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千里》中分白鹭洲

2、微卷的发梢 开学第一课

　　六点钟的起床铃准时响起，天光早就大亮，卜巧翻了个身下意识去摸床边的手机却扑了个空，睁开眼见到不太熟悉的宿舍，才意识到早就开学了。
　　浑浑噩噩地爬起来套上校服，洗漱完后随便拿了点零食，大差不差打扫完卫生后，卜巧才往食堂走去。
　　看着窗口排列着的亘古不变的早点，卜巧庆幸过了个暑假，不至于厌烦。
　　食堂里来来往往灰色的校服，有的更淡一些，那是高三。
　　熟练地将早点装进保鲜袋里后，卜巧拖着还没完全启动的脑袋去教学楼。
　　刚刚签完到，踏进教室就碰上到的更早的余佳乐，卜巧打了个招呼就回座位进食了。
　　开学第一天碰巧是周二，语文早读。
　　早到的同学们，有相互认识的就稍稍聊两句，没有的就自顾自吃着早饭翻翻语文书猜测着早读任务。
　　铃响后不久，王文涛穿戴整齐地走了进来，巡视一圈过后又重复几遍“口罩戴起来”。随后，又扯着嗓子压下有些躁动的学生“自己找点东西背啊，时间很宝贵的，不要坐着等老师来啊。”
　　七点刚过，陆菀英才踩着高跟鞋踩点到，布置完任务又去13班。
　　刚开学第一天无非就是相互先熟悉一下，课堂内容也是以介绍接下来的学习任务为主。因此即使卜巧暑假在家瘫了一个月，也并不觉得这一上午有多么难熬。
　　时间摇摇晃晃来到第三节政治课，眼保健操音乐响起。卜巧自然没有听话乖乖做操的意思，按着上学期王文涛的意思刚准备趴下，余光却瞥见走廊里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霎时，教室前门就被打开。
　　这不是政治课吗？这小美女老师走错班了吧。
　　教室里自然有同学是类似的反应，好心的提醒道“老师，这是12班。”
　　讲台旁刚插好U盘的女人先是一愣，后又点了点头提醒道“做眼保健操。”
　　答案仿佛呼之欲出，12班的新政治老师不是教的不好又宽于律己严于待人快要退休的老头，而是眼前这位哪怕戴着口罩也难挡魅力的新老师。
　　直到新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宋翌书”三个字后，开始播放一个最近非常流行的老师自介幻灯片，卜巧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是捡了一个大漏，以至对于幻灯片的内容，只记得了“宋翌书”和“南京师范大学”。
　　漂亮美好的事物总是能让人心情愉悦，卜巧今天第一次聚精会神地听完了一整节课，哪怕新学期第一节课根本没什么重点可言。
　　就连宋翌书下课后叫着课代表，卜巧也立刻反应过来，走上讲台。
　　“老师，我是政治课代表。”分明是公事公办，卜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莫名有些紧张，被口罩遮住的脸颊也有些发烫。
　　或许是天太热了吧。谁在老师面前都会有点紧张的。
　　“你叫卜巧是吗？”宋翌书这样说。
　　这是个早已肯定答案的问句。
　　“王老师跟你说过了吗？”
　　“他还叫我好好关照你呢，小卜同学。”关照二字被重重点出，意味不言而喻。
　　随即，也不等卜巧回应，宋翌书接着说道“今天作业先把第一课练透做起来。印了试卷和讲义，你明天上课前来数一下。”
　　卜巧乖乖点了点头，只听宋翌书接着说“我的办公桌在进门左手边第二个，我不在的话就问问办公室老师。”
　　就当卜巧以为宋翌书交代完毕，准备转身回座位之际，又被一句话止住了脚步。
　　“有困难可以多跑跑我办公室。”
　　“辛苦你了。“
　　愣愣地抬起头，卜巧撞进女人并不掺杂太多笑意的眼底，有些磕巴地回应“知……知道的。”
　　随后又补充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
　　该如何描述高中的生活？或许有人说是一场又一场的竞赛，只为争一个保送的名额；或许有人说是青春期的情窦初开，心里惦念的哪个班的某某。
　　但对于不算最好的高中，不算最好的班，甚至不算最好的选科，至少对于身处此地此景的卜巧来说，是有些吃力的数学，在限定作业时间里堪堪能够完成的数学。
　　直到第三节晚自习下课，卜巧点完作业，慢慢将四十余人的作业本运往六楼时，才有了片刻喘息的时间，感受到了不属于此刻的自由。
　　校园里的蝉依旧有些喧闹，夜色早已在不知不觉的埋头苦算时侵袭，最可见的是摇晃着的模糊树影。
　　站在政治办公室门口，平日里不常锻炼的卜巧自然免不了有些急促的呼吸。
　　出乎卜巧意料的是，平常这个时间紧闭的办公室门，竟然还没锁上。
　　猜测着是哪位高三老师这么兢兢业业，卜巧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
　　哦，不是哪位高三老师。
　　是，宋翌书。
　　发梢微卷的头发顺着脊背蔓延至腰侧，稍显倦怠地用一只手支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
　　办公室的灯只开了半边，留下蠢蠢欲动的黑暗。
　　听见开门的动静，宋翌书并没有抬头，只是继续盯着电脑。
　　直到卜巧走到她的身边，她才抬眼发现，这是她的课代表，来交作业。
　　宋翌书略微有些手忙脚乱地腾出一块地，示意卜巧放在桌上，随后开口解释道“我还以为你是明天早上搬过来。”
　　瞥了一眼宋翌书电脑上杂乱的文件，卜巧深知宋老师并没有太多时间和自己寒暄，只是简单解释道，“王老师让赶紧交了。”
　　“不打扰宋老师了。”
　　随后卜巧便转身离开，却控制不住脑海里有些胡乱的思绪。
　　办公室只有宋翌书一个人，自然没有戴口罩的必要。
　　再加上交作业时卜巧和她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远，这次仔仔细细地看清了她的样貌。
　　端正的五官，得体的淡妆，甚至是身上恰到好处的洗衣液的淡香，就连和卜巧寥寥无几的太过官方的对话、不远不近的距离，都极为符合她编内人员的身份。
　　没有香水味，不是木质调，不是花香调，卜巧之前的猜测大错特错。
　　楼梯间的灯光有些灰暗，卜巧一步一步踏着小心翼翼回到了昼夜无差的教室，继续在题海里奔波，刚刚在六楼办公室的一切还虚虚浮浮地飘在她的脑海里，短时间内无法消散。
　　…………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同学们零零落落地往外走，余佳乐转过身道“卜巧，一起走吧。”
　　空调房和闷热室外的对比，在踏出教室的那一刻就能清晰感知。
　　二人在通往宿舍的路上走着，明亮的路灯拉长了一个又一个年轻的影子。
　　夏夜的热风不断扑打在脸上，断断续续的明亮和独属于夏日的燥热，并不妨碍这一刻成为学生们公认的一天中最美好的瞬间。虽然疲惫和麻木，总会延续至第二天，但这一刻短暂的轻松，却算不上虚假，尤其朋友在身旁。
　　余佳乐伸了个懒腰，随后解开了被抓夹束缚了一整天的头发，光与暗在她的脸上交替变换着，“怎么第一天就这么累啊！”
　　“累的是心吧，可能。”卜巧回道，“还有两年！”
　　“直接给我跳到高考结束。”
　　“物质决定意识，别想了。”
　　“你学疯了啊，快点走吧，我还要回去洗澡呢，不要做梦了 。”
　　月光下，不知是二人之间谁的声音。
　　不过，无论是谁的，都无所谓。
　　又不知道是谁，回了一句“哪无所谓？历史虚无主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