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挑拨 陌桐白岚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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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近，皇城裹上了一层银装，各宫都开始忙碌地准备除夕夜宴与新年赏赐。往年这类事务皆由皇后统领，如今中宫空悬，重任便落在了皇贵妃陌桐与协理六宫的婉贵妃白岚肩上。这本该是彰显位份、施恩六宫的好时机，却成了点燃党争的第一根柴薪。
依照旧例，宴席规格、赏赐厚薄皆有定规，但总有些可供灵活调配之处，例如某些稀缺贡品的分配、戏班点的选择、乃至席位安排的细微调整，皆是学问，关乎颜面与恩宠。
白岚审阅预案后，于例行的翊坤宫晨会上提出几处修改：将江南新进的一批极品云锦多分了些给几位从东宫就跟着萧北元的低位嫔妃，以彰皇上不忘旧情；又将宴席一出热闹的武戏换成更雅致的昆曲折子，更合太后与皇帝平日喜好。
她侃侃而谈，条理清晰，理由充分。陌桐听罢，觉得甚好，便欲点头允准。
“皇贵妃娘娘，婉贵妃姐姐，”
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白岚的思绪，白岚抬头一看，是冷祈问。她微微屈膝，面上带着惯有的谦和笑容，
“姐姐思虑周全，妹妹佩服。只是……这云锦削减了高位份娘娘们的份例，虽是厚待了妹妹们，恐惹得其他姐姐们心中不快，觉得皇室轻慢功臣之后，反而不美。再者，那出武戏是北地将士们喜爱的，今年镇北侯又刚立新功，若撤了，是否显得皇家忘了将士辛劳？”
冷祈问看着是为了边关的将士着想，实际上字字诛心。一方面暗示白岚的调整会得罪高阶妃嫔及其背后家族，另一方面巧妙地将陌桐父亲镇北侯抬出来，戳中陌桐的心结。
“妹妹自然能考虑到的，是我思虑不周。”陌桐听懂了冷祈问的话外之意，但。她想起父亲，觉得祈问说得有理，又怕真如她所说，引起非议。
白岚微微蹙眉，看向冷祈问。她敏锐地察觉到这话里的挑唆意味，但祈问姿态放得极低，理由也冠冕堂皇，一时难以驳斥。她正欲开口，试图解释自己的考量更深远的利益。
此时，太后身边的姑姑突然来传口谕：“太后口谕，听闻今年事务繁杂，特派昭仪水玥从旁“学习协理”，帮衬一二。”
这道口谕来得突兀。水玥自册封昭仪从未侍寝，在东宫也从未参与过宫务管理。众人目光瞬间投向一直沉默的水玥。
水玥起身接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臣妾愚钝，恐负圣望，唯尽心学习便是。”她接到太后的密令，要求她务必参与此事，并“见机行事”，将水搅得更浑。
那么，水玥怎么会是太后的人呢？
——隆平十年，东宫——
那时的水玥，是两广总督的义女，她是一个孤儿，在她流落街头的时候被总督夫人收养，虽是义女，但待她如亲生一般。吃穿用度从无苛刻，只是这样的日子——在隆平十年一次弹劾，戛然而止。
那时的宸贵妃——也是如今的太后，她需要一个在秦王府的眼线。秦王过继到她膝下，于宸贵妃而言，只是为了白家的发展，于秦王而言，是为了获得白家的支持，谋得太子之位。
因利而合的母子，表面亲厚，实际上，毫无温情，互相算计。
而太后需要一个眼线，这个人，不能是名门望族，不能是小门小户，更不能是别的女人。
而水玥，正适合她的要求。
于是，隆平十年五月，两广总督一家均被杀害。
“本宫知道，你一心想为你的母亲报仇。”宸贵妃端坐在永寿宫主位，举止优雅，看向水玥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更多的是轻蔑
“但本宫有件事情要你去办。”
“贵妃娘娘吩咐，臣女在所不辞！！！”
水玥见宸贵妃松口，便磕了头，随后声泪俱下地补充道。
“臣女自幼流浪，没有总督一家之善心早就被野狗分食。”水玥挺直身子，恳求的看向宸贵妃
“请贵妃娘娘，成全臣女！”
宸贵妃看向水玥“好，我要你做本宫的眼睛，你没有见过本宫，你没有见过任何贵人，你父母意外去世，为讨生计你入了宫做了宫女，你还有个弟弟。”宸贵妃故意停顿“叫水书沂。”
“书沂”这两个字在水玥的脑子里面炸开，那是她失散多年的亲生弟弟，前宁朝的太子。她没有想到，宸贵妃居然会调查她的身世，并以她的亲生弟弟作为要挟，她不敢多想，她也不能多想。这对她而言——是赤裸裸的威胁。
“臣女谨记”水玥快速的调整心态，朝宸贵妃盈盈一拜。
“过几天，本宫会以东宫挑选婢女的名义，把你送入东宫，我要你以东宫侍妾的身份。服侍太子。”
“是。”
“玥昭仪，太后问话，怎能不回”水玥的思绪被拉回，她看向高台上的太后和站在一旁的连云姑姑。
“臣妾，愿辅佐婉贵妃娘娘承担协理六宫之责。”
水玥的这个回答，无疑是给后宫一份炸弹。
后续几日，关于宴席和赏赐安排的流言开始在后宫悄悄蔓延。
有的说婉贵妃刻意打压无子的高位妃嫔，讨好低阶宫嫔，培植势力。
有的说皇贵妃毫无主见，事事听凭婉贵妃摆布，枉费皇上让她统摄六宫。
甚至隐隐有声音说，婉贵妃商人出身，锱铢必较，连点赏赐都要算计，失了皇家体面。
流言像长了脚，精准地挑动着各方神经。
“放肆！！！她们说我就算了，连白岚也说上了，这宫里还有没有上下尊卑，还有没有王法！！！”
陌桐在翊坤宫得知这些留言。心中怒火一再攀登，她几次想找白岚商议，却又想起冷祈问的话和那些流言，心中堵着一口气。她觉得白岚确实越来越强势，许多事情不再像以前那样先问过她的意思。
而白岚猜到是冷祈问甚至太后在背后施压，心中冷笑，更下定决心要办好此事，压下这股邪风。她行事愈发干脆利落，甚至有些时候为了避免节外生枝，绕过了陌桐直接下令。
两人之间，因皇帝的偏爱和太后的挑拨而产生的微小裂痕，在这些流言和现实的摩擦中，逐渐扩大。
终于，在一次关于削减某些不必要的开销以充实年节赏赐的决策上，矛盾爆发了。
“皇贵妃姐姐，”白岚耐心解释，“并非要省礼仪，只是将些虚排场化为实赏赐，下头的宫人嬷嬷们辛苦一年，得些实惠岂不更好？也更显娘娘恩德。”
“婉贵妃如今是越发能干了，处处都想得周全！”
陌桐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但委屈和烦躁让她口不择言，
“本宫倒是显得无能，连这点事情都拿不定主意，到底你是皇贵妃还是我？！”
话一出口，满殿寂静。低位嫔妃们吓得低下头，不敢出声。
白岚脸色一僵。她没想到陌桐会在众人面前如此给她难堪。她自问一心为公，却换来如此指责，心中亦涌起一股凉意和愤怒。她强压下火气，声音冷了下来：
“皇贵妃娘娘。臣妾只是尽协理之责，提出建议，最终自然由娘娘定夺。若娘娘觉得臣妾思虑不周，臣妾不再多言便是。”
说罢，她竟直接起身，行了一礼：
“臣妾宫中还有事，先行告退。”竟是不再看陌桐一眼，转身离开了翊坤宫。
这是她们之间第一次如此公开且激烈的冲突。
陌桐看着白岚决绝的背影，又气又悔，眼圈瞬间红了，却强忍着不肯在众人面前失态。
冷祈问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丝得色，上前柔声劝慰：
“皇贵妃娘娘息怒，婉贵妃姐姐也是性子急了些，一心为娘娘分忧……”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水玥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中一片冰冷。看啊，这就是所谓的姐妹情深，在权力和算计面前，不堪一击。她只觉得无比讽刺，又感到一种兔死狐悲的苍凉。
墨心称病未至。泠祈光左右看看，想说什么，却被这凝重的气氛压得开不了口。
翊坤宫的这次晨会，最终不欢而散。
冬日的寒风穿过宫廊，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一声悲鸣。
那曾经在潜邸风雪中依靠着互相取暖的“六瓣梅”，在这深宫第一次公开的党争风波里，清晰地响起了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信任，已生嫌隙。
情谊，蒙上尘埃。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太后的手段，远比想象中更加绵密而致命。接下来的风暴，将会更加猛烈地冲击着每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