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之下有余温》锦鲤bb

6、漩涡边缘 从唐人

　　从唐人街回来后，温昭和林薇之间的隔阂似乎更深了。
　　林薇变得更加沉默，看温昭的眼神总带着欲言又止的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她不再主动提起Javier，但每当窗外有摩托车声响起，她都会神经质地绷紧身体。
　　温昭理解林薇的恐惧，可她对这份渐行渐远的友谊无能为力，身处风暴边缘的林薇，本能地想要远离危险源，而温昭没法从中抽身。这份友情的裂痕，是残酷现实投下的第一道阴影。
　　语言课还在继续。Javier似乎完全忘记了海堤边那场无声的冲突，也忽略了唐人街的短暂相遇。
　　他依旧带着硝烟味出现，笨拙地学习着中文，脾气依然暴躁，只是在温昭指出错误时，那种瞬间爆发的戾气似乎收敛了一丝丝。他对翡翠的注视依旧，但更加隐晦。
　　这天下午，课程进行到一半，Javier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不是普通的铃声，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尖锐的蜂鸣。
　　Javier跟读的动作瞬间停住。他脸上的烦躁和不耐烦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和专注。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他甚至没有看温昭一眼，猛地站起身，抓起帆布包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像一阵风。
　　“有事。”他丢下两个生硬的中文字，人已经消失在茶室门口。
　　温昭独自坐在茶室里，桌上摊开的教材还停留在“今天天气怎么样”那一页。空气里残留的硝烟味混合着茶香，形成一种怪异的氛围。
　　那尖锐的蜂鸣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直觉告诉她，那不是普通的电话。
　　傍晚，她接到了林薇带着哭腔的电话。
　　“昭昭！你在哪儿？你没事吧？”林薇的声音抖得厉害，充满了恐惧。
　　“我在宿舍，怎么了？”温昭心头一紧。
　　“出大事了！”林薇几乎是在喊，“就在我们学校后面那条街的‘蓝调’酒吧！枪战！死了好多人！听说就是‘毒蛇帮’和‘红龙帮’的人！警察把整条街都封了！太可怕了！到处都是血……我同学刚好路过，差点被流弹打到！我的天啊……昭昭，他……Javier他是不是……”
　　林薇后面的话温昭已经听不清了。她的耳边嗡嗡作响，眼前浮现出唐人街刀疤强那张凶悍的脸，以及Javier接到电话时瞬间冰冷的眼神。
　　蓝调酒吧……正是离学校不远，处于两个帮派势力范围模糊地带的地方。冲突爆发了，而且如此惨烈。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没有哈雷的轰鸣，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尖锐地撕破夜的宁静。空气中似乎飘荡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温昭的手指紧紧抓住窗框，骨节泛白。她想起了海堤边Javier失控的暴怒，想起了他按着她手腕时滚烫的触感和骇人的力道。这一次，冲突升级了。他……会没事吗？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带着一种冰冷的重量砸在她心上。她以为自己对他只有警惕和观察，此刻却发现，那冰冷的重量里，竟掺杂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尖锐的担忧。
　　就在这时，她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一个没有储存的陌生号码。
　　温昭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缓缓走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那串数字，像某种危险的密码。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只有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背景里，似乎有模糊的警笛声和某种液体滴落的、令人心悸的“滴答”声。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一个沙哑到极致、仿佛喉咙被砂纸磨过、带着浓重喘息和西语腔调的声音，艰难地吐出两个破碎的音节：
　　“…温…昭？”
　　温昭手在止不住的颤抖，是Javi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