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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金鱼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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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姐姐,跟我长得不太一样。
她有黑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小麦色的肌肤。我每次见到姐姐我总是都会盯着她看很久,疑惑为何我们的长相丝毫不相似。乔治是最早看出我的困惑的,他跟我说韦斯莱的女孩长大之后头发都会变成黑色——眼睛也会。姐姐听完乔治的描述,笑到直不起腰。我半信半疑地摸着我火红的毛——要是变色后我的眼睛能如姐姐一样晶莹剔亮,那倒也不赖。
“妈妈问你要不要圣诞节一起过,如果你有时间的话。”笑过之后,乔治对姐姐说。姐姐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收住了,变得僵硬又尴尬。
“帮我给莫莉转达祝福,”她愧疚地说,“魔法部还有很多事。”
“你知道她没有怪过你。”
“……我知道。”她摸了摸我的头,“我得走了……抱歉。我下次再来。”
“姐姐!”我扑过去抱住姐姐,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她因为我重新笑起来,把我抱起来,奖励我一个香香的脸颊吻,然后把我放回地上,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韦斯莱把戏坊。
我还没有乔治的腿高,只能踩着他的脚显示我的愤怒。乔治不明所以,被我踩得跳脚:“又怎么了?小祖宗?”
我会说的话不多,只是拼命嚷嚷着:“都怪你!都怪你!”
都怪你把姐姐气走了!姐姐会带我骑扫帚、带我去麻瓜世界看街头表演、带我去对角巷吃冰淇淋!姐姐是最好的姐姐,现在姐姐被乔治气走了!
我的扫帚表演冰激凌全都没了!
“金妮·韦斯莱!你再这样我就不跟妈妈求情了!到时候你就只能——嘿!你就只能待在家里了!”
我哇的一声哭出来。乔治像是没招了,让店员到前面去招呼客人,抓了好多稀奇古怪的小东西堆在我怀里哄我开心。小小的侏儒蒲在我掌心跳来跳去,跟在姐姐家看见的侏儒蒲一模一样。我心情好了点,指挥乔治背我起来,我要骑在他脖子上。乔治瞪圆了眼睛。
“见鬼!你怎么在Mildred面前不这样!”
我作势又要哭,乔治只能认命地把我背了起来。
“要是弗雷德还在……”
“驾驾驾!”我兴奋地大喊。
“梅林。”乔治长叹。
圣诞节的时候姐姐还是来我们家了。乔治说如果我能让姐姐来我们家过圣诞节他就奖励我一大包零食。我撒娇耍赖全用上了,姐姐终于答应了我的要求。她带了好多好多礼物,跟往年一样——只不过往年那些礼物都是猫头鹰寄过来的,今年的礼物是姐姐亲手带过来的。我一见到姐姐就兴奋地扑到了她怀里,她有些拘谨,牵着我的手,给我塞了一把糖。妈妈一见到姐姐就哭起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姐姐的眼眶也红红的,显得手足无措。我不理解为什么妈妈看见姐姐会哭,只是歪着头舔着手里美味的棒棒糖,仇视地瞪着跟着姐姐进来的黑头发男人。
我见过他。他是姐姐的配偶。
我不喜欢他。
其实我第一次知道他是姐姐的男朋友的时候我还挺喜欢他的。他长得不错,虽然不比姐姐高,但胜在脸蛋实在英俊,勉强配的上我姐姐。我凑到姐姐耳朵边,说姐姐结婚的时候我要当花童。直到那个我睡得迷迷糊糊被叫醒的早晨,乔治抱着我参加了姐姐的婚礼——我天都塌了。
我不是花童。没人是花童。婚礼简单的简直不像话,就在姐姐的花园里。棚子草草搭起,暖黄的灯光照在所有人身上。姐姐穿着稍微比平时华丽一点的裙子,站在草地里就和那个男的交换了戒指。大家都闹哄哄的,自由自在地聊着天——我的天哪!在我的想象里,姐姐应该坐着南瓜车,穿着十层纱裙走到豪华的宫殿里。无数和平鸽飞起,略过天际线。姐姐手捧洁白的花朵——哦,一切都不对了!怎么会这样?!怎么是这样?!
我深深恨上了那天笑得十分开怀的新郎官。这就是你给我姐姐的婚礼?你怎么配跟我姐姐在一起的!!!
婚礼进行到一半,几只猫头鹰飞进来,带来令人恼火的信件。姐姐看完信后又换上了魔法部的袍子,离开了婚礼。新郎官这次笑不出来了。我有些幸灾乐祸,可更多的是对姐姐的担忧。要不是这个男的没用,姐姐至于新婚夜还要出去工作吗?我愤愤地戳着面前的肉排——
总之,我很讨厌这个男人。
他并不明白我为何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只是耸耸肩,跟着姐姐进了我们家。乔治和他聊起来,两人笑得很开心。我一甩头发狠狠踩上乔治的脚,扭头就走。
“金妮!我又哪里惹你了?!”
哦,我才不会说的。你自己慢慢想吧。
吃过饭,我趴在姐姐的膝盖上,得意地冲着讨厌的男人做鬼脸。姐姐发现了我就一脸讨好地往她怀里钻。她不会怪我的,她是全家最宠我的人。她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我的头发上抚摸着,我很喜欢她的手,指甲修剪的很整齐,掌心有一层常年训练留下来的薄薄的茧。我们窝在沙发上,壁炉的火光很温暖,我几乎要睡着了。有谁坐到了姐姐旁边。我懒洋洋的眯眼望去,是乔治。
乔治以为我睡着了,动作轻悄悄的。他们两个坐着,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我想去弗雷德那里看看。”姐姐轻声说,“我好像有好久没去了。”
“当然。”乔治说,语气是与往日大相径庭的惆怅。他竟然会惆怅?梅林在上!
我装作被吵醒的样子,闹着要跟他们一起去。弗雷德,家里总是提他的名字,可我每次问他是谁都没有人回答,只有妈妈把我抱在膝上反复叹气。我想这次去肯定就能见到他本人了吧?这样我再问起来大家肯定就会回答我了。
夜色难行,雪堆成脚踝深的一层。我很高兴那个讨厌的男人没有跟过来,可也止不住小声抱怨着为什么不幻影移形去见这个弗雷德。乔治气的想打我,姐姐拦着他,把我抱起来,安慰我说不远,马上就到了。
我得意洋洋,冲乔治吐着舌头。我以为他会生气,可他没有。他愣愣地望着我,忽然将脸埋在妈妈编制的红色围巾里。我以前问过他为什么围巾上绣的黄色字母是F,他说是Fuck的意思,叫我不许多看,小孩子看多了这样的脏话是要掉耳朵的。
雪又下了起来,落在我脸上,冰冰凉凉的,很不好受。我将脸埋下姐姐胸口,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恍惚间我听到她说到了。到了?没有骗我吧?我的脖子还能感受到外面凌烈的寒风呢——但是姐姐把我放下来了。她走到地上那一方小小的黑色大理石前,蹲下来,一点一点擦掉了上面的雪和灰。圣诞花环被放在大理石正中央,我看见了乔治·韦斯莱的照片。
我想笑。这是什么神秘的圣诞节玩笑吗,把乔治的照片印在一个黑不溜秋的坟墓上。可他们未免演技太好了,全都低垂着头,神情哀痛。我背过身去忍住涌到嘴边的笑意,余光中看见姐姐将手轻轻放在了自己的侧腹。那里有一块狰狞的伤疤,夏天的时候我曾紧张地问姐姐这是什么黑魔法造成的,因为在我印象里只有黑魔法会给巫师的皮肤留下痕迹。但姐姐说那是一块石头碎片击中的。我从未想过是如此麻瓜的方式,缠着穿着小吊带,露出漂亮肌肉的姐姐问,这么丑陋的疤为什么不去掉啊?但是姐姐只是笑着,说我喜欢它。
怎么会有人喜欢疤呢?真是奇怪啊。
是啊,怎么会有人喜欢疤呢。
这是弗雷德·韦斯莱去世的第六年冬。
【玩家Mildred Wild达成支线:故辞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