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秦风》湖心亭

17、交手

　　驭音公子平放流音筑，持竹尺，荆轲看着那把筑，眼微眯——此时两人都将对方的身份猜个大概，不过都彼此心照不宣地没有收手的意向。

　　或许他们早就想一较高下了——好斗如荆轲、淡泊如驭音公子，都无法拒绝与旗鼓相当的对手交手的诱惑。

　　追上来的太子丹也立于一旁看着，他也想知道两个人谁更胜一筹。

　　“在下是倾慕驭音公子的大名才来蓟城的，今日刚好一较高下。”荆轲笑道，热情如火，红巾在风中微扬。

　　“请吧。”驭音公子微微颔首，修长的手指覆在锦弦上，关节似竹节分明。淡缓似水，白衣胜雪。

　　荆轲扬剑画了一个弧，身边围观群众不由自主地后退三步，瑾言本就站在十步开外，也感受到了奇怪的剑气——这个人真是个怪人，是还活着的六国豪侠之一吗？

　　她低声问身旁的子衿：“此人是谁？”

　　子衿如果有眼镜的话，当真是跌破眼镜：“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瑾言摇摇头——要实事求是。

　　荆轲还是听到了她的话，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颇为不满。这时那个小乞丐想逃跑被薰弦控制住，小乞丐一挣扎，薰弦就瞪她，瑾言看她对那个小乞丐太不温柔，跟她“抢”走了。

　　驭音公子微转手腕，轻击第一根锦弦，一道如前些日子对付黑衣人时发出的赤光再一次出现，荆轲向后闪过，立稳后笑道：“驭音公子尽管用全力！”

　　驭音公子不答，去拨第二道锦弦，伴随着一声宫调，一道橙色光芒倏地向荆轲而去，虽没有第一道赤光力道大，速度却快了几分，荆轲飞身跳过——幸亏他注意力集中，不然真的很难躲过。

　　“驭音公子就这点本事吗？”荆轲得意洋洋。

　　驭音公子依旧不答话，去拨第三道锦弦，伴随着一声商调，一道绿光划过，既有速度又有力道。荆轲大叫不妙，持剑去挡，效果是有的——那道光从他脸边划过，他长舒一口气，有意思、越来有意思了……

　　驭音公子看他躲过，脸上浮现一丝若有如无的笑意，竹尺从第一根锦弦一直到第十三根顺了下来，音律全乱，荆轲横剑阻挡那没有规律的进攻。

　　周围人都情不自禁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做痛苦状，瑾言只觉有人捂住自己的耳朵，回头看到是太子丹。

　　太子丹离她很近，斗笠上的黑纱甚至从她的耳边滑到前面，她微微侧头，终于看到了太子丹的模样——跟秦郢有些相似，鼻梁高挺、下巴线条分明，这张脸绝对称得上英俊，只不过——脸上两道横错的刀疤是那么清晰，仿佛刻着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或许他经常跟驭音公子一起，对他的筑音产生抗体、有了一定的免疫力，但还是隐隐约约地露出痛苦的表情，只是双手一直紧紧捂住瑾言的耳朵——

　　瑾言当下明白了他在保护她，心中五味杂陈，自己伸手去捂那个小乞丐的耳朵。

　　荆轲一直在用凌厉多变的剑招挡着肆无忌惮地向他袭来的“音气”，体力在逐渐消耗，竟有些不支。

　　这时太子丹大喊：“住手！别打了！都是自己人！”

　　荆轲还在抵抗：“你让他先住手！”

　　驭音公子立刻收起流音筑，不动声色地交到薰弦手里，薰弦看到他击筑的手有些僵硬，锦弦滴上了晶莹的汗水，心中一颤，没有说话。

　　太子丹松开捂住瑾言耳朵的手，上前道：“表弟你没事吧。”

　　驭音公子唇角微扬，示意他无碍。

　　“原来你是他表弟啊。”荆轲的眼神一直在驭音公子身上，驭音公子微微颔首：“荆卿有礼了，适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见谅这种事是双方的啦。”荆轲自来熟地一拍他的肩膀，不去管驭音公子有些无奈的神色，“这一架打得真是过瘾！不像盖聂他们似的都不跟我玩。”

　　“玩？”驭音公子眉尾一挑，“你找他们比剑只是为了玩？”

　　“就是玩啊。”荆轲耸耸肩，走到瑾言面前。

　　瑾言看出他是冲那个小乞丐而来，急忙将她护在怀里：“你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