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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这人的胆子 ...

  •   绣庄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透过半开的门扉能看见里面架子上摆着些绣品,色彩清雅。

      常宇没直接进去,而是在对面茶摊坐下,要了壶茶,目光像粘了胶,死死盯着绣庄门口。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看到那道藕荷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苏好提着个竹篮,似乎要出门买菜。

      常宇心头一热,立刻起身,几步就拦在了苏好面前。

      “苏娘子,这是要出门?”常宇展开折扇,故作潇洒地扇了扇,脸上堆起自认为迷人的笑容,双眼却肆无忌惮地打量苏好。

      苏好脚步一顿,看清来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微微侧身,拉开距离,声音清冷:“这位公子,请让一让。”

      “哎,别急着走嘛。”常宇非但不让,反而上前半步,几乎挡住了整个去路,“苏娘子经营绣庄,想必手艺非凡。本公子……嗯,正好想定制几幅上好的绣屏,不知苏娘子可否进内详谈?”

      他说着,视线已越过苏好往绣庄内瞟去,意思再明显不过。

      苏好心中警铃大作,脸上寒意更甚:“小店粗陋,恐难入公子法眼。公子若需绣品,前面街口有更大的绣庄,花样齐全。请公子移步。”

      她态度坚决,说完便想绕过常宇离开。

      常宇岂能让她走,伸手就想去抓苏好的手臂:“苏娘子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本公子是诚心前来,价钱好说……”

      就在他手指即将碰到苏好衣袖的刹那,苏好猛地将手中的竹篮往身前一挡,同时向后急退两步,带着怒气的声音清晰明亮:“公子请自重!光天化日,天子脚下,你想做什么?!”

      她这一声呵斥立刻引来了街上行人的侧目,几个附近的摊贩和路过的大娘都看了过来,对着常宇指指点点。

      常宇没料到苏好反应如此激烈,当众让他没面,脸上那点假笑顿时挂不住了,露出一丝狰狞:“贱人!给脸不要脸,你知道本公子是谁吗?”

      “我不管你是谁!”苏好胸膛轻微起伏,但握着竹篮的手指节发白,显是极力克制着恐惧,却毫不退缩,“律法森严,岂容你当街欺凌弱女。你再不走,我便喊人了,街坊邻居都可作证。”

      说着,她真的提高了点音量:“诸位街坊快看啊,此人当街拦路,意图不轨!”

      “喂!你干什么的?欺负人家小娘子?”
      “看打扮人模狗样的,怎么做这种事!”
      “苏娘子别怕,我们都在呢!”

      几个胆大的街坊和摊主围拢过来,面色不善地看着常宇和他的小厮。

      千升见势不妙,连忙扯了扯常宇的袖子,低声道:“少爷,算了算了,人多了,闹大了不好看。”

      常宇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以及苏好那双毫不畏惧甚至带着鄙夷的眼睛,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可众目睽睽之下,他到底不敢真用强。
      他狠狠瞪了苏好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得很!苏好,咱们走着瞧!”

      说完,在街坊们的嘘声和议论中,常宇铁青着脸,带着千升狼狈地挤开人群走了。背影仓皇,全然没了来时的潇洒模样。

      苏好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才松了口气,向周围出言的街坊歉身道谢,然后快步离开,背影依旧挺直,但细看之下脚步却有些虚浮。
      回到绣庄关上门,她才靠在门板上剧烈地喘息,眼中泛起后怕的泪光,又被她狠狠逼了回去。

      她原本以为当众这么一闹,常宇应该不会再来了。没想到这人死性不改,隔天又在绣庄附近转悠,晦暗贪婪的眼神毫不掩饰,苏好只能迫不得已减少外出次数。

      而常府,常文济为了避风头,同时也深知自己独子的尿性,派人暗中监督常宇,一有事就立马跟他汇报。

      果不其然,常文济脸色铁青,抬手狠狠拍在书案上,对着垂手站在下面一脸不以为然的常宇低吼道:“逆子!你!你竟还敢出去惹是生非!我不是让你闭门思过吗?!你居然跑去东城,骚扰那个什么苏娘子?你是嫌家里的麻烦还不够多,嫌你爹我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常宇梗着脖子,不服道:“爹!不就是个破落武将的孤女吗?儿子看上她,是她的福气。去瞧瞧怎么了?又没真把她怎么样。这京城,还有我常宇不能瞧的女人?”

      “混账东西!”常文济气得浑身发抖,“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风口浪尖?!周御史才在朝会上奏整肃勋贵之风,陛下亲自下旨严查。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常家,盯着东宫!你倒好,屁股还没擦干净,又去招惹什么忠烈之后!你是生怕别人抓不到咱们的把柄,参不倒我吗?!”

      “爹,你也太小心了。”常宇嗤笑,“上次那么大的事不也摆平了?一个孤女,能翻起什么浪?”

      “闭嘴!”常文济打断他,疲惫又绝望地揉着额角,“你,你给我滚回你自己院子去!没有我的允许,再敢踏出府门一步,我打断你的腿!”

      常宇哼了一声,愤愤不平地走了。

      常文济一口气还没松到底,次日一名东宫内侍打扮的太监,持着太子手谕,来到了常府。不是平日传话的心腹,面孔有些生疏,态度也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常大人,太子殿下口谕。”太监尖细的嗓音没什么起伏,“殿下听闻,近日京城颇有些关于贵府公子的风言风语,似乎又与一位苏姓女子有所牵扯。殿下让咱家提醒常大人,如今朝堂上下正行整肃之事,莫要授人以柄,徒惹是非,更勿要牵连东宫清誉。望常大人严加管束,好自为之。”

      一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常文济浑身发冷。没想到太子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听这话还很不满。
      而且派来的不是心腹,莫不是太子不想让人以为他们私下关系密切,准备划清界限?!

      那这口谕不仅仅是提醒,这算是警告了。

      常文济强撑着笑脸,试探着问:“公公辛苦。不知殿下近日……过得如何?可是朝务繁忙?”

      那太监淡淡道:“殿下为国事忧劳,心情自是不比往日闲暇。尤其殿下身边几位得用的近臣,近来议论,都说常大人您自打祝祷日后,似乎就有些流年不利。这眼瞅着殿下正是用人之际,您这边可不能再出什么岔子了,平白给殿下添堵不是?”

      说完也不多留,转身就走了。

      常文济呆立原地,他早该料到的,太子对他祭祀失仪已经不满,如今他儿子又惹了事,太子怕不是认为他成了累赘和麻烦。哪怕他是太子太保,跟随太子多年,可若一而再再而三损毁东宫清誉,太子可还会再伸出一次援手?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溜达过来的常宇,凑到书房门口小声问:“爹,刚才是不是东宫来人了?”

      常文济倏地转身,指着常宇的鼻子骂:“都是你这个孽障!逆子!”

      他抓起桌上的砚台就想砸过去,终究没舍得,又重重放下。“你听到了?太子都派人来警告了,警告!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再敢去招惹那个苏氏,有的是人收拾你!你给我滚,滚出去,别再让我看到你!”

      常宇被劈头盖脸一顿臭骂,随即涌起的是更强烈的屈辱和愤恨。他觉得全世界都在跟他作对,父亲胆小,太子无情,连看上个女人都这么麻烦!

      他阴沉着脸回到自己院子,越想越气。
      什么太子警告父亲责骂,不就是为了那个苏氏吗?既然都说他“骚扰”不对,那他不骚扰不就行了?他明媒正娶,把她纳进府里,做他的妾,总行了吧?到时候,人是他的,看谁还能说什么?他常宇要的人,还没有得不到的!

      几乎在常宇转动歪心思的同时,关于常家父子一举一动的情报,已分别送到了谢雪谙和宫棹的案头。

      谢雪谙看完,毫无波澜的将密信烧掉。脱离热源的手迅速失温,仿佛连同身体一起变得更冷,他却眼睛都不眨一下。

      等信烧完,他轻轻碾过指腹,朝浴房走去。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中药味隔老远都能闻到,像陈年的老木头混着泥土,呛人又刺鼻。

      这药浴看着寻常,泡久了一股细密又绵长疼痛在体内泛开,而后直直往心脏里钻,分明是烫得不停冒气的热水,身体却冻如寒冰。

      谢雪谙闭着眼,额角冒出点汗,双手有些脱力的搭在浴桶边沿。

      一个时辰过后,他缓缓睁开眼,朝门外走去。

      “大人。”吴岫早已等候多时,见谢雪谙出来,赶紧上前给他披了件裘衣,仔仔细细拢好,扶着人回屋。

      挐音听到动静,上前一同扶住对方,慢慢在床上坐好。她心疼的瘪着嘴,挥挥手让府医赶紧过去。

      大夫躬身上前,诊完脉一揖,恭敬说道:“大人脉象沉涩,气血两亏,体内药毒沉积,已伤脏腑根本。眼下用药只能勉强维持现状,如同杯水车薪。若是根治,必须立即停止试药,否则旧毒未除,新毒又生,药石罔效。”

      挐音一听就急了,“这话什么意思?!”

      谢雪谙被她喊得头疼,摆手示意府医退下。“慌什么,死不了。”

      “快死了和死了的区别在哪里?”挐音双手环抱,脸上愠色未减,坐到床边认真询问:“真不能把那老太医宰了吗?那皇帝上辈子救了他全家是吗,这么忠心耿耿,月月诊脉上报。”

      “大人,现如今你这身体,多一次少一次又有何区别,实在不行咱们想个法子伪造脉象?别再试药了。”吴岫心一横,劝道,“不然你就让他占占便宜算了。”

      横竖也是摸一摸抱一抱,总比没命要强。

      “去你爹的!”挐音拿起床头的碗就要扔过去,“滚!”

      谢雪谙被这两人一闹腾,嘴边扯了点笑,“试药并非为了这事。”

      “那是为了何事?”吴岫小心翼翼的向右挪了几步,避开挐音的攻击范围,表忠心:“既不是为了不让皇帝识破,那我们也可以帮忙,大人又何必亲自上阵。”

      “主子是想……”挐音的话停在谢雪谙深沉平静的眸底,后知后觉的明白对方想要做什么。

      原来这么早就开始了吗……

      “快了。”谢雪谙轻声,“已是最后一次了。”

      “如果有什么要我们做的,一定要说啊。”挐音拉过他的手,被冻得一激灵,又抽了抽鼻子,“我和吴岫能保护好自己了。”

      “是吗,那怎么还跟以前一样爱哭?”谢雪谙靠回床头,轻轻吐出口气,“行了,听也听完了,回去吧。”

      挐音替人将被子盖好,才不情不愿的被吴岫拉着离开。

      重回安静的环境,身体里的不适一下子放大,仿佛寒冬里的河流结冰又被敲碎,循环往复,又冷又疼。
      谢雪谙被折磨得一晚上没睡,唇色全无,周身气质更显淡漠疏离。

      晨间的阳光染上冷清,透过门窗斑驳的落在地上。疼痛已经慢慢褪去,可身子却被冻得没知觉,于是谢雪谙只穿着一件里衣,开门透气。

      不曾想,门一打开就看到了正朝他这方向走来的宫棹。

      对方手里拿着件蓝色裘衣,见到他先是一喜,然后瞳孔骤缩,疾步走过来,皱着眉将手里的狐裘给人披上。

      “这么冷的天,你不要命了?”宫棹心疼,连语气都不自觉冲了点。

      他拉着对方手腕,被冻得心下一震,圈的更紧了,不容置疑的把人拉进屋子里,“砰”一声把门踹上。“你怎么了,脸色为何如此难看?”

      谢雪谙望着离他越来越远的房门,暗暗叹了声,又被宫棹塞回床上。“臣无事,刚睡醒罢了,等会便恢复了。”

      “我去叫大夫,”宫棹严肃的盯着他,说完调子又软下来,似是在商量:“给大夫看一下好不好,我不放心。”

      “大夫昨夜诊查过,”谢雪谙开口,“并无大碍。”

      宫棹想说的话被堵了回去,他有点不太信,又拗不过这人,只好耷拉着眼尾,欲言又止的跟谢雪谙对视。

      谢雪谙闷了一整晚的心情在此刻如初雪般消融,连在这暖气多到令人晕沉的屋子里也能待下去了。他含着笑,歪了歪头,就这么坦然地回视。

      宫棹果然忍不住了,他嗓音发涩,低声开口:“雪谙,你还冷不冷?”

      “嗯。”谢雪谙轻飘飘从喉咙里哼出一个音。

      “那…”宫棹侧了点头,眼神飘忽,“你要不要抱一下?”

      谢雪谙挑了挑眉,好整以暇的望着他。这人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好啊。”谢雪谙拖长调子,接着慢悠悠的坐直,被子随动作滑落,他便整个人贴了上去。感受到对方不知所措的僵住,他坏心眼的将脑袋搭在脖颈处,滚烫的吐息在肩窝处积累。

      “殿下.体热,可比那些身外之物有用多了。”

      宫棹像被巨大的惊喜砸中,整个人都飘忽起来,他克制着笑容,怕被对方察觉,又伸手绕过狐裘,小心翼翼的收紧,将人揽在怀里。

      “嗯……我不冷。”所以想抱都可以抱。

      谢雪谙本想逗逗他,但大概说的没错,对方怀里太暖,他熬了一晚的思绪无意识放松下来,困意一拥而上。对于对方话里话外的小心思也不探究,双眼一阖,渐渐睡了过去。

      那绵长的呼吸让宫棹更加拘谨,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人弄醒,同时又喜不自禁,这人竟然枕着他睡着了!

      那是不是说明,谢雪谙其实也有那么一点喜欢跟他待在一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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