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盼师来 长忆昔时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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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少说，且待小可我缓缓话上一话这段临淄小戏罢。
话说临淄有个沈宅，虽是个商户人家，家中有些个底蕴，那田资是禾菽盈田，夸麦香。那府库里贮倒龙宫宝，吊正好。也不用为那衣食心忧每日难，怕那爨灶无米炊。
只是这沈宅那富商人家，最是人心不足，有了那膏脂尝，珊瑚赏。偏是心念那黉门的官带玉珪，想着入那书肆，翻那墨卷，牵带那名儒显贵来去去孔方兄的臭气，沾沾那笔底添香，自称风流。
怎奈那天不遂人愿，皇天也把有心负，那沈夫人养将下来的倒是个女胎，这之后便是没个生养。
管你那送子观音前烧那把柱的香来，不过是成尘落底，填了那秃驴的肚儿，口中称谢；笑你打着拍，唱个喏个《挂娃娃》，添了甚喜来，也是胃道平复，那是凸也不曾凸个儿瞧；街衢冷眼瞧着，敢是背里讥诮，也不知这偌大家业好填还给谁肚儿里，吃得个好烧卖。
是以那邻里便是拈了歌儿来寄笑，只是堪堪记得是那：
临淄来，溡水浪浪作砚歌。城来有家富户沈，家有姣妻与娇娃。犯上千金问菩萨，菩萨哎，这子息也无喏个哎，这子息也无喏个哎。把将那批面甩来命里簿，且罢呵，且罢呵。争奈你命里少儿便就休，贴你个快婿把家挣哥，把家挣。再胡缠便滚你个竹笼汲水吃呵，净水来吃呵呀。
索性便是有些个促狭的人不耐烦这一长串儿的屁放，堪堪缩成了沈氏好，省就来千金，底儿省个子来继便休。
捣腾了那几次三番，那沈老爷倒也只好作罢便住了，虽是沾个行商的癖好，那两个偾命里，倒只是念着那乌纱帽，那美娇娘但是问也不敢问则个。
看官便想是问了，这沈氏怎得不念那左拥来的飞燕，右拿来的赵女齐乐呵，想是管正好。
只因着那沈氏之妻，杜寻春，且陪那沈老爷共是那白手起家，挣下个偌大家私。况杜娘子手拿把掐的掌着沈老爷的几分要处，岂敢不从呵。再添些个少年夫妻，才是正好的亲香劲儿。是以纳妾这档子事儿竟是便攒去添柴烧，提也不曾提，连个信儿也不敢话。
于是就培着那小娘子，思教些个女红针织，睐来的不过是楚辞汉赋，喑着喉的偏些个唐诗宋词，念着个诸宫元曲。好教她与那士林的举子唱和一二，不至讷讷，讪一讪也不能够。不求那小娘子才比那文君，薛校，乃至易安。口里能言诗便了。
尔来三岁，和着那春来柳色，傍着那幼雪桠枝，恰然该当为子开蒙启学。
是以那杜寻春早自排带好了一厢书房。只见那，丹墀树有梅间雪，倚石傍又一剑兰，窗棂娟画萼绿仙，脉气正含檀木香。更管那居室之中，有苏子瞻调弄好的墨，刊带那乐天亲手写就的佛卷，推倒那值银几许的墨山，舞弄那片纸麦光侧理。
竟是好一通的银价满屋，端是那物格便非寻常酸儒能介的。呵呵，便是按着那颇大的金银家财来培着个闺中女郎，敢是盼着钓个萧史来，想好些个乘龙登仙，摆布开来这腰身缠带的万贯银钱的累重。
杜寻春便掇着她那堪堪三岁的孩子，塞到了那厢书斋里。
因着求那姑娘冰清玉洁的，腌臜的男子怎能入室教习。于是，他们便央着，倒是寻到了一位老成的寡妇，人称关锳娘子，做人最是端方的紧。是这地儿有名的才女，偶尔误有其墨宝流泻于市，便是洛阳纸贵，人以有其为贵。更甚的是关娘子常与些大官名流唱和，这门路确实甚佳，也好牵带一二。
是以那闺中小儿便是执箕帚，捧着那文房四宝来侍弄着关娘子。
只见那未亡人便是着青衿，卷拢着文书而已，启门扉便是到了这厢境地。
望那似嗔似喜眉波痕，点蕴那随手粉黛拈面娇，偕与月下海棠知，道是不如未敢香。青丝拢却春夏花，双股钗金发间嗅。
关锳见那孩童捧着些作文书墨要得行当什物，便向她问着道：“这小姑娘，问青是你不是？”
见问着，是以沈问青接了这话茬回道：“是呵，敢问是关娘子呵。”话毕，登时朝那立着的关娘子行个礼先。
那关娘子最是促狭得紧，她便袖手卷书偏偏乱应道：“小娘子非矣，仆乃微末之人。本是关娘子随侍的人罢了。”
一头说着，一头那关锳垂首侍立在书桌一侧，姑且展卷研墨来，研坠了墨梅染香，撞来那上邪山斜，青丝穿就墨玉梳，萱来花纸和梦吹，便是调停得好了。
沈问青也不恼，她在旁瞧着倒是有趣，便笑问道：“那姐姐唤何名呢？”
应着问，关锳娘便胡诌了个聊且搪塞着，“回沈家小姐的话儿，我名唤霜拒。是个坐下童子，泥傍娃童。”末句才且拉长着调，乱喉唱个天不晚。
听着这话，沈问青顿时明白了来拍手笑道：“必是关锳娘子，再不会有错的。”
话毕，那沈问青便是扯着那青衫袖，扑的倒地口称师父，间或把来那江南茶清点碧痕，称请吃茶。
只那关锳也不恼，她当是没接来这茶吃，却也不避身，调笑作难道：“沈家小姐这话差了，我倒不明我哪来的机锋与侬打呵。怎拜得师父来了。若不说清，定告给夫人作笑耍。”
“好好好。”那沈问青点头应是，把来那匣内绢制一芙蓉。
只见沈问青随口吟道：“芰荷人道水芙蓉，秋气瑞吐成残了。观只拒霜曾耐寒，秋雨成丝耐清棔。人怜醉花朝色惨，但见愈寒芳愈显。城中有师字秋芙，一如芙蓉有三变。”
关锳只是笑靥两腮润红浸，戏谑讽和一词诗，只看她和道：“敢问芙蓉有何变，朝夜花浓带雨残。见有沈家问青女，才具甚可观八斗。但见情深人不寿，古来多有泥销骨。寒涧有树长如此，锦囊探有诗草生。”
那沈问青倒是省得关秋芙言下之叹，只是痴女子佯妆不知，颇且轻狂的回道：“关师所言姑且知，但只是人若苟且偷一世，不辞长做作楚人狂。”其言词间凛凛然而不知又有何谬。
堪只叹世间古来人，多栽倒在风流轻狂之上。岂不闻子墨子曾言那五锥铦者挫，五刀错者靡。这沈家女子锐气浑然，终是天既生异种奇葩，而禀其性难转移，磐若匪石而千年，但只是世来最喜磋璞石，人间难觅屈佚草。管你是忠是奸，倒这一泓墨水自染缸，可使素者成涅色，浑黝再添臭者息。
可那关秋芙最不耐些个天既生奇的邪说，她瞧着沈问青年纪轻俏，尚且稚弱，她便偏是将些欺世罔俗的话来冷嘲一二，她只是把手捻住袖中卷，噗噗冷言道：“侬莫笑，姑莫傲。我且试问一二便知了。”
关锳移步在沈问青一傍，她且俯视这黄发儿，便是开腔淡言道：“君言自称楚狂人，整日插花弄玉了。河山万里未尝观，枉自照花揽境怜。赤龙鸾凤异香仪，自无城中究可言。俗雅一何曾有别，渔唱晚舟樵歌山。诗里又风芣苢蔓，乐府丧奏寡妇行。我问你俗为谁着？花容为甚到底迟？”
抛了书，弃了卷，只观那关秋芙的目视竟是直迫着沈问青的眸，究她眼底情动，眉间意言。
那沈问青且不避，直直迎着秋芙颜色，纵至勃然色变，她便回道：“是问青差了。”
只是她到底添了话道：“问青甚年幼，既然昏矣。蒙昧未知大方之言。愿关娘子不弃我之惫懒，辅我志长。”
语毕，沈问青便是深深向关锳处拜倒。
关锳不避，直受着这礼，而后，她便把拜倒在地的沈问青扶将起来，乃至于培着那问青在怀中偎着。
一厢抚着怀中稚子的青鬟，关秋芙一厢缓缓说道：“自是，自是……问青若欲长，若欲大无咎，惟作弗难汝，为詻詻以斥。”
仰胁长叹息，那关秋芙便跌到了这厅堂的椅子上罢。
瞧着个中科里，沈问青就势重沏了一盏茶，把扇轻摇送着风去凉那茶，歇息了一晌，双手颤巍巍地捧着那汝窑制的茶盏，和着片缕尚温的氤氲茶雾，作速向着关锳那儿拜倒，口内恭请师父吃下茶水润喉一润来。
关锳扬手便接过来这盏茶水，把头点那一点，举袖微遮着面，便是将茶水送到了肠胃里。
因着这关锳的举止，沈问青便晓得这事儿成了。她且喜笑颜开来，面上傍着春里花红。
关锳见这小孩儿这般模样，知她心底所想。偏偏执起那毫笔，转一着，便轻敲那呆小孩儿的头。
应着那笔墨点面的一敲，霎时，这两靥碧桃色绽变作了雪里绿萼，沈问青苦脸作丧的别过那头。
瞧着这般行止，那关锳便是爱着抱起那地底的小孩儿，摩挲着那偎在怀里丫头的双鬟。
关锳且笑道：“知你心中所想，万不可娇纵而学矣。姑且作弄你这丫头一番。”
见沈问青这丫头并未展颜，那关锳便是拿来了自己带来给这孩儿的礼物。
只看她把袖拿来一木盒，小女子故把脸向别处开，关锳且笑着启那木盒，里面便是躺着一木作的杏花来，竟是栩栩如生，颓颓然欲倾早春带露，色色染而先带春信。
那沈问青眼底生光，恰恰然似春雀欢喜闹枝头。只是不好色变过快，怕堕了些老成，显些孩童气。
关锳观她神色，赶忙央着问青收下这礼物，权且赔礼。
想着师父给了礼物唤她心悦，且拜师既成，特特的双重喜庆，便是点头向师父言谢。
只看她沈问青，把来那绢制的芙蓉花来，她且举花将到了师父怀中。她笑道：“师父既给我礼。我必还礼而待师。”
关锳瞧着那小手举来的芙蓉花，刚好是三枝。一枝净白如雪间风寒，别一枝便是雪里恍含红梅彻脉有春情，这最后一支便是全然的殷红醉色浓了。
接过这三枝绢花，那关锳笑着说道：“这便是芙蓉有三变了。你倒是有心呵。”
沈问青听着这话，便是一笑作罢。
端是午后阳光正好，伴着春来风和，那关锳便且捉笔来教习那沈问青。
风且掠过，间或传来那关锳质询，
“你这呆女子，怎得字也不认一个。”
“片字未识，那典故何来着？”
只听那沈问青讨饶道：
“娘与爹时时傍我床旁，讲些个典故，故是记下了。”
“所言不过凑些风花雪月的字眼塞责，万望师父莫怪。”
“师父莫嫌弃则个，问青且赔罪了呵……”
不过终了那句……
“罢罢罢，终是三岁小儿，我自当教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盼师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