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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理念不和,师徒过招 麻辣教师抓 ...

  •   春朝游的热闹早已经随着这三天的时光褪去颜色。洛阳城的街道恢复了惯常的繁华,还是商铺招幌迎风,路人熙攘。
      然而,这份上京的繁华,好像和皇城西南隅那座府邸没有多大关系。
      滕王府。
      这座府邸在满城都是金碧辉煌、奢侈华丽的权贵宅院中,拥有显得格格不入的沉静与古朴。
      门前没有石兽,门环是样式简洁的青铜兽首,早已磨得反光。门楣悬一块同样质朴的乌木匾额,上面写着醒目的——“滕王府”,笔锋沉凝,自有一股无声的威严。
      府邸周遭,异样的安静。没有小贩敢在此逗留吆喝,也无闲人驻足张望……
      “嗒…嗒…”
      清晰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凝固。顾弋先一身藏青色直裰,袍角绣着淡雅的君子兰,步履沉稳,踏上了滕王府门前那几级青石台阶。他在乌木大门前站定,抬手,用食指和中指在厚重的门板上叩了三下。
      “叩、叩、叩。”
      片刻,顾弋先可以听到的是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门闩抽动的声响。厚重的乌木大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拉开。
      门后露出一张眼角布满皱纹、一丝不苟的脸,正是滕王府的老管家。他盯着看了几眼。
      “顾…顾大人?”老管家微微躬了躬身,“不知贵客临门,老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顾大人今日莅临敝府,可是有何见教?”
      顾弋先平静的目光越过老管家的肩头,扫了一眼门后幽深的庭院,然后语气平和慢慢的说:“顾某此来,只为寻问一事。春朝游已过三日,世子殿下缘何迟迟未至书斋进学?可是对顾某这个先生心存芥蒂?抑或,殿下意欲还是这般游手好闲,蹉跎岁月下去?”
      “这…这…”老管家闻言,脸色变得有点难看,本就躬着的腰弯得更低,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世子逃学?怠慢帝师?这话若是传扬出去……,滕王殿下是何等人物?当今圣上的亲叔父,昔年扶持幼主登基、稳定乾坤的功名!虽近年深居简出,其赫赫威势、遍布朝野的根基,依旧令人望而生畏。
      世子阮子桓,更是殿下唯一的嫡子,滕王府板上钉钉的承嗣之人!这罪名,莫说他一个老奴,便是世子殿下…王爷也断不能容!
      顾弋先看出来了,他们这一整个王府都是爱走神思考的人。
      老管家六神无主,讷讷道:“顾…顾大人言重了!折煞老奴!世子殿下…殿下他…他身子偶有微恙…” 他急中生智,寻了个由头,声音却虚得发飘。
      顾弋先看着他惶恐失措的模样,眼睛里似是无奈,又似早有所料。他微微侧身,轻轻一叹。那叹息声很小,他抬起手,宽大的藏青袍袖随之拂动。
      “也罢。”顾弋先的声音依旧平静,“既如此,那我便亲自见一见世子” 径直抬步,身影没入门后那片深幽。
      老管家躬身应“是”,直到顾弋先的身影消失在影壁之后,才敢直起身。他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惊惶未褪,又添上浓重的困惑。
      方才顾大人转身之际,他似乎…似乎听到了一句极其模糊的低语,像是……
      “再见?”
      老管家布满皱纹的脸瞬间僵住,再见?这…这从何说起?肯定是对他这老奴?难道是对这王府?抑或是对…世子殿下?这太不合常理!
      他用力晃了晃头,疑心自己年老耳背。早闻这位顾大人行事作风迥异常人,府中不少仆役,却讲究什么“人人平等”,甚而亲自洒扫…这些在勋贵圈中已是奇谈。
      如今竟在王府门前道出如此不明不白的“再见”?老管家只觉一股凉意爬上脊背,忍不住咂了咂干瘪的嘴唇,连连摇头,喃喃道:“奇哉…怪哉…” 他思考过后就又缓缓地将那扇隔绝内外的厚重乌木大门重新合拢。
      “咔嚓。”
      一声极轻微的枯枝断裂声,自滕王府对面远处一座高耸楼阁的飞檐阴影下传来。那是一道几乎与深色瓦片融为一体的黑影,缓缓收回了远眺的目光。
      黑影那双锐利的眼,方才正牢牢锁在合拢的滕王府大门,以及门内消失的藏青色身影之上。黑影静立片刻,如同凝固的石像,旋即悄无声息地滑入更深的阴影,消失无踪。
      ……
      滕王府的后园,别有洞天。
      与外墙的沉郁古朴不同,园内景致生机盎然。引活水而成的曲池,池畔叠,苔痕点翠。奇花异卉沿小径争妍,尤其“瘦客”更是攀援怒放,空气充彻着浓烈的色彩与馥郁的香气。古木参天,呈现了一个幽深的清凉处。
      顾弋先沿着鹅卵石小径缓步而行,目光扫过满园春色,最终,落在了园子深处临水的一座竹亭中。
      亭内石桌,随意搁着几样时令鲜果。阮子桓歪坐石凳,手中捧着一个水灵的大桃,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桃汁顺着指尖滴落。阳光透过疏落的竹帘,在他那张俊俏却惫懒的脸上投下了光影。一身月白便服,更显少年身量未足。
      就在顾弋先踏入后园的同时,一道月白身影如箭一般,直扑小亭——正是小厮阿檀。
      “世子!世子!”阿檀气喘吁吁冲到亭外,压着嗓子,惊慌失措,“顾…顾太傅来了!已进园子!正往这边来呢!”
      “啪嗒!”
      阮子桓手里的桃子应声滚落石桌,他猛地回头,隔着花木,一眼撞见了那道正朝亭子走来的熟悉的藏青身影。
      刹那间,脸上慵懒的笑意冻结,取而代之的是惊愕与慌乱。他像被火燎了屁股,蹭地站起,想从亭子另一侧遁走!
      “站住。”
      顾弋先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带着无形的绳索,能穿透距离,稳稳缚住了阮子桓刚抬起的脚。
      阮子桓身体瞬间僵直,他背对着顾弋先,肩头瑟缩了一下。一个叹息过后,慢慢地,极其不情愿地转过身来。
      他垂着头,盯着自己沾了桃汁和泥土的鞋尖。
      犹豫着开口,声如蚊:“我…我非欲逃…那个…” 后面的话,像吃噎了一样停住,只剩难堪的沉默。阿檀早已吓得缩到亭柱后。
      顾弋先并未立刻进亭,在亭外几步站定。目光掠过阮子桓低垂的头顶,扫过石桌上滚脏的桃子,落回少年那副做错事、却又倔强姿态上。
      顾弋先沉默片刻,轻轻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寂。声音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世子殿下,”他缓缓开口,字字清晰,“若是不屑与那些追名逐利、攀附钻营的子弟同席共砚,受其浊气熏染…” 他微微一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阮子桓骤然抬起的脸上,“那么,顾某今日便移步府上,于此清幽之地,为殿下单独开讲。殿下以为如何?”
      “?!” 阮子桓猛地抬头,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震惊,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活似见了鬼。
      单独授课?在王府后园?顾先生亲至?这…这与预想中的不同!
      “哈?”
      顾弋先看着少年脸上那副傻愣模样,眼底深处有极淡的涟漪掠过。他向前一步,更靠近亭子,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许,也微弱了些,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
      “殿下若允,顾弋先…愿为殿下的‘全能太傅’。课业疑难,文武之道,乃至…世情人心,只要殿下肯学,顾某必倾囊相授。” 最后八字,他说得极慢,也极重。
      就在话音落下的刹那,阮子桓以为自己眼花了——顾弋先那紧抿的唇角,竟微微向上,勾起了一抹清浅至极的弧度!
      那不是讥讽,不是冷笑,而是一个真真切切、却足以让满园春色为之黯淡的…微笑!
      阮子桓只觉脑中“嗡”的一声,瞬间空白。顾弋先这家伙一直是对自己冷得要死却从未!
      从未见过他笑!这笑容简直如沐春风,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心动魄的俊朗风华。阮子桓搜肠刮肚,只觉那些话本子上描绘的什么“玉山将崩”、“朗月入怀”的绝世美男,在顾先生这一笑面前,皆黯然失色,沦为庸脂俗粉!
      这意外的笑容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阮子桓心头的紧张与壁垒。他下意识地也跟着咧开了嘴,脸上浮现出一个混合着茫然和一丝受宠若惊的、傻乎乎的笑容。
      然而,这笑容仅仅维持了一会。
      脑海有东西闪过。
      阮子桓脸上的笑意就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困惑。眉头渐渐锁紧,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惊讶困惑光芒。那丝刚刚升起的暖意迅速冷却,甚至…掺杂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厌恶?这情绪的转变快得令人心惊。
      他盯着顾弋先发觉到了,听到的是一丝颤抖和尖锐的质疑:“先生…可是真心请缨,自愿教我?”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毕生的勇气,要将心底最深的猜忌倾泻而出,“又或者…是如今天下之主他……”
      “是陛下命我来的。”
      顾弋先平静地打断了他后面可能更加尖锐的揣测。声音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既定事实,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瞬间刺穿了阮子桓心中刚刚升起的、对那份“真心”的微小期待。
      “陛下命我教导滕王世子,用心良苦。”顾弋先的目光投向园中那汪平静的池水,语气带着淡漠,“无非是想令满朝朱紫、天下黎庶皆亲眼得见:瞧,新君是何等仁厚!何等胸襟!连对他那位手握重兵、位极人臣、曾对他御极大宝构成威胁的亲叔父的独子,他都如此重视,委以帝师悉心教导!此等光明磊落,此等至纯至善,岂非千古明君之象?”
      他微微侧首,目光重新落回脸色已然煞白的阮子桓脸上,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是以,世子殿下,”顾弋先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疲惫,却又异常清晰。
      “陛下所求,从来非是一个真正学有所成的滕王世子。他所求,只是这场‘圣君垂恩’的盛大戏文,至于教导殿下者何人?是满腹经纶,还是酒囊饭袋,是真心实意,还是虚与委蛇,于陛下而言,”他微微一顿,加重了语气,“并无分别。”
      顾弋先的目光牢牢锁住阮子桓那双剧烈波动的眼睛,声音陡然转沉,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既然如此,与其让那些只知逢迎、不学无术的蠢物登堂入室,误人子弟,玷污了世子的天资禀赋,不如——由我顾弋先来!”
      “殿下,”他微微倾身,目光如炬看着眼前人,一字一顿说“此事无关陛下恩典,无关王府颜面,更无关顾某前程。只关乎你自己。你,阮子桓,滕王府唯一的嫡子,未来的滕王,是甘愿做这场‘圣君仁厚’大戏中无知无觉、任人摆布的木偶?还是…愿意抓住眼前之机,真正学些安身立命、经世济民的本事?”
      “望殿下…慎思。”
      最后二字,顾弋先说得极轻,却像两块沉重的石头,狠狠压在阮子桓的心头。
      亭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阮子桓的脸色煞白,他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承受着重压。顾弋先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冰锥,一层层剥开了那层温情脉脉的锦绣华袍,露出了底下冰冷刺骨、丑陋狰狞的权力本质。
      他看到了自己作为棋子的可悲,看到了父亲赫赫权势背后的如履薄冰,更看到了眼前这位先生所隐藏的、一种近乎悲壮的…担当?或者说,是一种……
      种种激烈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江倒海。最终,当他的目光再次看向顾弋先,所有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股巨大的酸楚和前所未有的惭愧猛烈地撞击着他的心房,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防备与倔强。
      “噗通!”
      一声闷响,阮子桓毫不犹豫地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凉坚硬的青砖地上!月白色的衣摆沾染了尘土,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
      “学生…学生阮子桓…” 他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艰难地挤压出来,充满了痛悔,“愚顽不堪!不识先生苦心!屡次逃学,荒废光阴,辜负先生教诲,更…更以小人之心,妄度先生君子之腹!实乃大错特错!今日得闻先生金石之言,如醍醐灌顶,羞愧无地!学生…” 他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神却不再是之前的迷茫或桀骜,而是充满了悔恨与虔诚的恳求,“望先生…宽宥子桓无知!求先生…教我!”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将额头重重地磕在了青砖之上。
      顾弋先静静地站着,看着跪伏在自己面前的少年。清冷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释然,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惜。他并未立刻上前搀扶,任由阮子桓维持着这请罪的姿态,他是要让阮子恒记住这个屈辱的场面。
      过了许久,顾弋先才缓缓上前一步,弯下腰,稳稳地扶住了阮子桓的手臂。
      “起来吧,地上寒凉。” 顾弋先的声音是平静的文字是有温度的。他将阮子桓扶起,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少年因激动和哭泣而微微泛红的耳廓,以及他刚才跪地时,从宽大袖口里滑落出来、此刻正半掩在袖下青砖上的…一本装帧花哨的册子。封面上,是几个浓墨重彩的大字——《江湖奇侠传》。
      顾弋先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唇角再次勾起那抹清浅的弧度,方才那沉重的氛围似乎被冲淡了些许。
      “看来殿下虽荒废了正经课业,这‘纸上谈兵’的功夫,” 他指了指那本话本子,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倒是钻研得颇有心得?”
      阮子桓刚被扶起,脸上还挂着泪痕,听到这句话,顺着顾弋先的目光看到自己掉在地上的“宝贝”,一张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仁,恨不得立刻跳进旁边的水池里。他手忙脚乱地想俯身去捡,又觉得万分窘迫,僵在那里,手足无措。
      “先…先生…” 他窘得语无伦次。
      顾弋先却不再看他那窘态,自己弯腰,亲自将那本《江湖奇侠传》捡了起来。他拂去书页上的尘土,动作随意地翻看了两页,眼神平静无波。
      “江湖奇侠?‘踏雪无痕’?” 他合上书册,抬眼看向恨不得缩成一团的阮子桓,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
      “志趣倒是不俗。不过,世子殿下可知,真正的‘踏雪无痕’,非是话本子里写的飞檐走壁、神乎其技。它需内息平稳,功力深厚,说到底还是要多练习,不放弃,保持追求。
      阮子桓怔怔地听着,只觉得顾弋先这番话,似乎不仅仅是在说轻功。他想起自己方才的仓皇失措,想起这些年的浑浑噩噩,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羞愧地低下头:“先生金玉良言…学生…学生知错了。”
      顾弋先将那话本子轻轻放回石桌:“书,无分贵贱,奇闻轶事可开阔眼界。然沉迷其中,以虚妄为主要,便是舍本逐末了。殿下若真对武学一道心向往之,待你根基稍固,顾某倒可略作指点。只是眼下…”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石桌,“殿下还是先坐,将今日该论的《盐铁论》第五章,与顾某细细参详一番。便是纸上谈兵,也需谈在正途。”
      阮子桓此刻哪还敢有半点顽抗之心,连忙应声:“是!谨遵先生教诲!” 他胡乱地用袖子擦了擦脸,正襟危坐于石凳上。阿檀也机灵地赶紧上前,收拾了果盘,又飞快地取来了笔墨纸砚。
      顾弋先撩袍坐下,姿态端方。翻开随身带来的一卷书册,声音清朗,开始为阮子桓讲解治国经世之道。
      少年起初还有些心神未定,但在顾弋先条理分明、深入浅出的剖析下,渐渐被吸引,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提笔疾书。阳光透过竹帘,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亭子里只剩下清朗的讲学声和偶尔的问答。
      滕王府深处,一间陈设古雅、器物皆非凡品的书房内。
      滕王阮承渊负手立于窗前。身形依旧挺拔如松,面容威严,一双虎目,鬓角虽染风霜,更添上位者的深沉气度。他并未看向后园的方向,但是好像都知道。
      他身后半步,垂手侍立着一位身着深灰色布袍的中年文士。此人相貌平平,一双眼睛异常沉静明亮,仿佛能洞察幽微。
      “明远,” 滕王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你看这顾弋先…如何?”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庭院中一株老松上。
      杜晦微微躬身,语气沉稳而恭敬:“回王爷,顾弋先此人,深不可测。其出身虽非累世公卿,却堪称一段传奇。”
      “哦?” 滕王并未回头。
      “据查,” 杜晦的声音清晰平缓,“顾氏祖上,确曾有人于商、政、军三途皆有不凡建树,底蕴深厚。
      其父顾淮山,三十年前携巨资南下欲拓海路,雄心万丈,然天有不测,出海时遭遇罕见风涛,舟毁人亡。其母沈氏,闻噩耗,强撑病体产下遗腹子后,便撒手人寰。顾弋先自幼便由祖父顾振武将军抚养成人。”
      “顾老将军乃我朝名将,威名赫赫。顾弋先十六岁便随祖父投身行伍,于北境御敌。此子不仅熟读兵书,更能活学活用,胆识超群,曾经率小股精锐数度深入险地,立下奇功。顾老将军常言,要让子孙后代都为国家建设,可惜…”
      杜晦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也是那一年,北境苦寒,蛮族大举进犯。顾老将军为掩护主力,亲率孤军断后,血战数昼夜,最终力竭殉国。顾弋先当时亦在军中,身受重创,据传…是被老将军的亲卫拼死从尸山血海中抢出。那一役之后,顾弋先伤及根本,再难承受军旅劳顿,便转而潜心修习经史,凭借真才实学,入翰林,终至帝师。”
      杜晦抬起头,目光投向窗外后园隐约可见的亭角方向,继续道:“此人历经生死,看透世情。其才学心性,更难得的是…”
      “他今日对世子所言,句句切中要点,看似剖析君心,实则…是在点醒世子,亦是在向王爷您,表明他超然于朝堂纷争的姿态。他选择教导世子,非为君命,非图名利,恐怕…是出于一份不愿明珠暗投的本心。”
      滕王静静地听着,良久,他才缓缓转过身,威严的脸上,嘴角微微向上牵动,露出一个极其难得的、带着欣慰与深沉期许的笑容。
      “好,太好了” 滕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的的桓儿,能得此师,是他的福缘,亦是我滕王府之幸。” 他顿了顿,落在了窗户上隐约辨别的那个藏青色的身影上,“顾弋先…望你能为孤,为这社稷…教出一个不一样的孩子来。”
      杜晦深深一揖:“王爷,世子天资颖悟,若能得顾太傅倾心教导,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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