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小刀]Drowing love》江月难寝

5、奇怪的客人 11

　　11

　　写真集取得了巨大成功。听米仓先生说几乎是一售而空，厂房正在追订，忙得不可开交。而各类杂志上刊登的关于鬼才广能晶吾和他的缪斯望月夏芽的消息则更是层出不穷。

　　还有消息说望月夏芽即将在电影《夏日足迹》中素颜□□出镜，当然，这种消息小千也是第一次见到，不过对于娱乐新闻无中生有的本事她早就见识过，便也没有在意。

　　但爸爸妈妈却因为这个产生了分歧。

　　爸爸：“我不同意！”

　　妈妈：“那这样，我们分居吧，我带着夏芽回东京（爸爸：等等……），怎么样，夏芽？”

　　小千：“妈妈，不用勉强啦，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就算是待在浮云也会有机会拍摄的——如果他们真的认为我有价值的话，所以爸爸，你也不要担心啦！”

　　妈妈：“夏芽……”

　　小千：“出了写真集之后我已经很开心了，演艺圈的事情，就顺其自然吧。”

　　弟弟龙太也在一边声援姐姐：“我也交到了超多朋友的！”

　　小千拍拍龙太的头，拿起座位上的书包：“这样就很好了，爸爸妈妈不要太担心——那，我去上学了。”

　　龙太也把盘子里剩下的鸡蛋煎皮塞到嘴里紧跟其后，含糊不清地说：“我也走了。”

　　妈妈和一脸懵逼的爸爸：“嗯，一路小心——”

　　爸爸：“你不会真的要和我分居吧？”

　　妈妈：“才不会呢。”

　　下学之后大友因为要先回家帮忙所以就先走了，他们家是海鲜店，最近来浮云的人变多了，生意也火旺了许多。加奈也说家里来了客人所以要早些回去，所以小千就只能跟在完全不会等她的美少年身后狂踩自行车，但美少年最后停在了一处大坝附近。

　　刚好小千也想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天话都不说一句就把写真集合上走掉。

　　于是小千也将自行车倚在了栏杆上，站在大坝上面朝美少年喊：“长谷川，写真集你到底有没有看完？”

　　美少年在下面拿着石头上下抛掷着玩，听见小千的问话也只是不冷不热地“哦”了一声，既不是肯定回答也不是否定回答，虽然小千知道这就是美少年的风格，但此时还是感觉到了一种无力感。

　　她从大坝的台阶上走下去，站在中央位置对着美少年说：“最后一张是合照。”

　　美少年没有反应，她又走下一个台阶，补充道：“你那本是唯一一本。”

　　还是没有回应，美少年朝着远方把手里的石子扔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落进水潭里。

　　期待感落空还是有一瞬间击中了小千，她拢了裙子坐在台阶上，看着美少年。

　　美少年背对着她，两个人在上帝的寂静中互相沉默，最后他还是打破了这种“恩赐”，他问小千：“你要出演——广能晶吾的电影？”

　　小千打了个哈欠，刚才在沉默中有困意涌上心头，她带着不明显的睡意回答：“没有，都是炒作——广能先生的电影女主角都已经找好了。”

　　美少年转过身来看着她脑袋一点一点下垂的样子，嘴角扬起一丝笑意，但不知道他又想到了什么，嘴角抿平，朝着青蓝色的水潭走过去。

　　他一走，小千也带着稍显沉重的脑袋下了台阶跟在后面，突然听见美少年在前面说：“真是无聊。”

　　小千：“欸？”

　　美少年：“我还以为至少他是个明白人。”

　　小千：“什么？”

　　美少年：“拍电影难道不该找有才能的人去演吗？”

　　小千这才听懂，美少年是在夸她——有演电影的才能。真是太别扭了吧，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这样的话是交不到朋友的。

　　小千：“谢谢啦，遇到好剧本的话我是不会放过机会的啦，到时候你们就能在大银幕上看见我——”

　　美少年：“你很漂亮。”

　　小千：“……欸？”

　　美少年：“我本想把你据为己有……还是算了。”

　　小千撞在美少年突然停下来的后背上，在思考这是不是一种变相的告白的时候，美少年突然转过身低下头，准确地吻住了她。

　　少年人的吻，像是一捧清水，干净。又像群青色的海，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美少年轻轻离开，抓住小千的右手，把红白珠串取下来，又脱下自己右手上的青蓝珠串给她戴上。

　　小千怔怔地看着他把红白珠串戴到自己的右手上——原本是青蓝色珠串的地方。

　　美少年：“说不定会保佑你……这个，就当你保护我吧。”

　　小千的右手被他的右手握住，颠倒了位置的两串珠串遥遥相望。

　　阴天的下午，小千坐在加奈家门前的台子上吃着雪糕问：“加奈，你觉得这个世界有神吗？”

　　梳着歪马尾的加奈坐在一边软糯地笑：“我是相信的哦，夏芽……从小就相信呢。”

　　小千伸手把蹭到嘴边的雪糕抿去，笑嘻嘻地回答：“跟我想的一样呢，加奈。”

　　加奈伸手将小千下巴上没抹去的雪糕擦掉，然后说：“神会好好保佑你的，夏芽。”

　　小千吃完雪糕，将最后一点甜筒也吃光：“嗨嗨~神也会好好保佑加奈的，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12

　　大友胜利在自己最爱的棒球场挥舞着球棒。

　　旁边聚在一起吃起炸鸡的几个男孩突然叫他：“大友！”

　　大友胜利专注地看着投射机下一个投出来的棒球，听见只是应了一声：“哎—”

　　男孩拿着炸鸡扒在球网上问：“你跟夏芽一个班啊？”

　　其他几个男孩也纷纷应声：“真的吗，大友？”

　　大友胜利错过了投射出来的棒球，球落在他身后的球网上滚落在地：“是啊。”

　　男生们起哄：“去问问她的LINE账号啊！”

　　“再去拍张私照来！”

　　接连错过好几个球，但大友胜利已经没有心思去注意这些，他回答：“我和她关系很一般，”他撒着谎、转身去盯着投射机：“而且她其实就是很普通的一个女生。”

　　男生们听到这个回答纷纷失望道：“什么嘛……”

　　是夜，小千坐在书房捧着一本夏目漱石的作品集翻看，但怎么都看不进去，有一种奇怪的预感萦绕在她心头，仿佛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这是一种直觉，而它从没出过错。被这张预感搅弄地有些烦躁，她索性来到窗前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

　　妈妈叫她：“夏芽，有客人带点心来了，你来一下。”

　　小千点头应了：“嗯，知道了。”

　　把反扣在桌面上的书拿起来把书签标在里面，小千下了楼梯。

　　那位客人正在侃侃而谈：“……我在读研的时候学习了民族学，”然而他的视线一看到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小千，就没有再移开，即使爸爸在旁边咬着点心不怎么走心地恭维：“这样啊、民族学……”，他也只是把余光分给了爸爸，主要视线完全集中在小千身上。

　　当然他还是就着爸爸的话风说了下去：“是的，这是研究的一部分，所以我一定要来一趟。”

　　不好。被注视的小千暗暗在心里叫到，这个客人的视线为什么这么变态。曾经小千也是一尘不染的乖乖，但当她落到一个极其奇怪的——后来她知道了那是犯罪心理的世界——罪犯变态随手一抓一大把的奇妙世界之后，她对于别人视线里潜藏的含义以及可能的危险感知能力直接就上了好几个档次，但说实话小千并不怎么感激这段经历，因为她曾经差点被食肉癖抓起来当做一顿大餐吃掉、还曾经被狂热宗教信仰者钉在十字架上进行献祭仪式、更因为太过信任室友而被迷晕囚禁过……这不是一段应该回想的记忆，小千在那段日子里差点出了心理精神问题。

　　那厢爷爷为这个因为想要研究民族学来到这里实地考察的客人介绍：“我们浮云的镇火节啊，算是最古老的庆典了。”

　　小千坐在爷爷旁边的榻榻米上，自然地称赞桌上摆着的点心：“好可爱啊。”

　　妈妈说她：“是这位客人带来的，快说谢谢啦！”

　　小千拿起一个雪白的和果子，自然地视线与之交接：“谢谢。”

　　戴着眼镜，看起来憨厚老实，小胡子和下巴上的胡子彰示着这位“民族学研究家”最起码已经有三十五岁了，此时他双手不安地放在膝盖上，对小千的道谢郑重地回答：“不客气。”

　　大致对他的危险划分了等级，小千一口咬住和果子，凉爽顺滑的美食在嘴里挑逗着她的味觉，让她脸上有了点真实的笑容。

　　妈妈：“说起来夏芽也是第一次去吧。”说的是镇火节，小千坐的榻榻米后面的墙壁上还张贴着镇火节的宣传海报。

　　爸爸：“夏芽也终于要镇火节出道了！”

　　妈妈打趣：“是去约会的吧！”

　　小千软软地反击：“妈妈~”

　　喝茶的爷爷竟然也来插了一嘴：“是和长谷川家的航一郎吗？他们家的房子可气派了！”

　　爸爸：“什么气派不气派的，反正我反对，夏芽还小呢！”

　　妈妈：“大友也不错啊，夏芽和大友的关系也很不错吧？”

　　小千：“妈妈~我们都是朋友啦，而且我才15岁——还未成年啊！”小千自然地强调了自己的年龄，虽然这种变态一般都不在乎这些，但万一他良心发现，至少可以免了小千的受苦。

　　妈妈：“哎呀，我和你爸爸也是初中就认识了呢！”

　　爷爷：“什么还太早啊！”

　　爸爸：“夏芽说得对，才初中生呢！”

　　爷爷：“什么理由啊、”

　　小千：“我上去了，你们慢慢聊吧！”

　　妈妈：“趁机逃跑了，夏芽真是！”

　　镇火节那天非常热闹，有穿着浴衣的孩子们蹲在路边看花，撑起的阳伞下面几名游客模样的人在笑闹着聊天，女人们则是三三两两地穿着合体的浴衣、凉爽的木屐，拎着小小的手包说着各自的桃花韵事。

　　小千穿着白色打底、蓝色和淡紫色为基色的素雅浴衣，和加奈一起在路上逛来逛去，大片大片的花瓣在小千背后绽放，领子上方是特意绾起来的头发，小千其实不怎么习惯这种浴衣，就像是鱼尾裙一样束缚着小腿，走路也只能小步小步地迈着，虽然很有韵味，但跑起来的话，很不方便。

　　经过一条人流较多的街道时，她们和走在一起的大友、长谷川相遇。

　　两人都穿着米黄色的布衣，腰间也是米黄色绳粗粗打了个结，不是浴衣的模样，简洁地像是普通行衣，但样式看上去又着实不是，和他们打了招呼，小千问：“你们穿的是什么衣服？不是浴衣吧？”

　　大友挠了挠后脑勺，带着爽朗的笑回答：“是举火的时候行夫们穿的，大家都穿着一样的衣服跳舞……”他的眼神自然地飘过小千身上，坦率地夸奖：“夏芽穿浴衣真好看，广能晶吾没拍下来太可惜啦！”

　　小千：“彼此彼此啦，大友穿这身也很好看，而且，”她一把拉过旁边的加奈，“认真论起来，加奈穿浴衣不是更让人眼前一亮？”

　　大友：“哈哈，是啊！我都没认出来这是加奈呢！”

　　加奈低着头害羞地矜矜衣角：“夏芽……”

　　小千：“好啦好啦，知道你害羞，不打趣你了，”她凑在加奈脸前笑笑，把加奈逗得也矜起笑容来，“我们还要去逛逛，你们一起吗？”她问大友。

　　此时自打相见就没说过话的美少年长谷川说话了：“腰带松了。”

　　小千：“欸？”

　　还没反应过来，小千就被美少年转过身去，深蓝色的腰带被扯弄了几下，变得紧实了许多。小千转过身来，刚好看见美少年戴着红白珠串的那只手放下，她笑：“多亏你了，不然等会儿走着走着就要掉下来，我可要出糗了。”

　　美少年可有可无地“啊”了一声，算是回应。

　　大友：“我们不一起了，还得去场地看看形势，夏芽，还有加奈，你们好好玩啊！晚上一定要来看我们舞火啊！”

　　小千和加奈都笑着回答：“嗨嗨~一定会去的！”

　　等几人错身打过肩去，小千对加奈说：“他们那一身真好看啊，我也想参加镇火节呢。”

　　加奈：“不行的啦，夏芽，女性是禁止参加的，镇火节。”

　　小千：“欸？那就只能看着了——会放烟花吗？哗啦哗啦在半空中绽开的、超漂亮的那种。”

　　加奈：“会的、在最后的时候，大家都会在烟花下面许愿。”

　　小千：“咦——那真是太期待了！”

　　镇火节名不虚传。一如之前海报上描绘的那样，柴木在火焰中噼里啪啦地燃烧，鼓声阵阵，庄严又神秘，以长谷川为首众人手举一把柴木做成的火把，穿着一样的米黄色布衣，头上围着头巾，脸上带着半面狐狸面具或是在两颊旁涂上朱红色和蓝紫色的印记，排成两队整齐地走在路上，火把上凶凶燃烧的火焰像是黑暗里划破视线的终结者，整个队伍雄赳赳气昂昂。

　　加奈穿着橘黄色浴衣在临时搭起的棚子底下舀着一碗又一碗解暑茶，小千站在她旁边看着过往的人群，大友在队伍中间，神情肃穆，美少年也比较好找，那一头奶金色的头发即使在黑夜里也能明确地将他和别人区分开，他脸上戴着一个奇怪的金乌面具，上面的图案强烈地仿佛要钻进人心，小千想起来被长谷川带回家的那天，在长木桌上看见的金乌模板。

　　加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夏芽，群舞要开始了，你快过去看吧。”

　　小千习惯地微笑起来：“嗨嗨~加奈忙完要过来找我哦~”

　　加奈也笑：“知道啦，我会快点去找夏芽的。”

　　小千向坐在旁边的加奈爷爷鞠躬道别，从人群中找了个缝隙穿过去，得了一个绝佳的好视角，从这里看过去，砰砰敲打着鼓的鼓槌一起一落都看得见。

　　在一种奇怪的肃穆之中，大友将手里端着的一盘鱼送上了桌前，双手在两胯处恭敬地行了礼，接过一旁侍立的人递过来的火把。

　　燃烧着的火焰印证了神话中普罗米修斯冒死为人类求得的火种，在这一刻小千为这一簇一簇火焰着迷。

　　莲目匠就是在这时来到小千身边的，他气喘吁吁、焦急地说：“夏芽，不好了！你爷爷病倒了，你爸妈已经去医院了，让我来带你去……总之我们快走吧！”

　　他抓过小千的手，朝着黑暗的更黑暗处跑去。

　　在面具后一直注视着小千的长谷川歪了歪头，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