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同盟 陌桐暗中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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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请安时分。翊坤宫内的气氛微妙至极。
皇贵妃陌桐端坐上位，看着左下首那个空置的位置，心情复杂。她得知了昨日慈宁宫发生的一切，也知道了白岚和太后彻底撕破脸的原因。
一方面，她有一种莫名的快意，看到一直压自己一头的白岚吃瘪；
另一方面，她又感到一种唇亡齿寒的寒意，太后手段如此酷烈，今日是白岚，明日又会是谁？
底下嫔妃们的表情更是精彩。
冷祈问依旧温婉含笑，但眼底深处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德妃泠祈光面露担忧，几次想开口询问白岚的情况，却又不知如何说起。
淑妃墨心依旧事不关己的淡漠。
昭仪水玥垂着眼，无人能窥探她的心思。而那些低位嫔妃，则更是窃窃私语，目光闪烁，显然都在重新评估着后宫的格局。
“婉贵妃身子不适，今日告假。”
陌桐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试图开始处理宫务。然而，没有白岚在一旁提点，她很快又陷入了熟悉的窘境。账目繁杂，人事纠纷不断，各处的请示层出不穷，她处理起来磕磕绊绊，错误百出，引得底下不少人暗中交换着讥诮的眼神。
冷祈问偶尔会“好心”地提出建议，却总是故意地将问题引向更复杂的方向，或者暗示陌桐的处理方式不合规矩，让陌桐更加手忙脚乱。
一天下来，陌桐只觉得精疲力尽，头昏脑涨。她忽然发现，离开了白岚，她这个皇贵妃，似乎真的寸步难行。一种更深的挫败感和对白岚复杂的嫉妒依赖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烦意乱。
而“告病”在永寿宫的白岚，也并未真正闲下来。
皇帝的特许让她虽不能出门，但永寿宫并未成为信息孤岛。海棠成了她的耳朵和眼睛，通过一些暗中交好的低位嫔妃和太监，源源不断地将外界的消息传递进来。
她得知了陌桐处理宫务的狼狈，得知了冷祈问的暗中作梗，也得知了各宫人心的浮动。
“娘娘，我们就这样等着吗？”海棠有些不甘。
“等？”白岚对着镜子，轻轻抚摸着已经消肿但仍有淡淡痕迹的脸颊，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怎么可能。太后故意将事情闹大，就是为了夺我的权，是为了让她的人更方便行事。我们正好趁此机会，看清楚，哪些人是真心办事，哪些人是阳奉阴违，哪些……是太后安插的钉子。”
她铺开纸笔，冷静地写下几封信：
“想办法，送到这几个人手里。记住，要绝对隐秘。”
信是写给几位家中在前朝颇有势力、且与她父亲白家有旧交的低位妃嫔的父亲或兄长的。内容无关争宠，只是“偶然”提及后宫近日因人事更迭导致的一些“小纰漏”，看似无意，却精准地点出了太后一党几人及其家族在办理某些事务时可能存在的错漏和越权之处。
前朝与后宫，从来息息相关。这些细微的消息，足以在这些官员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成为日后朝堂上攻讦太后一党的利器。白岚深知，真正的战场，从来不止在于后宫这一亩三分地。皇帝的宠爱是盾，家族的势力、前朝的舆论，才是她最锋利的矛。
——三日后——
慈宁宫掌嘴风波过后，后宫局势似乎愈发清晰。太后一党气焰更盛，皇贵妃陌桐“代管”宫权，婉贵妃告病，仿佛贵妃一党已遭受重挫，风雨飘摇。
表面看来，确实如此。
每日翊坤宫请安，陌桐依旧端坐主位，只是左下首那个位置空着，格外刺眼。低位嫔妃们请安时，言语间对永寿宫那位多了几分肆无忌惮的议论和隐晦的踩低，甚至有人故意将一些棘手的难题抛给陌桐，试图看她笑话，或借此向慈宁宫表忠心。
陌桐处理起来，依旧是那副力不从心、时常需要求助旁人的模样。
冷祈问每每在她为难时，便会“适时”地提出“建议”，
这些建议往往听起来冠冕堂皇，执行起来却要么徒增繁琐，要么无形地削弱永寿宫旧日定下的规矩，安插太后的人手。
陌桐因为没了白岚的帮助，有时会采纳，有时则会犹豫着驳回，与冷祈问发生几句不痛不痒的争执，显得愈发孤立无援。她甚至会在争执中，偶尔提及一两句
“婉贵妃在时虽如何如何，但终究太过专断”之类的话，坐实了她与白岚不和的传闻。
这一切，都通过各种渠道，源源不断地传入白岚的耳中。
白岚听着海棠的禀报，面上不动声色，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皇帝所赠的那支紫毫笔。
“娘娘，皇贵妃她……似乎真的被太后和冷妃拿捏住了。”
海棠忧心忡忡，看向白岚，只见她不急不缓地盛了一杯水，喝了几口。
“好几处咱们当初安排好的人，都被寻了由头调换了呢。”
女人沉默片刻，看向海棠，忽然问道：“海棠，你仔细想想，被调换的那些，可是我们最核心、最得用的人？”
海棠一愣，仔细回想，摇了摇头：
“那倒不是……像是小厨房的王管事、负责洒扫的李嬷嬷这些无关紧要的位置被换了不少，但……但掌管库房钥匙的赵内侍、负责采买对接的孙姑姑，这些要紧位置，虽然也被冷妃提议要换，却都被皇贵妃以‘还需考察’或‘一时无人接手’为由暂时压下了。”
白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还有呢？那些被冷妃塞进来的人，安排的可是什么要害职位？”
“这……似乎也不是。多是些副手、闲职，或者看似油水厚实则容易背锅的差事。”海棠越说越觉得奇怪。
白岚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
“太后和冷祈问可不是心慈手软之人，若真想彻底夺权，岂会只动些皮毛，还留下这么多空子？”
她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快速写下几个名字和职位：
“你看，被换掉的，多是些看似是我提拔，实则暗中投靠了太后、或者摇摆不定、甚至可能被兰竹事件吓破胆的人。而真正忠心办事、能力出众的，陌桐一个都没动，甚至还在冷祈问的咄咄逼人下，勉强护住了几个。”
海棠恍然大悟：“娘娘的意思是……皇贵妃她……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一试便知。”白岚目光沉静，“下次若再有涉及永寿宫用度份例或者我需要什么药材物件的事务报上去，你看陌桐是会故意卡着，还是……”
机会很快来了。白岚“病”了，“病”的直不起身子来。但她让海棠去内务府领了几味名贵药材，分量要得不少，理由是婉贵妃忧思过甚，心悸体虚，需用药调理。
内务府的管事是冷祈问的人，自然百般刁难，以各种理由推脱，甚至暗示永寿宫如今不得陛下圣宠，用度当减。
事情闹到陌桐那里。冷祈问在一旁柔声劝道：“皇贵妃姐姐，婉贵妃姐姐既然身体不适，按例是该用药。只是这几味药材实在珍贵，库存也不多，是否酌情减半？也好公允些。”
陌桐蹙着眉，看着账册，复杂的表情又故意提拔音量说道：“哎呀，可是祈问妹妹都说了，这内务府确实没有这几位药材啊，这可怎么办才好啊？”随即给贴身侍女使了个眼色，故意喊到“那就从本宫的库房拿出一些给婉贵妃用吧！”陌桐望了望远处，见“安插”在宫里的奸细走了，便吩咐道。
“你去告诉白岚，今日晚上我去探望她。”
“是”
次日早会，一份关于重新调整各宫夏日冰例的章程被送到陌桐面前。这份章程是冷祈问亲手拟定，明显偏向太后及其党羽所在的宫苑，而大幅削减了永寿宫、甚至启祥宫、长春宫的份例。
陌桐翻看着，手指在“永寿宫”那一项上停顿了许久。底下众嫔妃都看着她们。
冷祈问微笑道：“皇贵妃姐姐觉得如何？夏日炎炎，冰例分配更需公允，以免有人奢靡过度，也有人用度不足。”
陌桐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像是无可奈何般，叹了口气：“章程是好的，只是这增减幅度似乎大了些。骤然变动，恐生怨言，白岚是陛下的宠妃，不如先按皇贵妃的俸禄去给，不够的，从本宫俸禄里扣吧。”
这已是明确的拖延和变相否决。
冷祈问看懂了陌桐的意思，但还是继续为难道：“姐姐仁慈，只是陛下刚登基，如此奢靡，只怕不好吧？”
“本宫说需要你来教我做事？”陌桐语气冷漠，看向冷妃多了几分蔑视。“看来冷妃虽是妃位，却是有胸怀六宫之心啊？”
此时翊坤宫的氛围剑拔弩张，这是陌桐首次在晨会上发火，她好心给了冷祈问一个台阶，她却不肯罢休。咄咄逼人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德妃娘娘到——”
只见泠祈光穿着一身利落的骑射服，额上还带着薄汗，显然是刚练习回来，大大咧咧地走进来：
“哟，这么热闹？在商量什么大事呢？”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陌桐手中的章程上，
“这是什么？分冰的？正好我那启祥宫热得跟蒸笼似的，多分我点！”
她这插科打诨，瞬间打破了僵局。陌桐像是找到了台阶，连忙道：“德妃，本宫问你，这永寿宫的俸禄，是该扣还是不该扣？”陌桐，看了泠祈光一眼，便道。
泠祈光拿过来随便瞄了两眼，就嚷嚷起来：
“这怎么行！永寿宫岚姐姐那儿病着，最怕热了，怎么能减？还有墨心姐姐那儿凉快，也用不了多少冰，减了做什么？我看啊，还不如把我那份多分点给她们呢！”
她这话说得直白又毫无心机，却恰恰点破了章程的不公之处。一些中立嫔妃的眼神也开始变化。
冷祈问脸色微沉，却不好直接斥责德妃。
陌桐趁机连忙道：“德妃妹妹说得也有道理。此事容后再议！今日就先到这里！”说着，宣布散会。
消息传到永寿宫，白岚彻底明白。
陌桐并非愚钝无能，只是未到时机或触碰逆鳞。
她绝不会轻易出手，而那个逆鳞——就是白岚。
当夜，一份没有落款、字迹却刻意模仿内务府总管笔迹的纸条，被一枚石子包着，丢进了永寿宫的院子。
海棠捡起一看，上面只写着一处太后党官员在经办宫中用品时以次充好的具体时间和证据。
白岚看着纸条，微微一笑。她知道，这是陌桐的回应。
明面上，她们依旧是水火不容、关系破裂的皇贵妃与婉贵妃。
但暗地里，一条隐秘的同盟线，已经在无人察觉的暗处，悄然连接了翊坤宫与永寿宫。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同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