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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天家王侯惹尘扬 8 众口诘 ...

  •   人群散去时,踏碎了满地枯焦的落叶,风卷着碎叶打旋,最终只剩顾寒尹与周纵两人,立在一片狼藉之中,周遭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顾寒尹指尖攥得发白,周身真气翻涌,分明是运功欲追的架势,却终究按捺下来。他望着黑衣人消失的密林方向,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喉间碾出来,似是自言自语,每一个字却都清晰地砸进周纵耳里:“是踅寻庭。”
      周纵心头猛地一震,抬眼死死盯住他,声音发紧:“你知道这个组织?”
      “早些年便在江湖暗处露过踪迹。”顾寒尹收回目光,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沉郁,“没人知晓他们听命于哪位神秘权贵,只当是秘养的私兵,他们从不属于朝廷,也从不掺和江湖门派的寻常恩怨,唯独与刹水帮,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时莺在他们手里!
      这个念头瞬间攥紧了周纵的心脏,他周身气血上涌,脱口便要迈步:“时姐在他们那,我这就去——”
      “你怎么去?”顾寒尹骤然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急怒,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头,“一个人单枪匹马去闯?你这是去救人,还是去白白送命?周纵,你清醒点,仅凭你眼下的拳脚功夫,根本近不了踅寻庭的身!”
      周纵也被激得红了眼,积攒的焦急与无力尽数爆发,挣开他的手低吼:“那你要我怎么办?你是她的师兄,你本该把她带回来!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身陷险境吗?”
      顾寒尹侧过头,不愿与他对视,声音哑得厉害:“我何时说过不救她?我愿独自前往,此事凶险,牵扯太深,我不能牵扯任何人,更不能连累宣元宗。”
      “独自前往?”周纵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涩然与不甘,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好,你要独自去,那我便回宗门,能拉来多少同门便拉多少,管他背后是什么权贵,什么踅寻庭,还有那些害人的怪物,我们总不能坐视不管!”
      不等顾寒尹再开口,周纵已然转身,踏着满地凌乱,头也不回地率先离去。
      顾寒尹立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再望着周遭一片混乱的痕迹,久久沉默,周身的气息平静得近乎压抑,眼底却翻涌着万千心绪。
      原路折返的路上,周纵的脑子乱成了一团乱麻,根本理不清头绪。踅寻庭、刹水帮、尸傀、神秘权贵……无数线索搅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心绪始终无法平复。
      就在这时,一道悠远缥缈、仿佛从远天之外传来的神秘声音,猝不及防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悠悠荡荡,带着不容抗拒的宿命感:“去吧,这是你武尊之路上,不可或缺的历练。办妥这一桩,方能接下第二桩……”
      那声音像是带着蛊惑的力道,周纵只觉头痛欲裂,浑身真气不受控制地乱窜,脚下一软,整个人径直从半空跌落,重重滚进路边的荒草丛中,浑身沾满湿冷的泥土。他抱着头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嘶吼,声音里满是茫然与绝望:“我要是死了怎么办?我能活到成为武尊的那一天吗?为什么是我!到底为什么偏偏选上我!”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密林嘶吼,却没人能给他答案。
      忽然,不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几个男人粗哑的交谈声,断断续续飘进耳中。周纵瞬间清醒过来,强压下心头的混乱与头痛,立刻屏住呼吸,借着昏暗的天色与茂密的草丛掩藏身形,一动不敢动,凝神细听。
      “大哥,那东西你真的处理干净了?别留下把柄!”
      “放心吧,我办事你还不放心?事后立马就把那些害人的玩意儿销毁了,保证谁都找不到!”另一道声音得意地笑着。
      “销毁?你丢哪了?”
      “还能丢哪,直接扔河里了呗,顺水漂走,干干净净!”
      “你傻啊!”先前那人急声怒骂,“河水顺流而下,直通云潭镇!真要是把东西漂到那,事情闹大,我们都得死!”
      云潭镇?
      周纵攥紧了藏在草丛里的手,指节泛白。他借着林间微弱的光线,看清了那几人腰间扛着的大刀,刀身刻着的纹路,分明是当初在云潭镇面馆,欺压百姓的那伙贼人!而且看这阵仗,人数比当初还要多!
      怒火瞬间冲上心头,他几乎可以断定,柳家村的灾祸、那些害人的尸傀,定然和刹水帮脱不了干系!
      云潭镇……谢兄还在那边!
      若是那些诡异的东西真的漂到云潭,谢彻铭会不会有危险?
      周纵浑身紧绷,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这伙恶人狠狠制服,逼问出所有真相。可方才顾寒尹的话骤然在耳边响起——“你太傻了”“你一个人不行”,无力感再次将他包裹。
      就在他挣扎之际,一股浓烈的血腥气猝然弥漫周身,那道神秘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炸响,带着睥睨天下的威严,一遍遍重复:“武尊,未来的武林至尊,当庇护天下苍生……”
      下一秒,周纵的身体骤然不受控制,他的手自主自地摸向背后的问天剑,猛地拔剑出鞘!
      “铮——”
      清冽的剑鸣划破林间的寂静,在死寂的山林里格外刺耳。他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着,周身泛起淡淡的血光,眼底瞬间被赤红覆盖,所有意识尽数消散,整个人陷入了疯魔的状态。
      那几个刹水帮的汉子闻声猛地转头,满脸惊愕,显然没料到这荒林里竟还藏着人。
      不等他们反应,一道裹着血光的身影已然疾闪而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众人瞪大双眼,连武器都来不及抽出,便见为首那光头疤脸的汉子,被这道血光径直裹挟着飞出去数十米远,狠狠钉在粗壮的树干上!
      问天剑穿透他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周纵半边身子,刺眼的猩红染透了他的衣袍。光头汉子发出凄厉的呻吟,气息奄奄。
      其余贼人这才回过神,吓得魂飞魄散,厉声叫嚷:“见鬼了!是哪来的疯子!”纷纷提着大刀,疯了一般朝周纵冲来。
      此刻的周纵,早已没了半分意识。乌黑的长发散乱开来,被周身无形的气场拂得凌空飘散,眼底赤红一片,周身弥漫着骇人的戾气。他甚至没有回头,手腕一动,猛地拔出刺穿光头汉子的长剑,手臂顺势往后一挥。
      剑身与迎面而来的数把大刀狠狠相撞,金铁交鸣之声刺耳至极。周纵周身力道磅礴如山,碰撞的瞬间,那几个贼人竟被连人带刀尽数震飞,兵器碎裂四散,其中一人的肩膀,更是被断裂的刀头狠狠插入,痛得满地打滚。
      余下的贼人见状,心知遇上了狠角色,脸色惨白,咬牙纷纷后退,再不敢上前。只剩被钉在树上的光头汉子,气息越来越弱,却依旧嘴硬。
      周纵缓步上前,伏低身子,凑近他的耳边,声音裹着浓烈的血腥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全然不像平日里的他:“告诉我,柳家村的灾祸,那些把人变成恶鬼的怪物,是不是和你们有关?和刹水帮有关?你们在这附近,到底藏着什么阴谋?说出来,我饶你一条狗命。”
      光头汉子咳出一口血,恶狠狠地朝周纵脸上吐去,狞笑道:“我们刹水帮的人,帮主给我们一条命,我绝不会背信弃主!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你这种伪善的大英雄,不是最瞧不起我们这些恶徒吗?来啊!”
      屈辱与怒火交织,再加上体内失控的戾气,周纵再也没有半分犹豫。
      刹那间,磅礴的刀光剑影从他周身实质性地爆发开来,化作一道道凌厉的剑风,席卷四周。草木被尽数斩断,枯叶漫天纷飞,周遭的贼人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叫与痛嚎,死的死、伤的伤,狼狈不堪。
      血腥气弥漫了整片山林,周纵只觉鼻口一热,温热的血液顺着鼻腔流下,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眼底的赤红缓缓散去,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在彻底失去知觉的前一秒,他恍惚看见一道清瘦的身影,踏着满地狼藉朝他走来,眉眼清冷,身姿挺拔——是谢彻铭?
      不可能,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要让他看到,看到自己这般嗜血疯魔、满身污秽的模样……
      这是周纵陷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
      ……
      再次睁眼时,周遭是一片暖黄柔和的光晕,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味。周纵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发现自己正躺在宣元宗清岚院的床榻上,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闷痛难忍,每一次呼吸,都有浓烈的血腥气顺着喉咙涌上来。
      他茫然地转头看向窗外,院外影影绰绰,站着不少宗门弟子,气氛格外凝重。
      先前的一切,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他只记得自己与顾寒尹分开,打算回宗门搬救兵,半路却头痛欲裂,之后的事情,全然没有了记忆,只觉得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他只是一个旁观者,困在一具失控的魔躯里,看着自己犯下杀业,脑袋至今仍像是要炸开一般剧痛。
      “他醒了!他真的醒了!”
      门外传来蓝飞又惊又喜的呼喊声,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柳长老面色严肃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几名弟子,他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搭上周纵的手腕。
      周纵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询问,想要问顾寒尹去哪了,时莺有没有消息,想要问自己到底是怎么回来的,可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有一团烈火在灼烧,发出来的声音干涩粗粝。
      柳长老凝神诊脉片刻,收回手,面色愈发沉凝,开口的话语,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屋内:“他这是,修邪入魔了。”
      “入魔?!”
      身后的弟子们瞬间一片惊呼,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周纵懵了,呆呆地躺在床榻上,满心茫然与委屈。他根本没有主动修习过任何邪门功法,更没有想过要入魔,他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成了入魔?
      蓝飞连忙上前,满脸焦急地对着柳长老道:“长老,周纵是和顾师兄一起去寻找时莺师姐的,他绝不会入魔的!而且……顾师兄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啊!”
      周纵心头一紧,不顾身体的剧痛,抓住蓝飞的衣袖,哑声追问:“我……我是怎么回来的?是谁把我带回宗门的?”
      话音刚落,房门被再次推开,何月面色冷冽地走了进来,看向周纵的眼神里满是讥讽与质疑,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屋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还能是谁?被人发现晕在宗门外,浑身是血,狼狈不堪。你们不是说要去寻回时莺师姐吗?如今师姐没回来,顾师兄也不知所踪,倒是你,先一步回来了,怕不是自己怕死,偷偷练了什么歪门邪道,走火入魔后逃回来的吧!”
      “何月!”柳长老厉声呵斥,面色威严,“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些离间的话?如今宗门内外局势紧张,时莺失踪,寒尹孤身涉险,再这般分崩离析,我们如何应对眼下的危机?”
      何月抿紧唇,神色依旧不服,冷声道:“比起指望一个贸然逞强的新人,不如靠我们自己。我这就去找李彻,一同前往宁城,我倒要让那什么踅寻庭知道,宣元宗的人,不是他们能随意欺辱的!”
      说完,他转身便大步离开了房间,没有丝毫留恋。
      周纵躺在床榻上,心头又闷又涩,百口莫辩。他缓了许久,才攒足力气,哑声将事情的碎片说出来:“时莺师姐……是被踅寻庭的人带走的,顾师兄不愿牵扯宗门,想要独自前往营救,是他让我先回宗门,想办法求援……”
      “踅寻庭?!”柳长老闻言,面色骤变,声音陡然提高,“寒尹已经传回信来,他已经孤身一人,先行前往宁城了!”
      周纵瞬间明白了。
      原来顾寒尹心里清楚,踅寻庭的势力太过凶险,他是怕连累宣元宗,连累所有同门,才执意独自前往,独自扛下所有危险。
      他满心无力,只觉得自己太过没用,明明想要救人,想要帮忙,最后却落得个入魔的嫌疑,不仅帮不上任何忙,还成了众人质疑的对象。
      柳长老看着他苍白虚弱的模样,终究是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你此次失血过多,元气大伤,先安心在此休养,其余的事情,待身体好转再说。”
      又细细叮嘱了几句休养的事项后,柳长老便带着一众弟子离开了,屋内瞬间安静下来。蓝飞临走前,担忧地偷偷看了周纵一眼,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内重新陷入一片寂静,唯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映着床帐的阴影。
      周纵睁着双眼,静静地望着头顶的床帐,久久没有动弹。
      他想起脑海中那本《剑源》,想起那道神秘的声音,想起自己一心向往的武尊之路,心头满是自我怀疑。
      剑源上不是说,我是未来的武尊吗?
      可为什么,我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什么忙都帮不上,还落得如此境地。
      难道我真的这么蠢,就因为一场虚幻的幻境,一本或许被人动过手脚的破书,便急切地逃离周府,踏入这凶险万分的江湖?
      还有,我到底是怎么回来的……那天在林子里,最后看到的身影,究竟是不是谢彻铭?
      他闭上眼,忽然手下一摸,从裤腰包里摸到了一个硬东西,拿面前一看:是那个刻了问心的护身符,
      周纵如遭大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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