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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傲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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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和风如影随形,裹挟着微妙的灰尘和暮色。这就是入目所及的一切。
终于离开了那个不能再称之为家的地方。他应该感到解脱吗?年少午夜的无数次幻想都是为了这一刻。可是想象的轻松没有到来。
他没有家了。
成年以前,整整十七年,他都在为了今天做准备。
他不应该感到这么迷惘的。明明他已经准备了那么久。离开那个地方,似乎比他想象的要难受。
他没有家了。
华灯初起,绚烂的霓虹灯和车水马龙。行人擦肩而过,没有人会为他驻足。
我只是失去了一个原本就没有的东西。他告诉自己。
橱窗里暖黄的灯光打在石子铺成的地面,吸引着任何一个可能驻足的客户。小女孩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花叫卖。圣诞节寒冷的空气里,她的穿着有些过于单薄了。好在路过的情侣很多,小女孩的生意不错,不久那些花就都买完了。
“先生?先生!”
西里斯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有些愣神。面前小小的女孩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冷风里她的鼻尖冻得通红。
“您看了好久了,可惜我没有多余的花了。只剩下这支,花瓣有些蔫了,希望您不要嫌弃。”
有些枯萎的红色卡罗拉被小小的手不容拒绝的塞入怀中。愣神过后,西里斯马上开始掏钱。只是口袋里只剩几枚加隆,显然不适合在麻瓜的地界拿出来。
小女孩把他拿不出钱的尴尬误会成另一种窘迫,笑着摆了摆手,说了句圣诞快乐,跑远了。
卡罗拉,炽热的爱情。
西里斯站在原地,兀自笑出声。
珠宝店铺灯火通明,门口铃声响起。老板抬头,一眼认出来者的衣服用料昂贵,理应是个大客户。
“你好,想看点什么?”
“我是来应聘的。门口说这里招短工,包吃住。”
西里斯有些紧张。
老板则是意外。面前的青年衣着考究,不像是要来打工的,更像是来消费的主。
他并不想要西里斯当自己的员工。原因无他,西里斯一看就不缺钱,万一是哪家体验生活的小少爷,干一半不干了,自己也找不到接手的。
但是作为珠宝店,圣诞节这一段小长假确实是很缺人手。最后老板还是雇佣了西里斯。
刚被雇佣,老板好心的让他明天再开始工作,将西里斯带到收银台后面的员工休息区。时候本来就不早了,店里也没什么人,老板坐在收银台,实在是有些好奇为什么面前的青年会选择在他这样一个店里打工。
出于礼貌,他没有问出来。不过答案其实很简单。
方才与沃尔布加的争执,本来应该是气话,关于那些结婚和随妻姓的内容。只是走出那座困了他许久的阴暗老宅,鲜艳的玫瑰和暖黄的灯光映入他灰色的眼眸,他想到了以后。
以后。
一个他很少考虑的词。
他是一个很轻狂的人。是的,他会这么形容自己。及时行乐是他的人生信条——拜托,他的人生已经很灰暗了,几乎是一眼望到头的,沃尔布加早就给他安排好了。
他怎么敢想以后呢?
三年级的黑魔法防御课,他的博格特变成了未来的自己。
一个把家养小精灵的脑袋钉在布莱克墙壁上的疯子。
詹姆斯很乐观,他认为西里斯不可能会变成那个样子,那只是一个幻影。西里斯也顺着朋友的话说无所谓,实际上他根本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勇敢。
那是他的噩梦。
他不会想到未来。以后是一个荆棘组成的迷雾陷阱。
他的叛逆,他的骄傲,也许有一天终将成为他眼里的错误。几乎整个世界都在逼着他成为和布莱克一样的人。
或许他会有一天觉得他们是对的。那会是他完蛋的一天。
但是以后……似乎改变了。
他记起第一次注意到Mildred.那是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比赛,天上下着倾盆大雨,周围灰蒙蒙的。斯莱特林领先格兰芬多150分。
没错,整整150分。
马尔福给球队所有人捐赠了最新款的光轮2001,这是所有格兰芬多队员没有办法跨越的硬件优势。
大比分落后,最后的希望全部压在了他们有史以来最厉害的找球手,詹姆斯波特身上——所有人的体力都在大雨中透支,格兰芬多队员已经没有力气用身体素质和技术去弥补工具上面的缺陷。
比分只能越拉越大。只有詹姆斯抓到飞贼才有机会赢得一个平局。
在场所有人意识到这一点时,金色飞贼像是世界上最爱开玩笑的小精灵,穿过蒙蒙雨雾出现在众人眼前。
找球手们同时发现了那道金色的身影。他们同时向那个胜利的影子飞去。所有选手都忘记了自己该干什么,愣愣的,将全部视线倾注在一红一绿两道身影上。
詹姆斯骑的是光轮2000.他与斯莱特林的找球手几乎并驾齐驱,却始终比对方慢一点。
本来是毫无希望的。
但是詹姆斯是霍格沃兹有史以来最优秀的找球手。
站在扫把上,抓住了飞贼。想象中的欢呼声如约而至,伴随着嘈杂的争吵声。争吵声里,格兰芬多观众席渐渐安静下来,直到没了声音。
取而代之的是斯莱特林排山倒海的庆祝声。
詹姆斯回头看去,伍德骑在扫帚上,面色惨白。
Mildred在他抓到飞贼的最后时刻将鬼飞球击中了圆环。
伍德没有拦下来。
十分之差,斯莱特林赢得了胜利。
西里斯看见少女高挑的身形,立在雨幕之中,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却又那么笔直,仿佛什么都不能压垮她。
欢呼声排山倒海,全是为了她一人。
后来流言四起,那日光芒闪耀的人一夜间声名狼藉。
他们说她装纯血勾引马尔福,分手了还纠缠不休,是麻瓜生出来的杂种,山鸡想变成凤凰。
像她的麻瓜母亲一样,勾的她父亲背叛纯血家族,是天生的狐媚子。
身为布莱克,西里斯知道的其实更多。
那年暑假布莱克和马尔福即将联姻,卢修斯在学校和不知名斯莱特林女生恋爱的消息在双方见面前夕传入布莱克家族的耳中。
西里斯无从判断这消息是从何而来。卢修斯保密工作一直做的很好。或许是某个暗恋卢修斯的人将这消息告诉了布莱克——这样他们会分手,联姻也会被破坏。
只是联姻关系没有那么脆弱。
他们的关系则恰恰相反。
Mildred本就是卢修斯一时叛逆寻觅到的乐子,牺牲她维护利益是一件很划算的买卖。
甚至为了给布莱克家做足面子,卢修斯暗示追随者散播了那些流言,算是给布莱克家的道歉,以及对于合作关系真诚的赔礼。
流言大部分是假的,唯有关于Mildred身世的那部分是真的。
谁在乎呢。
魔法界也不是所有人都有正确的三观。对于有些人,歧视是刻在骨子里的。
Mildred其实也没有那么在乎别人的看法。她真正不能接受的是她曾经对卢修斯的坦诚相待,最后变成了刺向自己的一把利刃。
卢修斯其实觉得这件事情无所谓。Mildred不过是一只他养的小猫。家里来的客人不喜欢这一只猫,他扔出去就好,过段时间找机会捡回来就是了。
至于弃养的行为会造成怎样的伤害,卢修斯并不在乎。
或者是自信。自信没有什么伤害是珠宝金币无法弥补的。
而他恰好有很多。
但Mildred不是他养的小猫。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人。
她会痛苦,猫不懂什么是抛弃,人明白。
猫能用罐头弥补,人是有自尊的。
西里斯比谣言知道的更多。不过他无心参与,也没有改变那些传闻的能力。这是他阻止不了的,他缺少帮助斯莱特林同学的热心。
可Mildred帮了他。
和詹姆斯走散的一次夜游,Mildred像救下双子一样救下了差点被巡逻的费尔奇抓住的西里斯。
她的眼睛红肿的像核桃。魔杖惨白的灯光下,西里斯以为自己撞到了女鬼。
“你?”
意识到自己现在不太方便见人,Mildred侧过脸,脑袋低垂:“你往前走左拐就是格兰芬多塔楼。”
出于礼貌和不知为何的慌张,西里斯熄灭了手里亮着的魔杖。
她应当是不愿意被人看见的。
“谢谢。”
灯光陡然熄灭,西里斯摸着墙壁,探索着走开。Mildred站在原地,那日坚挺的脊梁被抽去,没有半分生气,像是黑暗里被留在原地的娃娃。
西里斯觉得,自己应该是欠了一份人情的。
下课,走廊被不同颜色校袍的学生占满。他们叽叽喳喳讨论着晚饭,校园八卦,写不完的作业。没有人在乎一份流言是怎么摧毁了另一个人的精神世界。
两个斯莱特林的男生讥笑着谈论一周前的八卦。在这个封闭的全住宿式学校,一点八卦就够他们讲很久了。他们的嘴巴一张一合,那些歧视的、不真实的谣言像流水一样自然地涌向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不会知道传闻的主人公就站在拐角的阴影里,低着头,神色晦暗不明。就算知道了也无所谓,反正人们会说这是事实。
西里斯心里涌起一股无名怒火。更多的是冲着站在拐角里毫无反应的少女。
拜托,反击一下好吗?随便什么咒语,报复回去。
不要只是站在那里。求你了。站起来。像你在那场魁地奇比赛一样。
你是骄傲的,不是吗。
你的骄傲呢。
没有任何人的阻止,男生越发口无遮拦。西里斯已经在忍耐的边缘。他甚至已经举起了魔杖。
有人比他更快。
刚刚还洋娃娃一样一声不吭的女生风一样从角落里出来,压住说话最难听的那个。无数次击飞鬼飞球的经验早已赋予她强壮的力量,她一拳砸在地上惊惶尖叫的男生脸上。鼻血喷溅,他的鼻梁歪掉了。
众人惊叫散开,没有人敢上前拦住她。她发泄着心里的怒气,直到地上的男生没有力气哭喊。
级长匆匆赶过来,强行分开地上纠缠的两个人——准确来说是单方面的殴打。Mildred骨节分明的手上面全是血,西里斯分不清是地上男生的,还是她自己的。
即使被级长控制住了,她也毫不在意。深邃的眼睛仿佛燃烧着火焰,居高临下注视着面前瑟缩在地上的男生。她的头发有一些凌乱,像挣脱绳索的无人能驯服的黑色烈马,刚刚结束自己在草原上放肆的奔跑。
被她不屑的眼神激怒,男生狼狈地爬起来,不顾级长大声嚷嚷的劝架,抽出魔杖:“你以为,要不是你偷袭,你能打得过我?有本事光明正大决战!”
Mildred挣开级长劝架时拉住她的手,毫不畏惧走到鼻青脸肿的男生面前。优越的身高让她很轻松就保持了刚刚俯视的气势。男生下意识后退,捂住自己脸。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又举起魔杖,颤抖的手却让他怎么也不敢真正施出咒语。
Mildred冷笑一声:“有本事你把刚刚说的话光明正大当着我的面说出来?”
男生涨红了脸,嘴几次张合,愣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最后,在众多同学的注视下,他嗫嚅着,说着类似“男人婆”的词汇。
“别说我像男人好吗,你不就是男人。就你这战斗力,拿你的身份来碰瓷我?死矮子。”她说完,环视一圈,视线落在悄悄说话的另外几人身上,“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女的我也打。”
几个女生吓得分散开。当天传闻愈演愈烈,只是换了一种更隐晦的方式。
Mildred似乎觉得无所谓。只要不惹到她面前她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她觉得是一报还一报,很公平。那个男生却不那么想。他丢尽颜面,背地里计划着报复。他不停翻着书,整人的咒语记了一个又一个,终于他偷学到了斯内普编写的最合适的咒语,也等到了最合适的时机。
“神锋无影!”
在Mildred回头之前,西里斯硬生生抗住了那个咒语。无数细小的伤口在他的身上绽放,像一朵扭曲的鲜花。
他疼的龇牙咧嘴。
没想到这个人情还挺难还。
好在他是不欠她什么了。
男生也是偷学来的咒语,只听见斯内普说很适合攻击,并不知道威力这么大。西里斯倒在地上的身体流淌出鲜血的湖泊。男生扔下魔杖,像扔开烫手山芋,跑远了。
Mildred企图支柱他伤口流出来的血。只是伤口如重瓣玫瑰的花瓣,重重叠叠,不断从皮肤上裂开。她认识西里斯,大名鼎鼎的掠夺者成员,但是她不记得他们有任何值得他这样帮忙的交集。
“你等着,我去叫教授。”
模糊的视线像是初次注意到她时魁地奇球场上弥漫的雨雾。她的身影越来越远,失血的冰冷下,西里斯竟然感到了一丝高兴。
眼前和记忆重合。
她那样的人就应该是脊背挺直的……
“你醒了?”
医疗翼的床很大很暖和。西里斯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他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了。新长出来的皮肤有些痒,微微泛白,和周围皮肤对比并不明显,仔细看却是能看出来的。
“……”
Mildred手里拿着一本翻开到一半的书。阳光透过白色纱窗照入室内,西里斯眼睛失焦。模糊的视线里,他好像看见她的发丝垂在颈间,暖黄色树影闪烁,飘忽在书本的纸页上。
守着他。
难以言喻的悸动像是空气里的灰尘,无处不在。
“我,躺了多久?”
“一天。”
他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个荒诞的念头——她守在自己床前整整一天了吗?
理智告诉他霍格沃兹不会允许学生探视这么长的时间。
“你……”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未说完的话被强行咽下。不,不能那么说……
那么说有些太自恋了。‘待了多久’,像是笃定她特意等了许久。
“你怎么,在这里?”
“跟图斯特干了一架,庞弗雷女士给我检查完之后不让我走,说要观察。”
图斯特就那个是斯莱特林的不知好歹的男生。
果然……不是特意等着他。
西里斯庆幸自己没有自恋地认为对方是为他守在病床前。只是这份庆幸夹杂的东西,带着他的心脏向下沉,空落落的东西,他分不清那是什么。
“直接去干了一架吗?”倒也挺符合她的性格。
少女的脸有些圆润,看上去乖巧的不得了。西里斯没法从她的表情里判断这一次是谁赢了。但他知道她不会是吃亏的那一方。
Mildred抬了抬下巴,眼神示意西里斯看另一边用白色窗帘格挡起来的病床。
“什么?”
“躺在那里的就是图斯特。”
西里斯噗嗤笑出声。银灰色的眼睛像是无尽星河里初生的月牙,晃花了她的眼。
少年的外貌英俊的无可挑剔。Mildred不可避免地感受到发热的脸颊,垂着头别过脸。
简直是狐狸精。她咬着牙。早知道就不看那一眼了。
她手里拿的其实根本就不是书。
白纸上铅笔灰色的线条交织,堪堪绘出少年睡颜。线条不怎么流利,但是作者似乎对光影格外敏感。明明只是黑白灰的界面,画中的主角的脸却是说不出的鲜活。像是黑白世界开出的一朵鲜花。细腻的文字密密地撰写在鲜花的旁边,一笔一划,是她为想象书写的故事。
西里斯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模特,无论是他熟睡时一动不动的安静,还是外形上先天优越的条件。
只是刚刚无意间瞥到的一眼,Mildred就再也无法移开目光。
她低垂的视线里只有自己沾着碳灰的手。耳尖微动,滚烫的温度传递着信号,随着神经直到大脑。
早知道他会突然醒来,我就不画了。
“你真的很不像斯莱特林。”
“什么?”
“你不像他们。”
“那你以为,斯莱特林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一帮子装货。”西里斯看了看Mildred手里已经合上的书,“你很格兰芬多。”
“是在夸我吗?”
“当然。你很勇敢。”
“我并不这么觉得。”
“或者是拉文克劳?你很喜欢看书。”
“这本书不是学习相关的。”
“我是说,你成绩不错,在拉文克劳也会待得很好。”
“为什么?”
“毕竟你不像斯莱特林。”
“但是分院帽把我分到斯莱特林了。”
“可是你在斯莱特林待得并不好,不是吗。”
西里斯猛然闭嘴。
也许是睡久了脑子也不清醒了,什么话都随随便便讲出口。
“我的意思是……你也很勇敢不是吗。勇敢会更格兰芬多一点……总之别的学院会更好。你也不至于承受之前莫名其妙的非议。”
话已经说出口了,索性都说出来。
十分别扭的关心。
西里斯并不是个热心肠。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也让他没办法成为一个会关心人的小太阳。
他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不可抑制地关注Mildred,也许是不想让雨幕里高傲的脊背折弯,也许是出于人情的报答——其实都不是很重要。
他想拯救她。就像拯救自己。
被纯血论逼得退无可退的自己。
那些非议、贬低、嘲讽。你经历的,我全都经历过。
他说的其实是无数次对自己说的话——你不像斯莱特林,西里斯。你跟斯莱特林不一样。你不会成为斯莱特林。机会是勇敢的格兰芬多,聪明的拉文克劳,或者是友善的赫奇帕奇。
你不会是斯莱特林。
Mildred就像另一个宇宙里被分到斯莱特林的自己。被环境里的纯血论裹持,又因为格格不入被排挤羞辱。
他不能袖手旁观。
更何况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她经历的一切都是什么带来的。
他自觉说的话是一种安慰——其实你当初不在斯莱特林,一切就会好起来了。
这种幻想就是寄托。就像他幻想自己不是布莱克。
或者更简单的。
不像斯莱特林是他对她最真心的安慰。
“你在同情我。”
没有疑问的肯定句。
“……不是。我是觉得斯莱特林确实……”
“纯血论,刻薄刁钻,种族歧视。”
“……”
“你是想说这个吧。”
“事实。”
“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
西里斯冷笑一声。
“你刚刚也说了。至少我不是这样。”
“所以我说你不应该是斯莱特林。”
“哦,现在又开始了。”Mildred感到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顾忌着庞弗雷女士,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你,布莱克。我以为你是个好人。”
“以为我是个好人?哈。我也不需要。”
“天天打着‘反纯血论’的旗号,你自己不也是个歧视狂吗?”
“我歧视什么了?”
“我就是斯莱特林,我的朋友也是斯莱特林。你刚刚说的就是很明显的歧视。”
“那是斯莱特林活该,你们斯莱特林出的神经病还少吗?”
“哈。活该被歧视。你知道你歧视的斯莱特林也是这么说的吗?‘Wild?那个杂种,母亲是麻瓜的肮脏东西,活该现在被骂成这样!’你的活该跟他们有什么区别?”
Mildred眼里燃烧着火焰,仿佛回到了她将图斯特压在地上打的那天。
“我从来没有歧视过麻瓜、麻瓜出身和混血,我的朋友也没有。我反对纯血论,对此嗤之以鼻,更不可能为了所谓贵族去干堕落自己的事情。是,斯莱特林里面有食死徒之辈,‘血统不纯’的人里有自甘堕落的傻缺。弱智到处都是,可就是这些弱智,被另一群弱智当成一个群体的代言人。我因为两批弱智被说成是刻薄刁钻的种族歧视,想攀龙附凤的小人。这是我活该吗?”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你。”
“不。布莱克,我是斯莱特林。”
“斯莱特林值得你的归属感吗?”
“我是斯莱特林这件事情没有办法改变,但是成见可以。”
“我更觉得是事实。”
“食死徒也认为纯血论是真理。”
“你是被他们歧视的一方,转过头来却叫别人不要歧视他们?你未免有些太过于善良了。”
“我不是。我只是不想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
“以德报怨?你应该比我更了解麻瓜文学。”西里斯讥讽道,“或许你是圣母玛利亚在魔法界的转世。”
“不。你没发现吗?你一直在扮演你厌恶的人。”
“我并不这么认为。”
“你厌恶斯莱特林的偏见,可你自己也在当那个固守成见的人。”
“或者是还回去,一报还一报。不是我先有那些偏见的。别人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别人。”
“偏见是从何处而来呢?譬如对格兰芬多的偏见,鲁莽、不计后果。是凭空而来的吗?显然不是。是因为格兰芬多确实有那样的人。”
“那是少数而已。”
“是啊,你自己就是格兰芬多,最清楚大部分人都不是那样。那些只是个体例子。但是换成斯莱特林,你就找不到这层逻辑了。”
“同样的话还给你,你自己就是斯莱特林。这段时间你遇到的事情还不够说明斯莱特林的‘偏见’是事实吗。”
Mildred没有问他一个格兰芬多是从哪里知道斯莱特林的消息的。在学校传播的最快的从来都是八卦,更何况霍格沃兹是一个封闭的住宿学校。
“可是我遇到的好人更多。”她弯了弯眼睛,“你是要说我幸运吗?”
被突然的笑颜晃了神,西里斯别过头,盯着医疗翼皱成一团的干净被子,目光直的要把那块布烧破。
“为了少部分好人选择不报复那些伤害你的人?还是很圣母。”
他想把话说的很冲,但是低垂着的头和不自然错开的视线让这句话后劲不足,更像是一句抱怨。
“偏见和歧视都是针对群体的。当一个人骂出格兰芬多都是蠢货,他侮辱的就不仅仅是站在他面前的那个人。我不想这样。”
“那你可真是善良。”西里斯叽里咕噜地嘲讽着。
她这样也太吃亏了。以后总被人欺负怎么办。
总不能每次都有我来跟傻子一样给她报恩,挡伤害吧。
他的脸烧烧的,全然忘记了面前185cm的女巫把高她一整个年级的男生摁在地上打的模样。
图斯特还在旁边躺着呢。
“没有啊。谁歧视我,我就拔了谁的舌头。用和他们一样的手段报复回去,会让自己变成贴标签、用刻板印象思考的傻子。”
“……你这么做了?”
“不然呢?”
西里斯下意识看向旁边图斯特的病床。察觉到他的视线,Mildred掏出个瓶子,扔到西里斯怀里。
“你以为他为什么躺那么久?”
他看着掉到被子上的,装着一截粉色舌头的瓶子,感到了无尽的沉默。
“斯莱特林扣了五十分换的。”
“……你还要个人收藏吗?”
Mildred挑了挑左边的眉毛——西里斯一直没弄明白她怎么做到只挑一边眉毛的——语气十分理所当然:“当然。我要把它挂在书包上。”
他感觉自己的舌头有些捋不直。
“但你不可能拔完所有人的舌头……”
“他烦到我面前了。背后的我管不了,我面前的我还是能管的。”
西里斯将更新对Mildred的刻板印象。
不计后果的复仇者。谨慎点,不要惹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