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狗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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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在陌生人面前露白是亘古不变的道理，瑾言自然明白——『明月』在他们眼里肯定也是个宝贝。
“你们这群盗匪！”她怒气冲冲地护住手里的琉璃，心想可不能让他们糟蹋了文物。
黑衣男子一扬手，示意身后侍从退下，一改刚刚的冷漠，彬彬有礼地问瑾言：“这颗琉璃是你的？”
瑾言紧张兮兮地点头：“对啊，这是我家传之物。”
“家传之物？”太子明显一惊，试探着问，“莫非……你是陶朱公的后人？”
什么陶朱公的后人？瑾言不解，但看他因此态度变得温和便想不妨先假装某某某的后人以求脱险，于是狠狠点头。太子面露喜色：“范公子有礼，在下燕国太子丹。”说完看了一眼她手中从现代带回来的刀，“公子为何还身带如此奇怪的刀？”
“因为……因为我是一个屠户！”话音刚落，瑾言发觉自己应变能力真的——怎一个逊字了得！
“屠户？”太子丹愣了一下，哪有那么秀气的屠户？不过立刻点头致歉，“在下失礼了。”
这个太子看起来不是骄横狂妄之辈，瑾言稍稍放松，不过立刻感觉不对劲——燕国？太子丹？——不会是组织刺客刺秦的那个吧！
不管是不是，她都不能跟这样一个危险的人物混在一起，要想办法逃走为上！万一被他挑中去刺秦会死得很惨的。还有，陶朱公不就是归隐后的范蠡吗？她哪是他的后人，迟早要露馅的。
然而此时太子丹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她进帐：“范公子，在下有要事相求。在这里说话不方便，请进帐详谈。”
阿嚏……瑾言确实感觉很冷。她看了一眼周围的阵势，明白这个太子虽外表有礼，但依旧对她疑心很重。走是走不掉的，不如见机行事，于是跟他进帐。
果然，进帐后他的第一句话就饱含深意：“我曾去陶地探访陶朱公的后代，可当年的碧瓦朱甍如今空余断井残垣，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陶朱公的后人。”
瑾言面无表情地听着，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听他讲完后微微一笑：“家道中落后我流落到燕地，成了一个屠户，勉强营生。”
“哦？没想到范公子文质彬彬，竟是个屠户？是宰杀硕鼠吗？”太子丹语气带着怀疑。瑾言闻言一把将刀子甩到案上，利刃深入竹案，铮铮然停住：“屠狗！”
太子丹一愣，继而笑了，拱手道：“范公子在下又失礼了。”不过语气依旧带着怀疑，“在下听说陶朱公留下了一大笔财富，甚至还有一批兵器，可有此事？”
“我离家太久，不知道先人的事了——不过这琉璃确实是先人留给我的。”瑾言保持着少说少错的态度，春秋时期距现在几百年了，恐怕早已‘史’无对证了，她不怕。
“范公子莫气，您离家在外多年不知道情况在下理解。”太子丹倒也不相逼，“『明月』据传是陶朱公归隐后为西施所造，晶莹剔透，巧夺天工——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听说陶朱公死后留下了一笔巨大的财富，『明月』就是开启埋藏财富大门的钥匙，这把钥匙由他的后人保管，不到万不得已时不能开启。”
“炸开不就得了。”瑾言脱口而出。
“炸开？”太子丹不解，瑾言方才反应过来这个时候是没有火药的，忙搪塞过去，“没事，太子接着说。”
“可惜陶朱公所造机关与公输家族路数不同，无法请当今最擅长机关的公输家族传人帮忙，强行破坏也只会毁了宝藏。所以，在下想请公子助我一臂之力。”
趁别人家道中落想要人家祖传的宝藏，这是什么道理？瑾言心里哼了一声，问道：“你有非得到这些宝藏不可的理由吗？”
听她这么一问，太子丹正色道：“如今天下属秦最大。秦国已灭韩、赵两国，坑赵国四十余万将士，残忍的行径令人发指。燕国是个小国，不求称雄天下，但也不能让强秦欺凌我百姓。”
秦军的暴虐瑾言通过读书了解过一些，听他这么一讲，那冷冰冰的白纸黑字仿佛霎时变成了鲜血，蓦然刺痛了她的心。
“我寻找这些宝藏，只为招兵买马，充实燕国兵力，不受他秦国的欺凌而已。”太子丹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我的脸变成这副模样，也是拜秦王所赐。”
瑾言方才明白他堂堂一个太子还要蒙黑纱的原因，为他叹了口气，如果她真的是陶朱公的后人，说不定此时便将『明月』交给他了。可是她是从二十一世纪过来的，『明月』是她回去的唯一工具，她不能就这么给他了——不过，要怎么启动『明月』呢？她想起秦郢嘀咕的那一句话——“不是说既望之日才会开启吗？”
莫非『明月』的启动还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你知道启动『明月』是需要条件的吧。”瑾言试探着问，果然太子丹点头，“是的，有几句口诀，玄机都在里面，只是我们都没参透。”
“什么口诀？”瑾言大喜过望——密码什么的正合她口味。
“在我表弟驭音公子那里。”太子丹说。
瑾言明白他还是对她有戒心，打算先观察她一阵再告诉她口诀，才拿他的表弟搪塞。但她也知道现在是不懂就要问的时候：“驭音公子是何人？”
这次太子丹真惶惑了：“你在蓟城那么久，不会连驭音公子的大名都没听说过吧。”
瑾言煞有介事地说：“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我专心屠狗，其他一无所知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公子好见地！”太子丹先是赞她一句，之后试探着问，“那七国豪杰你总听说过吧。”
虽然不想让面前的太子崩溃，瑾言还是讪讪地摇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孔夫子教的。
“那好，我来告诉你，原本天下共有七个豪杰，七国各有一个——韩国和赵国相继被灭以后如今只剩五个了。
【秦国天龙，属金，居六合殿，长于剑术，志在打造出天下第一剑。他平素喜欢戴盔甲，至今无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或许是因为见过他真面目的，都不在人世了。】
【楚国项氏家族，属木，居木秀林，首领服莫语剑，目前他们的首领是项燕。项氏家族擅长布阵，阵型千变万化、变幻莫测。】
【燕国驭音公子，属水，居水寒宫，善击筑，能调变徵之音，配以流音筑可乱人心智。他也是蓟城第一美男子——不过称天下第一美男子也不差。他不善言谈，只交知音。】
【齐国荆轲，属火，服麒麟剑。他本是卫国人，但喜欢四处游历，在齐国建了火毓庄，也不常待在那里，而是到处找人比武，神龙见首不见尾。】
【魏国盖聂，属土，居土堰庄，服青鸾剑，剑术一流。】
【已灭的赵国名将李牧也是个豪侠，居风扬馆，擅长骑射，死后其兵器傲君戟归了天龙。傲君戟有机关，远可攻敌、近可防身。】
【韩国的豪侠是个女子，名云三娘，居云起居，没人知道她的真实年纪。她擅长的暗器蝶翼针有剧毒，薄如蝶翼，而且针无虚发。不过这个女子很奇怪——她并不是在两年前韩国被灭时消失的，而是早在十年之前就淡出江湖了，不知何故。只有在有人假冒她行恶事时她才象征性地出来一下，说是秦国所为，之后又萍踪难寻。】”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听了太子丹的介绍，瑾言满腹狐疑。太子丹摊手示意她随便问。
“天龙就是秦王吧。”这样00XX的名字恐怕只有秦王才有兴趣叫，再说人家都以属性给自己的居处起名字，只有他的住处叫六合殿，看来此人志在六合——如果他不是秦王，被真正的秦王知道，还不把他给咔嚓了？
瑾言认为一定是，不料太子丹竟然摇头。看瑾言一脸的不解，太子丹解释道：“一开始我也以为天龙便是秦王政，但我在秦国做质子的时候，曾跟他一起去六合殿拜会天龙——也就是说，他们同时出现过。”
“可你也说了，天龙戴着盔甲，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或许那天你看到的是秦王找人假扮的呢？”瑾言微微一笑，心想这点你都想不到吗。
太子丹亦笑，似是嘲笑，不过这笑容在瑾言看不到的黑纱背后：“不可能。”
“为何？”瑾言不解。
“一个人连相貌都可以改变，但气质不会变，尤其是像天龙这样的高手。一个高手很难掩藏自己身上的王者之气——或者说是戾气。”太子丹回想往事，“那天那个天龙绝不是平庸之辈、甚至一般的侠客能假扮的，他身上的王者之气连跟我同去的秦王都相形见绌，他的一声咳嗽都令秦王险些落箸。”
“哇，这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瑾言不禁脱口而出，这个人有着连以后的秦始皇嬴政都忌惮的气势，恐怕不会活太久吧。不过此时她又冒出疑问：“你不是说李牧死后傲君戟归了天龙吗？李牧明明是因为秦国用反间计被自己人害死的，他死后所用的兵器怎么会归天龙？”——她历史成绩可是A+级的：赵国名将李牧，战国末年六国中唯一能与秦军抗衡的将领，只可惜赵王中了秦国的反间计，以为李牧要造反，便自毁长城了。
“郭开那个小人怎么可能杀死李牧？”太子丹冷哼一声，“郭开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轻易地中了秦国的反间计，向赵王进谗言。赵王派两个废物去代替李牧出战时李牧已经察觉出事情不对劲了，他从郭开派的刺客手中逃出来后被天龙拦住去路——天龙想要跟他单独比试一场，承诺只要李牧赢了，便借他跟秦王的交情许给他高官厚禄；若是李牧输了，也有高官厚禄，只不过要将傲君戟给他。”
“李牧输了？”瑾言虽在问他，语气却不自觉地变得肯定，虽然没有见过天龙，但她确信他是个传奇。
太子丹颔首：“没错，他输了，而且输的心服口服。可是他是赵国的将领——生是赵国的人，死是赵国的鬼。所以在他跪倒在天龙剑下后，便长笑一声，继而自裁了。”
可怜一代名将，先是因为反间计被自己的君主猜忌，而后死得如此凄惨——瑾言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
“那荆轲呢？”除了名将李牧，那个刺秦的游侠也值得一扒，等她回去写一部武侠小说《我与太子丹、荆轲不得不说的二三事》或者《太子丹与荆轲不得不说的二三事》，一定大热。
“荆轲？他也很神秘，神秘得不靠谱。”太子丹脸上又现出笑意，“他是卫人，在齐国建火毓庄，不过在哪里都待不住，到处找豪侠切磋。听说前一阵子去了魏国找盖聂比剑，结果盖聂瞪了他一眼他便走了，剑也不比了；到邯郸时遇到鲁句践，鲁句践喝斥了他一句，他又走了。”
“这是何故？”瑾言也觉得奇怪。
“或许他太寂寞了吧。”太子丹笑而不答，说真的，他还不太懂这个人。
为了满足太子丹的‘虚荣心’，瑾言便向他问起燕国豪侠、也就是他的表弟——驭音公子的事情，果然一提到他的表弟，太子丹目光有神了许多：“驭音不是他的本名，他本名高渐离。但这个名号伴随他很久了，以至于世人只知驭音公子的名号，而不知他的本名。比起一般被五音①驾驭的乐者，他能驾驭五音，故而称驭音公子。而且他有一种能用音律控制人的心智、甚至杀人的能力。”
瑾言心里有些发憷，这样的人放到现代一定是个音乐家了，如今听来怎么像个杀手？
太子丹叹了口气，接着道：“不过这也是他的苦恼。他生性淡泊，只沉醉于音律，知道自己有这样的能力后，拼命地想忘掉这样的谱子却不得，有一阵子甚至想放弃击筑。”
原来他并不是个天生的杀人狂，瑾言松了口气，“那他为什么没有放弃呢？”
“为了一个女子。”太子丹淡然说道。
哦？有意思了。瑾言睁大了眼睛表示自己的兴趣，然而此时太子丹却沉默了。虽看不到他的表情，瑾言也能察觉出他并不想提及此事。
正在这时，一缕凉风撑开了帐篷的缝隙，愈灌愈烈，平地不胜寒。瑾言想起身去掖紧帐口，太子丹看出她的企图，嘴角微扬：“不用——是我表弟来了。”
传说中的说曹操曹操到，瑾言拭目以待。
注释：①五音是宫商角徵羽，相当于1、2、3、5、6。即宫等于1(Do)，商等于2(Re)，角等于3(Mi)，徵等于5(So)，羽等于6(La)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狗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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