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是一种幸福吗？》乡间苔米

7、第 7 章

　　这一年，两人三十而立，双方父母催生的暗语时常说起。吴天玏是同意的，他认为这是很正常很自然的一件事情，结婚生子，生老病死，自然规律而已。父母催他结婚，他便结婚，父母催他生孩子，他便生孩子，他不想在这些迟早会发生的事情上反驳父母。
　　可是，何悠对他一直都是淡淡的，她想生孩子吗？他看着旁边垂下眼睛的她，不禁皱眉，他需要和她正式聊一聊这个事情。
　　晚上回到家，他直接了当地提起这件事：“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生个孩子，我们已经结婚好几年了，有孩子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何悠听出了他的意思，这不是询问，不是商量，这是通知。
　　她已经有了离婚的意思，现在怎么可能生孩子。出于本能，她拒绝到：“我还没准备好。我想再过几年考虑孩子的事情。”她希望事情还能有转机，她也许，需要离婚，是时候离开这段婚姻了，何必再作茧自缚。
　　吴天玏对她直截了当的拒绝感到震惊，失望之感袭来。他知道，他就知道，她一直都是不情不愿的。和她说再多也是白费口舌。他以为她已经接受了他，可实际上，她还是抗拒这段婚姻，抗拒他。
　　他的语气中不由自主地带了些许怒气，说到：“再过几年你生孩子很难恢复身体，我们现在还年轻，不如早点生。”他理解她的顾虑，理解他的担心，又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柔和一些，说到：“我会参与进来的，尽量不耽误你的工作，有育儿师，有保姆，你不用担心。”
　　“我要和你离婚”，何悠懵了，不知道自己怎么能如此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她看着他惊讶转为生气的表情，觉得天花板在向她逼近，她受不了了，受不了这惺惺作态的生活，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是她太贪心，答应和他结婚，但现在她无法忍受此后半生都这样冷冷清清地度过。至少她和他在一起生活了几年，那就当是为年少自己的爱慕一个交代。
　　她不想再执着于少年时期的感情，她觉得也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重新去体验新的生活。也许，她还会遇到让她爱得炽热的人。现在，她要及时止损，至少让自己的后半生快乐一些。
　　于是，她继续冷静地补充道：“我要和你离婚，我很抱歉，但是我觉得我不快乐，我无法继续承担作为你妻子的责任和义务，我要离婚，请原谅我的自私。”她想快速说出这些话，防止自己微弱的勇气消失。她想要说得坚定，告诉他自己的决心，不想在他面前败下阵来。她怕他紧闭双耳，不理不睬，那时，她将没有任何机会说出自己心中所想。
　　吴天玏无法接受他说出的话，他觉得这么多年好好的婚姻被否定了，她在说什么？说得这么冷静？就因为不想生孩子，她就要离婚，她这么做太过分了，简直是玩笑，他想着。
　　他想要控制局面，说点什么话：“你不愿意生孩子，那这件事我们就先不考虑，我们都先冷静一下。”
　　“跟生孩子无关，我要和你离婚。”
　　吴天玏彻底被何悠的决绝惹怒，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今天为什么会说这些话，他的婚姻莫名被叛了死刑。现在，他不想在没搞清楚事情之前和她吵架，他只想中止今晚这场闹剧，强装冷静地说：“我们都先冷静一下，明天我们谈一谈。”说完，扬长而去。逃离现场。
　　何悠听到次卧的门被打开，她将脸埋在枕头上痛快地哭了出来，她庆幸自己终于表达出了自己的想法，终于为自己的命运做了一会决定。她也为就这样和过去多年的感情做了决断而感到痛心。她仍然爱着他，只是这份爱不再那么执着了。
　　第二天醒来，吴天玏在餐厅吃着早餐，她落座，他将早餐推给她，继续吃起自己的部分。两人之间的气氛异常紧张，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没有人说话，这种沉默让人窒息。吴天玏吃完早饭，看着何悠，何悠觉得窘迫，快速吃完了自己的部分。
　　她想，现在是双方谈判的时刻了。
　　他想，现在是她陈述罪行的时刻了。
　　何悠觉得自己像是被叛处了死刑，但她就是死亡也不打算就这么麻木地活下去了。吴天玏仍然面带怒气，看起来格外冷酷，他实在不明白，日子过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一阵晴天霹雳，她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
　　看着何悠迟迟不语，他决定推进谈话进度，他要给她一个陈述自己的机会：“你说吧，你昨天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的语气中带着愠怒。
　　何悠已经不打算再次隐藏自己，冷静地把自己昨晚组织的语言一一说明，像是和过去的自己告别，说：“我要告诉你的是，当初答应和你结婚，我的确是觉得你很好，很适合我，即使我们俩最初没有感情，但我也想要和你好好做夫妻，经营这段婚姻的。我期待着我们之间会随着时间发生一些变化，但是四年了，我觉得我们俩之间的感情并没有增进多少，我不是对你感到不满意，我只是不喜欢现在的这种生活。我对这种没有爱的生活感到疲惫，现在，我想要离婚。这就是我要说的。”
　　吴天玏对她的解释不满意，质疑到：“我们这四年的时间，对你来说一文不值吗？我以为我们的生活没问题，有问题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
　　“还是有价值的，这四年让我了解清楚了自己的需求，我需要对方很明显的爱，我需要对方陪着我一起做很多事情。我承认，你人很好、很负责、很体贴，但是不适合我，。”
　　“现在觉得我不合适了？”他自嘲道。
　　“很抱歉，当时答应和你结婚，我以为我对婚姻的需求和你一样，但我现在才明白，我不喜欢这种婚姻生活，我不喜欢现在的生活状态。如果你觉得我背叛了你，我也不会为自己辩解。”
　　“你是在怪我没有花时间陪你是吗？”吴天玏低头思考，说道：“我很抱歉，我以为你不需要我的陪伴，我也承认我更重视工作，我以为你对这样的生活是感到满意的。如果你想让我陪你，我以后会抽出时间陪你的。我有哪里没有做好，你可以告诉我。我们不需要离婚，这根本就是件没有必要的事情。”说着，语气又变得急切且不可退让。
　　“没有必要再耗费我们彼此的时间，我很疲惫，我想离开这种生活，换个环境。”何悠见他不顾谈话的重点，顾左右而言他，也着急起来。
　　“你提出这个要求太突然了，根本不可能。我知道，你只是一时生气，过几天你会想明白你这个提议多么任性。你需要去度假，去散散心。”他的话语没有给人任何商量的余地，眼睛紧紧盯着何，一字一句都透露着一个信息：“不可能离婚”。
　　何悠感觉自己是在对着一堵墙捶打，得不到任何反馈，疲惫至极，不想和这个看似温和却专断、一意孤行的人继续说下去，沉默着。
　　吴天玏见她沉默，拉起她的手，说着：“怎么能随意提出离婚这件事情？这太幼稚了。我们当时决定结婚，就说明我们知道彼此是合适的。我平时太忙了，我没有时间陪你，让这段婚姻出了问题，这是我的不对，我向你道歉，我会改正。”似哄似命令。他捏了捏她的手，让她看着他的眼睛，同意他说的话。
　　他总是这样，彬彬有礼，有错就改，礼貌至极，让人挑不出错处。可从来，也不考虑她的感受。
　　离婚的事情还没有起步就已经成为不可能，何悠不敢再想。何悠麻痹自己，是不是离婚之后也不一定会过的比现在更好。他已经很称职了，现在离婚，要怎么跟两个家庭交代，即使自己不怕别人的目光，可是，那些流言蜚语她真的能不在乎吗？一遍又一遍向别人解释她离婚的理由，她真的能够接受吗？
　　看着眼前这个眼神、语气、动作都及其诚恳的男人，何悠仿佛被命运扼住咽喉，所有勇气消失殆尽，身体慢慢从椅背滑落，瘫软下来。
　　她不再说话，她就知道，她无力反抗命运，她只能接受命运。
　　好，现在她微弱的反抗真的只能算做是一次不成熟的闹脾气了。
　　吴天玏将浑身疲软的她抱在怀里，亲亲她，只当是她在发脾气。
　　他能容忍她闹脾气，他甚至觉得她闹脾气是可爱的，这至少说明她还在乎这段婚姻。当然，有些事情，也只能是闹脾气，不能太过分。
　　他想，他的人生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中，不能有任何负面的东西出现。离婚，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他自认为已经熟练掌握了与妻子相处的方式，但实际上，只是妻子不再抱有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