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秦风》湖心亭

19、满枝红

　　“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赶得早不如赶得巧，现在就到我府上用午膳如何？”太子丹笑着提议。

　　瑾言没意见，古代宫廷美食她当然想尝一尝了——太子家的饭菜，应该差不到哪里去吧。

　　驭音公子懂他的用意，自然是同意，于是所有人都去了太子的府邸。

　　出乎瑾言的意料，太子的府邸并没有很华丽，质朴中带着精致。阳光细碎地洒落在庭院中，如同一层薄薄柔柔的鹅黄色细纱被褐色梨木窗子折成一块一块的，恰到好处的酥香温暖。

　　只是有一种压抑的气息从这府邸的主人身上散开来，缱绻不化。

　　众人坐定后，太子丹问荆轲：“既然荆卿答应做我的门客，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告诉我。”

　　“太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就好了。”荆轲扯了扯颈后的红巾，继而转向驭音公子，明目半弯，移向驭音公子，“我没什么要求，只要能听驭音公子弹奏一曲就心满意足了——我平时没什么爱好，就爱听个小曲、喝点小酒、打个小架。”

　　“你倒逍遥自在！”瑾言小声嘀咕一句，没想到荆轲听力那么好，气哼哼地瞪了她一眼。

　　“这个容易。”太子丹给了驭音公子一个眼神，驭音公子微微颔首：“好，不知荆卿想听什么？”

　　“就你的成名曲——《流音》吧。”荆轲想了想，说。

　　驭音公子持竹尺的手一颤，不过随即恢复，只是刹那间的事：“我已经忘了《流音》的曲谱了，那个曲子未免伤感了些，不应景，不如现做——范公子出口成章，不如就由她来做个词。”

　　“她还出口成章？”荆轲诧异地看着瑾言，瑾言本来还想客气客气，一对上荆轲怀疑的目光，立刻倔强起来：“既然驭音公子发话了，却之不恭，那小弟我就献丑了。”

　　“请——”荆轲对她保持怀疑一切的态度。

　　“买得杏花，十载归来方始诉。假山西畔药阑东，满枝红。
　　旋开旋落旋成空，白发多情人更惜。黄昏把酒祝东风，且从容。”

　　她咏出了司空图的《酒泉子》，满座皆叹。子衿再也恨不起她来了，薰弦也为之动容，就连嫣儿也停下箸来，有一点点的感动。

　　触动最大的莫过于驭音公子了——流音离去了八载，落在他记忆里的她的倩影都渐渐模糊，十载之后又是怎样的光景呢？

　　她爱杏花，他为她买杏花，并栽了许多杏树，当年一到春来时，满枝红，而她离开后，水寒宫外的林子都被他改种了开白花的杏树。

　　许多思念与往事都如同落花——旋开旋落旋成空，徒留相思意未已。若真的多情，不必待到他人老白发，便已如行尸走肉。所以他伪装了自己，拿无情去撵相思——是徒劳无功吗？或许吧。

　　犹记得初次相遇时她的微笑，
　　记得那一片杏花林里的心动，
　　记得寒毒发作时那清晰的来自她的怀抱带来的温暖，
　　记得她穿着浅色罗裙的芳影，
　　记得驰骋在平原上的她的英姿，
　　记得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话……

　　最后只余她义无反顾地离开时决绝的背影……

　　黄昏把酒祝东风，且从容——或许这才是真正的豁达，可惜他没能做到，以后还做的到吗？

　　“没想到范公子年纪轻轻，对人生竟有这样的感慨。”太子丹赞道。瑾言微微点头致意，只看驭音公子表情有异，不知他能不能谱成曲。

　　忽而看到他笑了，他轻轻端起竹尺，轻击锦弦。悦耳的曲调萦绕耳边，如冰泉冷涩——荆轲似乎受到感染，在掌握了曲调之后也相和而歌。

　　太子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的发展，举起琉璃盏一饮而尽。待到他们曲罢，太子悠然开口：“我有一件事想劳烦荆卿。”

　　“太子但说无妨。”

　　“烦请荆卿与我表弟还有范公子一起去定陶去寻陶朱公的宝藏。”太子丹话音刚落，瑾言已知她的穿越之旅可能快结束了。

　　“寻宝？有意思。”荆轲二话不说便答应下来。

　　“去寻宝需要启动一颗叫『明月』的琉璃，但我们一直无法钻透那个口诀。”太子丹对荆轲一点隐瞒的意思都没有。

　　“什么口诀？”荆轲问。

　　“〖既望夜，月半弯〗。”太子丹向荆轲和盘托出，倒让瑾言有些小不满——或许他一直对她心存怀疑，而将荆轲视为心腹吧。

　　“〖既望夜，月半弯〗？”荆轲眉一皱，“不合逻辑啊。”

　　“是啊……就等你解开谜团了。”瑾言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荆轲孩子气地朝她吐了吐舌头。

　　“这‘月’可是指『明月』？”荆轲问，太子丹点点头。

　　“不然呢？你以为是真月亮啊……”瑾言对他没好印象，说话处处针对他。

　　“我知道了！”荆轲忽然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