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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雨夜与暗涌 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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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拍摄的是剧本中一段关键的雨夜戏。剧情是顾青临和林见羽在追捕一个关键嫌疑人的过程中,因办案理念和策略产生严重分歧,在瓢泼大雨中发生了极为激烈的争执与对峙。
大型人造雨装置轰鸣着喷出冰冷的水流,将整个外景地笼罩在水幕之中。两人在冰冷刺骨的“大雨”中连续拍摄了近三个小时,浑身湿透,冷得嘴唇发白,体力消耗极大,几乎精疲力尽。
当最后一条终于通过时,陈锋喊“卡”的声音都带着一丝如释重负。风予暄瞬间冷得弯下腰,双手抱住胳膊,控制不住地直打哆嗦。助理杨阳赶紧抓着厚厚的毛巾跑过去,却意外地发现云惟止的助理已经先一步上前,不仅给云惟止,同时也给风予暄递上了蓬松的热毛巾和冒着热气的保温杯。
“谢谢……”风予暄有些意外地向云惟止的助理道谢,然后用冻得有点发僵的舌头对云惟止说,“今天这场戏……演得很过瘾。”
云惟止接过自己助理递来的干燥外套,却没有立即穿上,他看了一眼身边冷得微微发抖、脸色发白的风予暄,沉默地将自己那件厚实的外套递了过去,言简意赅:“穿上。”
风予暄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那你呢?”
“我有车,车里有暖气。”云惟止简洁地回答完,不再多言,转身就朝着自己保姆车的方向走去,留下一个被雨水打湿却依旧挺拔的背影。
风予暄抱着那件还残留着对方一丝体温的干燥外套,一时怔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旁边的杨阳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O型,一副“我是不是眼花了”的震惊表情。
回到酒店后,风予暄让助理把云惟止的外套仔细洗干净并烘干,然后亲自送到了云惟止的房间门口。
门打开后,云惟止看着被叠得整整齐齐、仿佛新的一样的外套,微微挑眉:“没必要亲自送还。让助理处理就行。”
“有必要。”风予暄语气真诚,带着笑容,“谢谢你的外套,还有……今天在戏里,谢谢你带着我的情绪走,最后那条爆发得很顺畅。”
云惟止沉默片刻,接过了外套,语气平淡却内容务实:“你第七条里的那个即兴发挥,加的那句冷笑和摇头,让对峙的层次更真实,反应很好。”
两人就这样隔着门框,自然而然地交流了几句对白天那场戏的表演心得,直到风予暄一个没忍住的喷嚏打断了对话。
“回去喝点姜茶驱寒。”云惟止破天荒地多说了句带着关怀意味的话。
“你也是。”风予暄看着他,笑着回应,眼睛因为那个喷嚏而微微泛红。
房门轻轻关上后,云惟止拿着那件外套,站在客厅里,若有所思。
第三天拍摄时,剧组的整体氛围明显轻松融洽了许多。云惟止和风予暄在拍摄间隙,开始有了更多戏外的简单交流,虽然话题仍然紧紧围绕着角色理解、表演细节和对剧本的探讨。
杨阳悄悄蹭到风予暄身边,小声说:“暄哥,我好像发现云老师其实没那么可怕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昨天还会给你外套呢!”
风予暄笑着摇摇头,纠正她的看法:“他从来就不可怕,只是比大多数人更专注、更不喜欢无效社交而已。”
下午拍摄中途,一场计划中的爆破戏份突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意外。
按照设计,一个道具箱子应该安全地炸开,制造出碎片飞溅的效果。然而,实际爆破时,产生的冲击力和飞溅出的碎片范围远超出预期,几块尖锐的碎片甚至直冲站在安全区边缘的云惟止和风予暄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两人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同时做出了反应——云惟止猛地伸手拉住风予暄的手腕向左侧安全地带闪避,而风予暄几乎在同一瞬间抬起手臂护住了云惟止的头部和后颈。两人的动作快如闪电,默契得仿佛早已排练过无数次。
“Cut!Cut!停下!!”陈锋惊恐地从监视器后跳起来大喊,“安全员!医疗组!快!”
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工作人员迅速围上来,紧张地检查两人是否受伤。
“我没事。”云惟止最先冷静下来,声音沉稳,但他抬起手臂时,小臂外侧被划过一道细细的血痕。
风予暄的手背上也有几处明显的擦伤,他惊魂未定,语气带着质问:“怎么回事?爆破效果不是应该严格控制在预定范围内吗?”
负责爆破的工作人员面色惨白,手忙脚乱地检查设备:“不可能啊……我明明严格按照计算好的药量放的……怎么会……”
闻讯赶来的沈清姿和杨琳脸色都极其难看,尤其是看到自家艺人身上的伤痕后。
“这绝对不是普通意外!必须彻查到底!”杨琳语气极其严厉,目光扫过现场每一个相关人员。
云惟止和风予暄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想起了之前收到的那份诡异包裹和恐吓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事后进行的紧急调查显示,有人偷偷在道具里增加了爆破药的用量,但调取现场及周边的监控,却没有拍到任何可疑人物的身影。事情最终在投资方的压力下,以“严重工作失误”和“全面加强安全管理”的结论暂时告终,但每个知情人心裡都清楚,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
当晚,风予暄敲响了云惟止的房门。
“我觉得今天的事,可能和之前那些莫名其妙的包裹有关。”风予暄开门见山,脸上没了往常的笑意。
云惟止侧身示意他进来:“我也这么想。已经让清姐去协调,进一步加强个人安保了。”
“琳姐这边也是。”风予暄叹了口气,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和困惑,“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云惟止眼神深邃,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可能是极端的粉丝,无法接受这次合作。也可能是……”
“也可能是什么?”风予暄追问。
云惟止摇了摇头,没有确凿证据前,他不想妄下论断:“还不确定。但无论如何,接下来我们必须更加小心,尤其是在拍危险戏份的时候。”
这次突如其来的意外,反而像一条无形的纽带,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他们开始讨论剧本之外的担忧,分享各自了解到的一些细微异常,以及对某些特殊场景的安全顾虑。
离开时,风予暄在门口停下脚步,转身郑重地说:“不管怎么样,今天谢谢你拉我那一下。”
云惟止淡淡回应:“你也护住了我的头。”
相视一笑中,某种基于共同经历和职业尊重的默契悄然建立起来,坚冰正在持续消融。
第四天又有夜戏,拍摄到深夜。当最后一条通过时,全场响起一片由衷的掌声——两人在极度疲惫和寒冷的状态下,贡献了一场情感饱满、细节精准,堪称经典的表演。
收工时,两人都累得几乎虚脱,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并肩坐在监视器前回看刚才的表演。风予暄似乎还没从戏里的寒冷状态完全出来,冷得微微发抖,云惟止默默将自己手边那个还在冒着丝丝热气的保温杯递了过去。
“喝点热水。”语气依旧平淡简洁,但那份关怀显而易见。
风予暄下意识地接过杯子,两人的指尖在不经意间轻轻相触,冰冷的皮肤碰到一丝温暖,两人都微微一怔,一股微妙的电流仿佛顺着相触的指尖蔓延开来。
那一刻,某种难以言喻的、超越专业欣赏的情愫,在寒冷雨夜的氤氲水汽中悄然滋生,无声蔓延。
回酒店的商务车上,两人都疲惫地靠在椅背里。风予暄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模糊的城市光影,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其实,我一直很佩服你的表演,是真的很厉害。”
云惟止有些意外地侧头看了他一眼,窗外流光划过他冷白的侧脸:“我也看过你的不少作品,不止《夏夜微风》。”
这下换风予暄惊讶地彻底转过头来了:“你还看过哪些?”
云惟止精准地报出了几个风予暄早期参演的、并不出名甚至有些冷门的作品名字,甚至提到了其中一两个具体的表演细节:“你很有天赋和潜力,只是以前……缺少真正能激发你的导演和剧本。”
这是风予暄从业以来,听过的最真诚、最切中要害,也最让他动容的专业认可,而它竟然来自于他曾经认为最不可能认可他的人——云惟止。
“谢谢……”风予暄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这对我来说……意味着很多。”
车子在酒店门口平稳停下,两人一前一后下车,默契地没有再继续更多交流,但在寒冷的夜空气中,某种东西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再也回不到从前。
回到房间,云惟止收到一条新消息:“明天拍第七场,那场情绪爆发戏,需要先提前对一下词找找感觉吗?”
发信人:风予暄。
云惟止看着那条信息,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他回复:“可以。明早六点,酒店餐厅咖啡区见。”
光的温暖,似乎终于开始真正地融化那层坚硬的冰壁垒。
而在无人知晓的暗处,窥镜者正看着偷拍到的、两人在片场共享一件外套的模糊照片,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满足的光芒。
“很好…非常好…就是这样…”他喃喃自语,枯瘦的手指病态地抚过照片上两人的身影,“光与影开始交融了…相互吸引,相互靠近…但还不够…还远远不够…还需要更深的连接…更痛的领悟…”
他猛地打开另一个加密的文件夹,标题令人不寒而栗——“教学计划:第三阶段”。
“是时候…加大剂量了……”黑暗中,他扭曲的笑声低低地回荡在房间里,充满了偏执与危险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