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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指纹疑云 空气在狭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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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在狭小的房间里凝滞,赛车残骸上的血迹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清晰。苏砚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电话里助手的呼吸声还在隐约传来,而他所有注意力都落在傅野临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对方眼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笃定的平静,像是早就料到这场局面的出现。
“指纹是你的。”苏砚虽保持着法医特有的冷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苯二氮?是致林凯死亡的关键成分,而药瓶标签上只有你的指纹,傅野临,你怎么解释?”
傅野临终于动了。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烟雾在灯光下散开,模糊了他的眉眼。“半年前,阿哲的妹妹突发癫痫,医院开的药里就有苯二氮?。”他吸了口烟,指尖夹着烟蒂悬在半空,“上个月他来俱乐部找我,把药瓶落在了吧台,我就帮他收着了,指纹应该是那时候沾上的。”
苏砚皱眉:“有证据吗?”
“他的病历、药房的购药记录,你随时可以查。”傅野临的语气没起伏,“但我提醒你,林凯死的前三天,我在俱乐部见过他跟一个男人说话,那男人穿灰色夹克,左手腕有块疤——林凯当时手里攥着的,就是个跟那药瓶一样的白色小盒子。”
这话让苏砚心头一震。他立刻拨通助手的电话,让对方调取“野域”俱乐部上个月的监控,重点查穿灰色夹克、手腕带疤的男人。挂了电话,他看向傅野临:“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之前以为只是无关的人。”傅野临掐灭烟,走到赛车旁,指腹再次蹭过刹车管的切割痕迹,“直到林凯死,我才反应过来,他要查的不是我,是当年动我刹车的人。而那个穿灰夹克的,很可能就是林凯的接头人。”
苏砚没接话,目光扫过房间角落——那里堆着几个纸箱,上面落了层薄灰。他走过去,蹲下身翻开最上面的箱子,里面全是三年前事故的资料:现场照片、车辆检测报告、目击者证词,甚至还有几张傅野临左腿手术的X光片。照片里的赛道满是血迹,阿哲的尸体被抬上担架时,傅野临跪坐在地上,左手死死攥着变形的车门,脸上挂着从未有过的狼狈。
“你查了三年?”苏砚拿起一张泛黄的证词,上面有被反复圈画的痕迹。
“阿哲的父母在他死后三个月就病逝了,现在他家里就只剩下他的妹妹了。”傅野临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些,“这是我欠他的,所以我必须找到凶手。”
就在这时,苏砚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老陈。“苏法医,你要查的灰夹克男人有线索了!”老陈的声音很急促,“他叫赵峰,以前是傅野临车队的机械师,三年前在一次事故后就辞职了,现在在郊区开了家汽车修理店。我们刚刚查到,在林凯死前两小时,给赵峰转过一笔五万块的钱!”
苏砚猛地抬头看向傅野临。傅野临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左手不自觉地攥紧——那是他听到“赵峰”这个名字时,唯一泄露情绪的动作。
“赵峰……”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指尖泛白,“当年事故的车辆检测,就是他负责的。”
苏砚心里的线索突然串了起来:赵峰是前机械师,熟悉赛车构造,有机会切割刹车管;林凯偷拍赛车细节,可能是在收集赵峰动手的证据,同时转而向赵峰要钱,因此最终被灭口;而傅野临的指纹,只是巧合下的误导。可还有一个疑问没解开——林凯指甲里的机油,为什么会和“野域”的型号一致?
“赵峰的修理店,用的是什么型号的机油?”苏砚立刻问老陈。
老陈顿了几秒,语气带着惊讶:“查了,他上个月刚进过一批货,型号跟傅野临俱乐部的一模一样!说是因为有人指定要这个型号,并且给的价格是市场价的两倍。”
挂了电话,苏砚看向傅野临:“赵峰在模仿你的机油型号,故意把线索引向你。”??傅野临没接话,转身往门口走。手刚拉开门,走廊的灯就漏了进来,在他左腿上拖出道老长的影子——刚才走得太急,膝盖那股僵劲儿比之前更显眼,步子都透着点沉重。
“现在就去抓他?”他回头扫了苏砚一眼,眼里没了之前的冷意,倒多了点说不清楚的劲儿,像藏着半截没说的话,“赵峰身上带刀,你跟在我后头。”
苏砚没拒绝,他跟着傅野临出了俱乐部,而此时天早已黑透了,雨也停得干净,空气里飘着股湿乎乎的机油味,呛得人鼻子有些痒。傅野临刚拉开副驾车门,顿了一下,忽然回头对苏砚说:“等会儿真遇上事,别死扛。你是法医,查案子比抓人要紧。”
苏砚愣了一下。他盯着傅野临的侧脸看——路灯在他下巴线上刻出道冷硬的印子,连胡茬都显得锋利。而傅野临话里含藏的惦记,倒像颗小石子,在苏砚的心里轻轻撞了下,漾开圈细波。他没吭声,默默坐进了副驾,手搭在膝盖上,靠着窗,眼里泛着疲惫,而内心依旧分析着这场案件。
车子开出市区,往郊区走。路上没什么车,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光扫过傅野临的手,握着方向盘没晃一下。没头没尾的,傅野临忽然开口:“由于三年前的那场事故,从此我的左腿里就埋了块钢板,一到阴雨天就疼得厉害,站久了都发僵——刚才在暗巷里往后撤,是怕你看见我腿软的怂样。”
苏砚转头朝他那边看。傅野临盯着前头的路,语气淡得跟说别人的事似的,可苏砚脑子里却冒出来——刚才在那间堆着旧赛车的屋里,他指尖碰着车门上干血迹时,眼神里藏的那点碎光;还有桌上摊着的旧资料,边缘都被翻得卷了边,显然是查了三年没松劲儿。
这个男人看着跟块冰似的,心里头其实压了好多没说的话。
过了半小时,车子停在城郊一家破修理店门口。墙皮掉了大半,门口堆着几个生锈的油桶。店里没开灯,就一盏应急灯亮着,透过这灯光只能隐约看见里头的工具架,东倒西歪的,扳手螺丝刀满地都是。
傅野临推开车门下去,从后备箱翻出根金属棒球棍,递到苏砚手里:“拿着,这家伙虽然沉是沉点,但是挺管用。”
苏砚接过来,跟着傅野临走到店门口。傅野临轻轻推了下门,里头立马传来哗啦哗啦翻东西的声响,像是在找什么要紧物件。
“赵峰,别藏了。”傅野临的声音打破了店里死寂的氛围,语气很沉,“林凯死了,你觉得把事儿推到我身上就完了?”
角落里突然传来动静,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拿着刀冲了出来,正是赵峰。他眼神疯狂,直扑傅野临:“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当年逼我改赛车参数,阿哲怎么会死!?”
傅野临侧身躲开,而他的左腿因为动作太大,导致他踉跄了一下。赵峰见状,又挥刀砍向他的左腿。就在这时,苏砚突然上前,用棒球棍挡住刀身,狠狠一推——赵峰没站稳,摔在地上。??傅野临趁机上前,一脚踩住赵峰的手腕,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蹲下身,盯着赵峰的眼睛:“我从没逼你改参数,是你自己赌钱欠了债,被人收买,才割了刹车管。”
赵峰脸色惨白,还想狡辩,苏砚已经拿出手机,对着他说:“老陈已经带着人过来了,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
赵峰彻底瘫坐在了地上。傅野临站起身,左腿的疼痛让他皱了皱眉,却还是先看向苏砚:“你没事吧?”
苏砚摇头,目光落在赵峰掉在地上的刀上——刀柄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和当初暗巷里水泥缝里的血迹颜色一样。他突然想起什么,拿出证物袋,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收集了一些痕迹。
“这血迹,可能是林凯的。”苏砚说。
傅野临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夜色里,应急灯的光落在苏砚的侧脸上,他睫毛很长,专注的时候眼神格外亮,和解剖台上那个冷静到近乎冷漠的法医对比,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傅野临看着苏砚,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些:“案子快破了。”
苏砚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压迫感,反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暖意。苏砚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移开目光,轻声说:“还没。赵峰背后的人,还没找到。”
傅野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警笛声越来越近,灯光照进修理店,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模糊的影子。苏砚知道,这桩案子远未结束,且他和傅野临的交集,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