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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寺庙 已过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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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过酉时,静谧的月光散落在青石上,为晚归的人提着一盏灯。
马儿踏着满城夜色缓缓前行,最终在微生府前驻足,微生溯终于回到了微生府。
昭雪先跳下了马车,轻柔地揉了揉已经显出倦态的马儿,随后摆好车凳。“公子已经准备好了。”
随着微风拂过,连带着车帘也在缓缓的摇曳。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掀开车帘接着探出身来。
一股淡淡的酒气从中蔓延了出来,昭雪知道那是自家公子身上散发的。
月影如玉的笼罩下,斑驳的树影交织在一起,照映在微生溯的面容上。
昭雪站在下方看得并不真切,但是还是伸出手并且观察着自家公子的动作。
“昭雪,不必扶我。”一道淡淡的声音传至耳边,似珠玉散落在地,又似溪水潺潺流过山涧。
昭雪下意识收回手,但目光未敢从微生溯身上移走。
等到微生溯步履平稳地走到自己面前,周身都褪去了夜色,昭雪才看清楚来人眼底并无分毫醉意。
昭雪没问微生溯先前在温府为什么要装醉,只低着头默默地跟在其身后。
其余的下人将马车移走,微生府又恢复往常,似乎不见刚刚的踪迹。
湖面寂静,平日里喜在水面游水嬉戏的鱼儿此时也潜入湖底沉睡,枝叶在无边的暗影中轻微的隐匿着。
阿展蜷缩在新主人的怀里熟睡着,完全没了白日里的劲头。
微生溯刻意放缓脚步,希望怀中的阿展能不被弄醒。
听到时不时传来的呼噜声,她不禁感叹自己怎么也养起狗了。
行至回廊处,正要抬腿往自己住处走,却突然听见一道冷硬的声音“溯儿。”
微生溯兀然顿住脚步,不必转身她已经知道是微生夫人。
思绪万千先将阿展递交给昭雪,让昭雪先离开然后转身恭敬地行了礼问安:“母亲。”
微生夫人通身贵气地站在不远处,身旁贴身侍女提着灯照亮着地面。
微生夫人罗如烟当年是霖州出了名的贵女,不仅才华横溢,而且容貌也是绝色。
现在虽年近四十,岁月到底还是没有苛待罗如烟,仅仅是在她的眼角留下一些细微的皱纹。
微生溯敛下心神,缓步朝着微生夫人的方向走去。
暖黄的烛光从绛纱灯中渗出,渐渐地勾上自己的衣摆,又无穷无尽地散发着炙热的温度,让自己脚下的每一步都像是靠近烈焰。
直到微生溯来到微生夫人的面前,微生夫人并未言语,只是原本对谁都是和蔼的表情不复存在,只露出淡漠的神色。
微生夫人直视着来人,连头也不转吩咐身边人都退下。
“像这种东西莫要养熟了,溯儿。”
微生溯低头拱手,俨然一副低眉顺眼的姿态:“儿子谨遵母亲教诲。”
微生夫人略微扫了面前恭敬的少年一眼,随后唤来自己的侍女转身离开了这里。
雕栏玉砌的回廊像是无形的枷锁,微生溯听出来微生夫人的话里有深意。
等微生溯回到房中,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汪汪”
是被昭雪送过来的阿展,在一切都是陌生的环境中,微生溯是阿展唯一熟悉的事物。狗类的习性,让阿展本能地靠近这个人类。
小狗早在醉仙楼肚皮就撑起来了,微生溯轻轻揉了揉阿展的肚子,思索着端起茶杯,倒出一些水耐心地喂给阿展。
阿展喝足了,就哼哼唧唧地往微生溯身上爬。微生溯只觉得果然是温敛之看上的狗。
她的世界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海,湛蓝的,广阔的,寂寥的,充满寒意的。
她曾经无数次险些溺毙在这片以她为生命的海底。
不过,现在她的海迎来了新的生命。
翌日清早,暖阳丝丝缕缕地洒落在京城中的每一个角落。
微生溯吩咐好下人照看阿展便来到了礼部上值,却发现温敛之和林砚山都告了假。
温敛之肯定是喝大了,此时在温府还不一定醒了酒。至于这林砚山,应该又是和那个林啟水有着关系。
事实上微生溯的想法没错,林砚山思来想去还是向礼部告了半个月的假,想更细致地了解一下这个林啟水。
这头几天,他在林府中盯着林啟水的一举一动。
林啟水走丢时,早已经开始学世家礼仪。当时林老夫人特意请来宫里老练的嬷嬷。
小啟水经常红着眼底,举着红肿的手心来找他。那些东西已经深深地烙印在她身体里了,她应该不会忘记的。
可是这段时日,他都寸步不离地跟着林啟水,她的言行举止没得挑。准确来说,她从脚步迈进林府开始就没出过错。
然后有一日,林砚山听到林夫人要去天元寺,他便提出想带着妹妹一起去天元寺。
林夫人错认为林砚山终于相信了,顿觉松了一口气。便欣然答应让林砚山和林啟水兄妹二人陪自己去天元寺。
天元寺从前只是一座寻常的寺庙,在林老爷偶然的一次路过游玩,变成了幼时兄妹二人经常来的地方,有时一呆就是呆上一整天。
林夫人原来喜欢来那种香火鼎盛的寺庙,可是她的孩子喜欢,索性多多捐了香火钱,只求僧人们能修缮天元寺,好让兄妹二人玩乐的地方好些。
寺庙中的主持收下了钱,但是仅仅只用了其中一成来修缮寺庙中小弥陀的房屋。
至于其余大多数换成了粮食救济了百姓,同时还点明是林家的布施。
让当时的林家广受赞誉,不少京城中的百姓直言林家就是天菩萨在世。
至此林夫人是对天元寺改观了,也不拦着林砚山和林啟水了。
天元寺的香火也比以前多了,但是主持还是当初那个主持一如从前,寺庙也初心未改。
天元寺处于半山腰,拂晓时分,水汽弥漫凝聚成朦胧的雾,而细雾又幻化成薄纱轻轻地缠绕着山头。
放眼望去,满山的翠色偶尔有不知名的花草镶嵌,时不时有老鹰飞过头顶的天空,翅膀击碎云层的声音好似响在耳廓,整座天元寺恍如处于仙境中。
山下没有世家,也没有王侯。只单单有着成群的农家和几个摊位,
从前这里也只有乞讨的灾民,这一切还是要归功于那位主持。
来往的行人会被简单的事物吸引而驻足,在人们纯朴的笑容中,从半山腰处传来阵阵梵音。
林夫人没有再端着架子带着一众人,只是带着几个必要的随从侍女和兄妹二人走在青石阶梯上,看着这一路上怡人的景色也是心旷神怡。
这条路连接着天元寺的后门,在最开始的时候,这里只有城南除有一处入口。
后来主持为了布施这边的几个乞丐,便决定在后山修一条路,这条路也是鲜为人知。
如若不是当年林家也派人过来帮忙,这条路恐怕只有这里的人知道了。
一行人走走停停的,林夫人以欣赏景色为借口,其实她是在担忧此行会引发林砚山的旧疾。
这件事并没有人靠诉林啟水,林夫人怕她会自责。
等步行了几柱香的时间,一扇俭朴却又不失庄重的寺门出现在众人眼前。
侍女拿出帕子替林夫人和林啟水细细地擦着额间汗水,林砚山则是混不在意地随手用衣袖擦拭干净。
进入了天元寺,林夫人便让兄妹二人自行在寺庙里散心游玩。
兄妹二人并没有分开走,林砚山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林啟水聊着天。
寺庙中种着的菩提树,庄严肃穆的屹立在不远处。不时有清风拂过,引起了枝叶的私语。
林砚山行至一处突然发问:“你记得我们小时候经常缠着母亲来这里吗?”
林啟水捏紧了双手,顾盼了一阵:“是有些印象的。”
林砚山顿住了脚步,注视着面前的少女:“那你还记得这里曾经有一只狗唤什么吗?”
天元寺的僧人不仅会救济百姓,也会时常喂养一些猫猫狗狗。
当年他们之所以喜欢来天元寺,就是林啟水在天元寺喜欢上了一条小狗。时常借口来寺庙就是为了看看它。
林啟水的眉尖似有若无地颤了颤,垂下眸像是在回忆也像是在挣扎:“是…是静和吗?”
院墙外不知名的花瓣缓缓地落在林啟水身上,似乎受了寺庙的洗礼,无私地赠与少女一缕香,让少女周身泛着微弱的光。
林砚山听到回答,心陡然加快像是要跳出胸腔。艰难地咽下口水,开口却听到自己略微沙哑的声音“你怎么知道的?”
林啟水闻言似是一愣,随后弯起眉眼轻笑道:“哥哥,因为我是啟水啊。”
少女的眉眼不止与林夫人相像,与林砚山也很像。
林砚山只感觉他的心跳声充斥着周身,看着那一双眼睛清澈至纯。
他想他的啟水真的回来了。
在回来的路上,林砚山一直向林啟水为自己之前行为的抱歉,后者轻笑着摇头“哥哥莫要再说了,啟水都快听腻了。”
林夫人也在一旁打趣,不过林砚山全然都没有放在心上。他现在只想告诉全京城的人他的妹妹回来了。
第一章和第二章都重新改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