着它这副明明高兴又要硬撑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

      哼哼,真好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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