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血色警告 电话那 ...
-
电话那头,Javier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混合着液体滴落的“滴答”声,像冰冷的针,一根根扎进温昭的耳膜。
“…温…昭?” 那沙哑破碎的呼唤,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虚弱和不容置疑。
“是我。”温昭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只有她自己知道,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已经用力到发白。
“你在哪?”她强迫自己冷静,祖父“藏锋守拙”的叮嘱在脑海一闪而过,但此刻,直觉压倒了理智。
回应她的是一阵剧烈的、被强行压抑的咳嗽,接着是更加粗重的喘息。“…旧码头…B区…7号…仓库…后面…修车厂…”他艰难地吐出几个零散的词,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血沫,“…别…报警…”。
最后三个字带着强烈的警告意味,随即,电话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手机掉落在地,接着便是死寂,只剩下那令人心悸的“滴答”声,持续不断。
温昭的心沉到了谷底。旧码头B区,那片被废弃的工业区,是帮派活动最猖獗的地带之一,连警察都很少涉足。
7号仓库后面的修车厂…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唐人街论坛里一些模糊的帖子,提到过“毒蛇帮”在旧码头有几个隐秘据点。
没有时间犹豫。报警?Javier最后的警告绝非虚言,那可能意味着他更快的死亡。
她抓起书包,将泡了好一会花茶的杯子拧紧,又翻出应急的现金和一个小小的医疗包,最后,指尖无意识地重重按了一下颈间的翡翠吊坠。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强行沉静了一瞬。
她冲出宿舍,没有惊动心神不宁的林薇。
夜色如墨,警笛声似乎更近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躁动。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旧码头”时,司机从后视镜里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
“小姐,那个地方晚上可不安全……”
“我知道。请开快点。”温昭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静,眼神直视前方,像淬了火的寒冰。
司机被她身上那股异常冷漠的气势慑住,没再多问,踩下了油门。
车子在离旧码头B区还有一段距离时停下,前方道路被凌乱的集装箱和废弃车辆堵住,司机死活不肯再往前。
温昭付了钱,毫不犹豫地下车,独自走向那片被黑暗和锈蚀吞噬的钢铁丛林。
废弃码头的风带着浓重的海腥和铁锈味,呼啸着穿过空洞的仓库门窗,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远处有流浪狗的吠叫,更添几分荒凉诡异。温昭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微弱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脚下坑洼不平、满是油污和碎玻璃的路面。
B区7号仓库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怪兽匍匐在前方。她绕到仓库后面,果然看到一个用破旧铁皮和彩钢板搭建的简易修车厂,门口停着几辆改装过的、布满刮痕的旧车,其中一辆黑色雪佛兰的车头凹陷了一大块,挡风玻璃碎裂,上面还溅着可疑的深色污迹。
修车厂的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机油和汽油的味道,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温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气,不断做着思想斗争,最终还是推开门,手电光扫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胃部一阵翻搅。
狭小的空间里一片狼藉。工具散落一地,几个机油桶被打翻,粘稠的黑色液体淌得到处都是。地上、墙上,喷溅着大量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在角落一堆沾满油污的轮胎旁,蜷缩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是Javier。
他背靠着轮胎,头无力地垂在胸前,黑色的连帽衫被血浸透了大半,颜色深得发亮。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一个狰狞的弹孔正汩汩地往外冒着血,染红了身下的地面,形成一小滩粘稠的血泊——那“滴答”声的源头。他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间还紧紧攥着一把沾满血污的银色蝴蝶刀。他的脸色在手机惨白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死灰,嘴唇干裂,那道标志性的疤痕此刻也显得黯淡无光。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痛苦的嘶声。
温昭强忍着恐惧和生理不适,快步走过去蹲下。
她扔掉书包,迅速打开医疗包,拿出最大块的纱布,用力按压在他左肩的伤口上。温热的血液立刻浸透了纱布,染红了她的手指。
“Javier!醒醒!”她压低声音呼唤,同时检查他的脉搏。心跳快得吓人,但还算有力。
按压似乎带来了剧痛,Javier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浓密的睫毛颤动,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
那双总是冰冷锐利的黑眸,此刻涣散失焦,蒙着一层濒死的灰翳。他费力地转动眼珠,视线模糊地聚焦在温昭脸上,似乎辨认了很久。
“水…”他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音节,西语腔调的英语含糊不清,“…冷…”
温昭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可能因为失血过多感到寒冷和极度口渴。她立刻从书包里拿出那罐茉莉花茶,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地凑到他唇边。
温和的液体浸润了他干渴的嘴唇。他本能地吞咽了几口,动作牵扯到伤口,眉头痛苦地拧紧,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茶水似乎让他恢复了一丝清明,他涣散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温昭脸上,这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她的影子。
“…你…”他看着她沾满血污的手按压着自己的伤口,看着她冷静专注的神情,看着她颈间那块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温润的翡翠。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碎裂,最终沉淀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温昭从未见过的情绪——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深深刺痛的脆弱?
“别说话,保存体力。”温昭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手上按压的力道丝毫未减。
她撕开新的纱布,叠加按压,同时快速检查他身体其他部位。右腿裤子上有一大片深色湿痕,但不是枪伤,似乎是搏斗中撞伤或割伤。额头也有一道不深的划痕,血迹已经半干。
就在这时,温昭的指尖在按压他伤口上方锁骨位置时,无意中触碰到了他颈侧一个硬物。那不是项链,而是一个很小的、冰冷的金属物件,似乎嵌在皮肤里——一个微型通讯器?
还没等她细想,Javier那只没受伤的右手突然抬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抓住了她按压在伤口上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一种垂死挣扎的狠厉。
温昭吃痛,倒抽一口冷气。
“听着…”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气息微弱但每个字都像用刀刻出来,“…红龙…赵强…不会…罢休…找…找到你…”他艰难地喘息着,“…离开…加州…现在…走…”
他口中的血腥气喷在温昭脸上。最后那个“走”字,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急迫,与他平日的凶狠判若两人。
说完,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抓住她的手颓然松开,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温昭的心跳如擂鼓。赵强,是那个刀疤强,红龙帮的报复已经开始了么…
Javier在昏迷前最后的警告和那近乎哀求的眼神,像重锤砸在她心上。
他是在用最后的力量保护她?还是仅仅为了不让她这个“麻烦”留在这里成为累赘?
修车厂外,夜风呜咽。远处似乎传来了模糊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温昭的脸色瞬间煞白。来不及细想了,她看着昏迷不醒、血流不止的Javier,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走?把他一个人丢在这血泊里等死?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