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小刀]Drowing love》江月难寝

7、群青蓝和山茶红 15

　　15

　　又是一天，小千沿着无人经过的马路走着，看着波光粼粼的江面，还有飘在上面的白色浮标。

　　打着黑领带的白色西装衬衫，袖口被随意地圈了几圈，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

　　昨晚收到广能晶吾发过来的媒体上关于对他下一部电影是否会启用望月夏芽担任女主角的猜测报道，意思明显到小千有些不知道该拒绝还是答应。她还没有回到现实，意味着这部电影还没结束，她现在的选择可能影响日后真正的望月夏芽的生活。

　　不过其实不难猜，望月大概是来到了这个小镇，喜欢上了美少年，又遭到变态猥亵，在娱乐圈的路可以说就因为这个变态毁于一旦了，如果广能晶吾这个时候发来电影邀约，她大抵是会接受的。

　　小千对于娱乐圈没有心思，她觉得浮云町很好，这里的生活也不错，没必要非去娱乐圈趟一趟浑水，就算有广能晶吾护着，也不能让她动心。

　　她这次来算是休假，不想掺和太多事儿。而且，就算走了不一样的路，电影里的望月夏芽还是会走既定的情节，她总会见到的。

　　才想到这里，她就听见了前面桥上的喧闹声。

　　有人在喊：“阿航，你干嘛去？”

　　穿着蓝色外套一头金黄色头发的少年在桥上背对着几个朝她走过来的男生，扔了两个字过来：“撒尿。”

　　小千摩挲着左手上的群青色珠串，看着美少年头也不回地把手里的易拉罐扔进了江里。

　　这段路是来回转着的，小千走在桥上，就看见美少年在前面又转过一个桥的路口。

　　又摩挲了下手上戴着的珠串，小千快步跑过桥面，看见美少年就要消失在最后一个转弯走向另外一条路，她爬过挡着两条路的警示牌，跟了上去。

　　美少年看到她了，或者说是听出了她的跑步声。不过他头都没回，加快了步子又走过一个路口。

　　小千跟在他后面，拎着书包，亦步亦趋。

　　后来到了港边，天上有几只海鸥不懂情趣地乱叫着，美少年跳上一艘空船，解开了缆绳。

　　小千一看有水，就把书包扔在了路面，也跳进了小船，小船摇摇晃晃，她重心不稳倒在上面。

　　美少年握着缆绳走向她：“你跟着我干什么。”

　　然后略过她，坐在船头开起了船。

　　小千扶着小船边坐在船尾，头发被海风吹得纷纷扬扬，她用空闲的手拨了拨头发，腕上群青色的珠串显眼至极。

　　小千声音倒一如往常，她说：“来还你东西的。”

　　美少年笑了笑，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向两边，他飞扬的笑和精致的眉眼就这样干干净净地，干干净净地出现在她面前。

　　美少年带着怀念的语气说：“好久没听见你的声音了。”

　　小船离开了港口，在海藻色的江面越行越远，小千听见一声女人的叹息，在脑海里，在心里。

　　她将嘴前的头发都拨到脑后，从裙子口袋里掏出一个扎头绳，收了扶在船边的手，她将碍事的头发绑起来。

　　两条腿要夹着裙子以免走光，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还要绑起来，小千在不依不饶的海风阻挡下守住了自己的内裤以及头发。

　　终于可以端正地跟美少年聊天了，她将裙子全都掖在腿下压住，刚要开口，发现美少年来了个急转弯，她只能就近抓住扶栏，错失了说话的机会。

　　船速又稳下来，她说：“笨蛋！你这样开船很危险啊！”

　　原本是要说正事的，但冒了这样一句话之后，她就顺理成章地吐槽起来：“刘海也太长了，该去剪啦！”

　　美少年就着海风将头前的碎发全都梳到脑后，还是笑眼看着她。

　　看他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小千突然叹了口气，将手上戴着的群青珠串撸下来，她递到美少年眼前，美少年不笑了。

　　小千：“给……啊！”

　　船不知道为什么又转了一个弯，握在手里的珠串差点掉到海里去，小千连扶栏都没有抓，为了抓住珠串，扑通掉进了海里。

　　船蓦然停住，美少年从船头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小千。

　　乌黑的发飘在海面，少女湿透了衣服，手里拿着那串珠链不放，雪白的脸，像从河底游上来的水鬼。

　　小千用手撸了一把脸，才能睁开眼看着美少年，她说：“你到底要怎样？”

　　美少年看着她，突然伸手去拽她。

　　小千看着他沉静的眉眼，一时不察又喝了几口海水，还是将手伸过去了。

　　结果小千没能爬上船，反而是伸手一搭的瞬间，美少年被她拉了下来。

　　不仅被拉下来，还沉入了海里。握着他的手的她，连口气都没来得及闭就随着沉了进去。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气泡不断在她眼前上升，呼吸被抢夺，她乱了状态，想要向上游出海面。

　　美少年拉着她的手，拉近了两个人，拉近了两个人的身体，又拉近了两个人的呼吸。最后是两个人的心跳。

　　源源不断的氧气被口口相渡过来，飘扬的金黄色头发，握住珠串和她的手的手，带着她一起游上去。

　　印着第三宝字样的船身出现在眼前，两个人急促的喘息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由海底被晒在了太阳底下。

　　美少年放开小千，伸手将她脸上 嘴上的水擦去，然后在海里漂浮着，抓过小千的手，又重新将那珠串戴回了她的手腕。

　　长谷川说：“你不要，他就没有价值了。”

　　然后他手穿过小千的发间，将那只黑色的扎头绳取过来戴在了自己手腕上。

　　“这个，就算是你还我的东西。”

　　阳光下，他头发上的水珠也闪闪发光，但什么都比不上他脸上的微笑。

　　小千往后拨棱了几下水，然后笑着说：“我知道了。”

　　水面波光粼粼，所有的波浪都自阳光下生起。

　　小千再一次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阿航。”

　　一身水地提着背包回家的时候，发现路边停着大友送海鲜的自行车。

　　再往前走一走，看见大友和弟弟龙太正在一来一往地玩着棒球接力。

　　正对着路口的龙太先看见了小千：“姐姐！”然后不管掉在地上的棒球朝小千跑过去。

　　没看见小千的大友还在开着玩笑：“姐姐能接住吗？”

　　结果一回头，看见了浑身湿透的小千。

　　龙太问：“姐姐，你这是怎么了？”但还没等她回答，就蹬着小短腿跑走了：“我去拿毛巾！”

　　大友也走过来，问：“发生什么事了？”

　　小千无奈地笑了下，说：“我说自己不小心掉进水里去了，你会信吗？”

　　大友将脖子上挂着的蓝毛巾放在她头上：“我信。”

　　小千抬头，和大友那双栗色的眼睛对视。

　　洗完澡之后又换了一身衣服，大友带着小千去了最常去的棒球场，不知道为什么，平时人来人往的棒球场，此时空无一人。

　　小千坐在一边，大友从贩卖机那里买了冰棍过来，递给她。

　　摇了摇头，小千说：“吃了这个就不想吃晚饭了，”大友笑了笑，将手收回，坐在了她旁边，小千又道：“击球练习场我还是第一次来。”

　　大友：“真的假的？”

　　小千：“嗯……是第一次来这里。大友你呢？”

　　大友：“我常来的，这里的常客了。”

　　小千：“啊（一声）啊（二声），你喜欢棒球。”

　　大友咬了一口冰棍，倒得牙疼：“喜欢。”

　　小千思索地“嗯”了一声，道：“你喜欢海吧？”

　　大友：“嗯嗯，喜欢。”

　　小千：“你以后也会继承家业做渔民吗？”

　　大友：“不，我哥继承，我应该会离开这里。”

　　小千笑笑：“是吗？我还以为大友会一直呆在这里。”

　　大友歪了歪身子，朝向她：“留在这里，眼界会很狭窄，你也会离开吧？”

　　不知何处来的蝉鸣呜呜声颤，小千撑着脸，道：“我是挺喜欢这里的。”

　　大友“阿嘞”一声，身体都因为惊吓往后仰了仰：“真的吗？你不要继续当模特了？”

　　小千摇摇头：“模特，还是要继续的吧？我只是不太想离开这里。”

　　大友：“啊，是因为爸爸妈妈在这里？”

　　小千点点头：“算是一部分原因吧，不过，这里的海，真是漂亮啊。”

　　大友：“你是因为喜欢海——”

　　小千点头：“是哦。因为来这里之后，第一次见这么、这么美丽的海。”

　　大友笑：“你也太奇怪了。不过我们是高中生啊，想着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不也挺好的吗？”

　　小千点头：“说得对呢。”

　　大友看着小千安静的侧脸，突然站起身来，将吃完的冰棍棒扔掉：“时机正好，好好看着。”

　　小千转身看他，他背着她一边走一边说：“看着哦，好好看着啊。”

　　就这样，一边说着“我开始了”，一边从牛仔裤兜里掏出硬币来，拿起棒球棍，说：“看我的精彩一击。”

　　摆好姿势，第一个球从投射机里出来，被他用特别中二的姿势击到了一边。

　　小千看着他的姿势哈哈笑起来，然后也掏出了硬币去旁边：“哈哈哈哈，这个我也行的。”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模仿着搞笑的姿势击打着棒球，稀奇古怪又滑稽可笑。

　　一个又一个棒球由机器传输出来，又被两人极尽搞笑地打落在地上，滚啊滚，滚到一起。

　　大友打着打着，突然喊她：“望月，你不会喜欢上我的是不是？”

　　小千用搞笑的姿势又打中一个球：“嗨~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问这个问题的大友没有看小千，回答这个问题的小千也没有看大友，仿佛两个人对于是谁问出的这个问题，被问的人又是怎样回答的毫不关心。

　　又一只球被投射出来，大友的声音传过来：“那明天去看电影吧。”

　　打击棒球，还有球体滚落的声音，之后是小千的回答：“嗯，好啊。”

　　是夜，疏朗的月光懒懒散散照进窗来，小千一袭黑发由肩散落，她低着头，神色专注地将群青色的指甲油涂在脚趾上。

　　柔软的刷子，坚硬的指甲，上面覆盖一层一层群青色。像是那片海，又像是那声叹息。

　　涂完了脚趾甲，她又重新拿了一个红色的指甲油，给左手的小拇指轻轻涂上。

　　红色的，红色的颜料像是大片大片茶花的花瓣，绽放在小小的指甲上面。

　　真漂亮。

　　小千静静地等着晒干了，又仔细在月光下端详了一会儿才去睡觉。

　　第二天是大友带着慰问品来的，小千昨天在海里泡了那么长时间，虽然回来之后洗了澡喝了姜汤，但还是发烧烧得额头像是就要爆炸的电灯泡一样，电影没看成，还麻烦了大友。

　　她躺在床上用重重的鼻音对大友道了歉，大友坐在床边笑着让她别在意，还说了几个笑话逗她开心。

　　小千笑得喘不上气来，昏昏沉沉地撑着床沿要起身，大友伸手过来帮她，她才成功地半躺在了床上。

　　她的一头黑发也乱糟糟的，整个人因为病菌燃烧地像是火焰，她闭了闭眼，伸手拿了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几口，才又睁开眼。

　　小千又一次说道：“可惜了……我很想去看电影的……”

　　因为鼻塞，整个人蔫蔫地像是霜打了茄子，说起话来也是有气无力。

　　大友拿了桌上的水壶又把水杯倒满，伸手在她红彤彤的脸颊上摸了摸，又收回手来，夸张的说：“我第一次见煮熟的望月呢，这些慰问品到你的肚子里去就会被烧得一干二净了！”

　　小千晃着头摇了两下，想说什么，但没能抵住困意，竟然晃着晃着头就睡过去了。

　　她睡着之后，大友又将她平躺在床上，掖好了被子，本来就应该这样收手，他却鬼迷心窍地又伸手在小千的脸上碰了碰，被灼热的温度烫伤一样，他食指弯曲，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又伸直，整个手掌贴在了小千的脸上。

　　他喃喃自语道：“好烫啊……像心脏一样跳动着……”

　　有一阵气势汹涌的风吹落了挂在枝头的茶花，鲜艳的花瓣掉在地上，中心黄色的花蕊里，爬出一只不知所措的小蚂蚁。

　　浮云町占地面积最大的民风木宅里，长谷川正在专心致志地捏着桌上的面具。

　　他原本金黄色的头发已经褪色，发根露出原本的黑色，还是麦子的颜色，但谁见了都免不得要往近乎透明的白色想一想。

　　长谷川的爷爷航司郎站在他身后，瞧见了孙子正在制作的面具，他问：“等等，你这面具，是什么表情？”

　　江户风铃清脆的铃声在风里响起，长谷川低垂眉眼，没有说话。

　　爷爷航司郎绕到桌前，又说：“戴上它，你的灵魂会被燃烧殆尽，”长谷川拿起了木刻细细勾勒面具上的线条，爷爷还在说着：“到最后不只是面具，你将献上自己。”

　　风铃又悄悄响了几声，长谷川抬头，问：“献给神明吗？”不过随即他又低下头继续自己手中的勾勒，根本不在乎这个自己问出的问题。

　　扔下木刻，他看了眼完成的面具，笑着说了句：“我倒是愿意。”

　　桌子上，凶神恶煞的面具上，被勾出一种妖邪的献祭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