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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限回廊] ...


  •   工具室里血腥味浓得呛鼻。地上那男生咳得撕心裂肺,每一声都带着血沫子,但好歹气是喘匀了,命暂时吊住。

      墙上的血字校规第四条,“不得见死不救”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恢复了那副黏腻暗红的死样。那支羽毛笔也彻底蔫了,软塌塌躺在穆渊哲手心,笔尖那点诡红彻底熄灭,像个用完即弃的可怜道具。

      寂静只维持了不到三秒。

      哒。

      哒。

      哒。

      那冰冷平稳的高跟鞋声,又一次从走廊深处,不紧不慢地敲了过来。

      比之前更近。

      每一下,都精准地踩在心跳的间隙上,踩得人头皮发麻。

      “她…她又来了!”快递员声音抖得不成样,几乎要缩成一团。

      金链子壮汉猛地看向工具室唯一那扇小窗,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他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明显的惧意,喉结上下滚动,没敢再放狠话。

      白领女人死死抱着那沓冰冷的试卷,指节捏得发白。

      高中生女孩刚缓过一口气,听到这声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地上的男生咳声微弱下去,只剩下艰难的、带着血丝的吸气声,眼睛因为恐惧和失血而半眯着。

      那高跟鞋声在清洁工具室门外停住了。

      一片死寂。门缝底下看不到影子,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个高挑瘦削的身影就站在外面。冰冷的注视感穿透薄薄的门板,钉在每个人身上。

      然后,门把手缓缓地、无声地转动了半圈。

      吱呀——

      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只毫无血色的、枯瘦的手伸了进来,指甲修剪得异常整齐,泛着青灰。它没有完全推开门,只是将一小瓶东西轻轻放在了门内的地上。

      一个冰冷平板的女声钻进门缝,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碴:

      “受伤的同学……需要……及时处理。”

      “保持……清洁。”

      “晚自习……继续。”

      说完,那只手缓缓缩回。高跟鞋声再次响起,哒、哒、哒……逐渐远去。

      直到声音彻底消失,门外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缓缓散去。

      所有人僵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敢缓缓吐出憋在胸口的那股浊气。

      快递员连滚带爬地把门关上,后背死死抵住门板,大口喘息,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处、处理?”白领女人看着地上那个小瓶子,声音发干。

      那是一个棕色的玻璃小瓶,没有标签,瓶口塞着软木塞。

      金链子壮汉犹豫了一下,上前捡起瓶子,拔开木塞。一股刺鼻的、混合着酒精和某种草药腥气的味道弥漫开来。

      “像是……碘伏?”他不太确定地嗅了嗅,又赶紧拿开。

      “给他。”他朝地上那男生抬了抬下巴。

      壮汉愣了一下,看看瓶子,又看看地上脖子还在渗血的男生,皱紧眉头:“这……这玩意儿能有用?谁知道是什么鬼东西!”

      “系统提示,‘需要及时处理’,”白领女人脸色苍白地提醒,“还有‘保持清洁’……校规第三条。”

      壮汉骂了句粗口,还是不情不愿地蹲下身,粗手粗脚地把瓶子里暗红色的液体往男生脖子伤口上倒。

      “嘶……”男生痛得抽搐了一下,但伤口接触到那液体后,涌血的速度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了,翻开的皮肉也开始微微收缩,虽然看起来更加狰狞,但至少不再致命。

      “居、居然有用……”快递员惊讶道。

      “作业。”穆渊哲没看那边的处理结果,朝白领女人伸手。

      她赶紧把那沓冰冷的试卷和暂时失效的羽毛笔递还给他,

      羽毛笔一入手,笔尖又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像是休眠中的昆虫被惊扰,但远不如之前指向清洁工具室时那么剧烈。它懒洋洋地、迟疑地调整着方向,最终笔尖歪歪斜斜地指向了走廊的另一个方向——左侧更深处的黑暗。

      那里,隐约传来极其细微的、断断续续的钢琴声。

      调子破碎,磕磕绊绊,弹得是那首最基础的《欢乐颂》,但在死寂和黑暗的包裹下,每一个音符都显得异常诡异,透着一股偏执的笨拙和冰冷的机械感。

      “钢、钢琴……”高中生女孩声音发颤,“第三题……偷钢琴键……”

      我低头看向试卷。

      【第三题:谁偷走了我的钢琴键?(请写出偷窃者的姓名及你的推理过程)】

      笔尖指向那里,任务目标明确。

      “走。”他把试卷卷起来塞进口袋,率先走出弥漫着血腥和药水味的清洁工具室。

      “他怎么办?”白领女人指着地上勉强止住血的男生。

      “校规第四条,‘不得见死不救’,没说必须当保姆。”穆渊哲头也没回,“能喘气就算救活了。‘保持清洁’……把他留在那工具室里,就是最大的不清洁。”

      道理冰冷,但无法反驳。

      没人想留在这刚死里逃生的地方,更没人想陪着一個重伤员。最终,金链子壮汉和快递员粗鲁地把那男生架了起来,拖着他跟上队伍。

      钢琴声断断续续,如同引路的鬼火,在黑暗的走廊里回荡。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冷,两侧的教室门越发破败,有些门板上甚至有着深刻的、像是巨大爪痕的撕裂印记。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后面黑黄色的霉斑和某种深褐色的、喷溅状的陈旧污渍。

      羽毛笔的颤动又稍微明显了一点。

      最终,他们停在一扇巨大的、对开的木门前。门的上半部分是毛玻璃,但玻璃后面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贴住了,看不清内部。破碎的钢琴声正是从这扇门后传出来的。

      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斜的牌子,字迹模糊:【音乐教室】。

      钢琴声在这里变得清晰了一些,依旧是那首《欢乐颂》,反复弹奏着开头的几个小节,弹错,重来,再弹错,固执地重复,透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疯癫。

      金链子壮汉试着推了推门。门纹丝不动,从里面锁死了。

      “怎么进去?”他烦躁地低吼。

      穆渊哲看向那扇门。很旧,木质疏松,门轴锈蚀。门锁是老式的弹子锁,看起来并不十分牢固。

      然后,他向后退了两步,目光在走廊两侧搜寻,最后落在墙边一个闲置的、锈迹斑斑的金属灭火器箱上。

      他走过去,掂量了一下,抓住灭火器箱的边缘,猛地发力将它从墙壁的固定卡扣上扯了下来!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

      “你…你要干什么?!”白领女人惊愕地看着我。

      穆渊哲没回答,拖着那个沉重的灭火器箱,走到音乐教室门前,双臂抡起——

      呼!

      带着全部体重和冲力,沉重的金属箱狠狠砸在老旧的木门门锁位置!

      砰!!!

      巨响在走廊里炸开,甚至短暂压过了那诡异的钢琴声!

      木屑飞溅!老旧的弹子锁连同周围一片木头应声而碎!门板被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整扇门向内猛地弹开!

      砰咚!哗啦!

      灭火器箱脱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门内,钢琴声戛然而止。

      死一样的寂静。

      音乐教室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惨淡月光,勾勒出室内大致的轮廓——散乱的椅子,铺着白布的谱架,还有正中央那架巨大的、黑色的三角钢琴。

      一个瘦小的、穿着校服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僵硬地坐在钢琴凳上。他/她的手指还悬在琴键上方,保持着弹奏的姿势。

      月光照亮钢琴的键盘。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琴键,至少缺失了三分之一,留下一个个黑洞洞的缺口。而剩下的那些白键,许多上面都沾染着暗红色的、已经干涸发黑的手印。

      坐在钢琴前的那个身影,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来。

      月光照亮她的侧脸。

      没有眼睛。

      眼眶的位置只有两个不断蠕动的、黑洞洞的窟窿。

      她的嘴角却咧开一个巨大而僵硬的微笑,露出参差不齐的、沾着暗红色污渍的牙齿。

      一个冰冷、带着孩童般腔调却又毫无情绪的声音,在死寂的音乐教室里响起:

      “你们……”

      “是来还我琴键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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