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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有孕 温席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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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将过,细密的光影透过竹林斑斑点点的竹影落在了礼部院内的地砖上。
自打丽妃的生辰宴一过晋为丽贵妃,礼部就松了一口气。
前些日子地砖恨不得被礼部的人硬生生踏裂,着实忙得不可开交。现下清闲了,礼部众人又恢复了一派祥和。
院落中不知名的亭中,孙宽手执白棋悠闲地与微生溯下棋。
看着面前芝兰玉树的人,他不只一次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将他招为女婿。
女儿,孙宽有四个。虽然不是劳什子第一美人,第一才女之类的,确也是大家闺秀。他也不只一次暗示过微生溯。
可其皆是轻轻揭过,扯开话题。“婚姻大事,凭父母做主,学生说的不算。”
他一时不察,白棋又被吃下。输给后生,孙宽也不脸热。毕竟这样好的学生是自己的不是?
微生溯拱手行礼“多谢老师手下留情。”
微风徐徐拂过,不再是炙热感,送来了一袭微凉的秋意。
耳边传来孙宽清朗的笑声“说什么留不留情的?技不如人而已。”
浮云流动,飞鸟掠过,湛蓝的天一望无际。
孙宽打着折扇像是才想起什么问道:“我那个不成器的侄儿是不是又惹祸了?怎的不见他现身?”
微生溯见孙宽没了再对弈的雅兴,便主动收拾起来残局。
“老师且放宽心,敛之未曾惹下什么祸事,倒是学生昨天硬邀他外出游玩让他吃醉了酒。”
微生溯适时面露歉意,又补充道“送他回府时,恰巧温夫人与大公子一同守在门口。若是老师方便可否替学生向温夫人说几句好话罢。”
一番话下来,即点出了如今自己与温敛之交好,也体现了自己作为小辈的体贴。
孙宽的心早已被面前的少年人熨烫出阵阵暖意,他当年看其病重错失良机,知他策论写得好,学问做得深。
终是不忍他再磋磨三年,便将他带入官场。如今沉浮几年,他孙宽虽不是滔天权势,也在礼部混出了人头,亦能在礼部护住微生溯一辈子。
不做女婿就不做女婿吧,一辈子做师生也是美事一桩。
树叶绿了又黄,随着枝桠抖动,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一则喜讯传遍了整个京城,中宫皇后有孕了。
皇后秦菡,出至世家大族秦家。秦家几代人文为官武为将,秦菡从小便被当做皇子妃培养。
她十四岁那年被先帝指给当初还是桓王的皇上做正妃。
一人为着权势,一人为着助力,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给足了对方体面与权力。
秦菡对于能成为皇后倒是意料之中,毕竟她的背后是秦氏。
如果不是秦氏几代人的助力,如今的皇帝是不是桓王还不一定。
皇后今年二十又一,膝下仅仅只有年近五岁的承乐公主。
至于她为何迟迟没有下一个孩子,这是属于皇家秘兴,寻常人是谈论不得的,自然也就无从知晓。
最高兴的莫过于皇帝,宫中久无嫡系。文武百官自然是愁。这些年来,明里暗里催生的奏折数以千计。
皇帝最开始还会大发雷霆,等到后来隔三差五就把这些上折子的大臣拉去金銮殿门口跪着,美名其曰为皇嗣祈福。
一波又一波的赏赐如流水般被宫人送进椒房殿。正殿下方,青花缠枝香炉飘出丝丝缕缕沉水香。
几个嘴甜的小宫女向着主位上的女子说着吉祥话,女子身穿鎏金绣凤织锦袍,妆容精致,头上戴着累丝莲花金冠。
周身不言而喻地透露出雍容华贵,显而易见的就是皇后秦菡。
她们是跟着皇后从秦家出来的,从小就伺候着秦菡,而秦菡对她们自是与其他宫人不一样。
宫人知晓皇后畏寒,就算孕中的女子会体热,还是早早就将地龙烧了起来,整个椒房殿内与秋意隔绝。
外间其余几个当值的宫女被暖得额头出了些薄汗,只能趁着无人在意的间隙偷偷擦试。
“你们几个下去罢,再有下次,仔细着你们的皮。”
训话的是皇后身边的徐嫲嫲,年近三十,是皇后的心腹。
几个宫女连忙行礼离开,皇后放下手中的茶盏。身旁的宫女会了意,自觉没了声响蹲身替皇后整理了裙裾之后便侧身行礼告退了。
徐嫲嫲走到皇后身边,为其揉了揉酸疼无力的肩膀。低声附耳了几句,皇后闻言像是得了什么趣事,不禁嗤笑出了声。
“这消息传出去还没一天呢,这么快就有动作了。真是怕自己死的不够快啊。”
皇后话说到最后,语气变得惋惜起来。
不知想起什么,她低下头目光柔柔地注视着自己微微有弧度的小腹,手指也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
“嫲嫲,孩子踢我了。”恬淡的笑意蔓延在秦菡的嘴角,笑意感染着徐嫲嫲。
母性的光辉令她暂时褪去皇后的枷锁,她此时仅仅只是秦菡,一个将诞下生命的母亲。
她有些想自己的小承乐了,这么多年她的子嗣稀少。
一个是她不屑用孩子争宠,另外则是她身子偏寒难以有孕。
当年生承平时难产,又伤了身子。这一次,还不知道又要吃多少苦头。
皇后的凝眉叹了口气,起身欲出去散散心。徐嫲嫲小心地扶着。
“娘娘且放宽心,老爷夫人肯定都替您妥善着呢。保准您与孩子平平安安的。”
不觉间,半个月的时光悄然离去。
这段时日,温敛之照常来礼部上值,照常来礼部闯祸,照常来礼部烦着微生溯。
礼部的人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微生溯也习以为常了。
是日风晴,礼部来了个令微生溯意料之外的人,是温席之。
他来这里的原因很朴实,礼部里有人涉了案。温度之身位大理寺的人过来奉命拿人。
知晓自己的弟弟也在礼部,嘱咐同僚先走,他看下弟弟随后就到。
而温敛之当值的地方就在微生溯一处,此时早不见踪影。这不,这会只能在不远的竹亭中等候。
对方容貌清隽,眉眼平和,头发被全部束了起来,应该是为了方便办案。
身穿一袭黑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配剑。
纵使常年在大理寺办案,但是还是能看出他身上的书卷气。
微生溯听到风声,派人去寻了温敛之。而自己先行一步来到了竹亭。
“微生大人,多有叨扰,还望见谅。”温席之率先拱手行礼。
微生溯连忙回礼之后,二人才先后坐下。
“不敢不敢,温大人看望手足情理之中,又怎会叨扰,只可惜敛之被公务缠了身,我派了人去替了他,应该马上就到。”
温席之摸索着剑柄,犹豫着开口“敛之,多谢你与孙大人照顾。”
孙宽是温父的姐夫,但是当年未出阁时与先温夫人,也就是温席之的生母有嫌隙。
自是也不喜温席之,不然当年的温席之很有可能也是来礼部。
二人客套了几句,始终不见温敛之身影,温席之不好再过多耽搁,起身告辞。
“今日多谢微生弟招待,在下大理寺尚有公务在身便不再叨扰,告辞。”
微生溯望着前面清瘦却隐隐有些坚毅的背影,若有所思。
温敛之的确爱玩,在礼部成日插科打诨的,但是也不至于派人寻这么久,还不见踪迹的。
而事实上,温敛之寻个无人地界,静心来雕刻玉石了。
他人在礼部是官阶最低的,像这样的人多是负责跑腿打杂的,礼部里面有的是。
孙宽让他进礼部,一方面是少他去外面浪荡,一方面也是少让温氏夫妻念叨他。
有的人不管有没有权力,总是会欺压位卑的人。
当初孙宽知道微生溯看在他的面子上,不会把温敛之怎么样,才放心把人交到其手上。
不论孙宽,他温敛之上头有微生溯,哪个不长眼的敢令他做事。
日头西斜,晕染在天际。仅有的几缕残阳散在温敛之身上,他神色认真,毫不为外界影响。
他手上的玉石不是杜虔上次给的,只是普通的玉料。
他并不会雕刻技艺,刚开始上手,肯定舍不得对上好的玉料下毒手。
一刀接着一刀下去,形状渐渐显露。是一只玉簪,但是做工粗糙。
温敛之对着光线看了眼,不耐地“啧”了声,然后就将物件收了起来,随即迈着步子离去。
另一边林家准备办一场赏花宴,目的显而易见。
为了他人知晓,走失多年的林啟水回来了,林砚山为此累弯了腰。
“阿溯,你也来罢。我看你年岁不小了,到时来看看,说不准就相中了。”
京城中男子基本上在十六、七岁成亲,不然也是有婚约在身了。
微生溯今年十九,连婚约都没有。林砚山都不禁替微生夫人着急。
他只比微生溯小上一岁,但是他早就有了娃娃亲。
她是林夫人闺中手帕交的女儿,姓云,家中派最小,上头只有几个哥哥,并无姐妹。
她家中舍不得这么一个女儿,想让她再留几年。
林夫人也就随着去了,左右都是全好友一片爱女之心。
对方年岁比他小上四岁,性情天真烂漫,是一个娇小可怜的模样。
林砚山见过几次,现在想起来也是憨厚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