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我将摘下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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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卢瓦尔河畔最平常的一天。
时值初春，不远处的农田里有农人赶牛，一摇一晃地犁过雨后湿润新鲜的土地。葡萄架旁，有农妇一边说笑一边喂着鸡鸭。空气里青草的气味浮动，微风吹过河水，波纹一鳞一鳞地闪着夕阳的光。
不远处的大道上，我们的主角，让我们暂且称呼他为哈维尔，骑着一匹安达卢西亚马飞驰在尘土飞扬的小路上。哈维尔看上去年纪不过15岁上下，浅金色的头发因为长途的劳顿而凌乱，同样颜色的瞳仁里写满了戒备和急切。他身上的骑装挺拔而鲜亮，容颜却稚嫩而憔悴，我们几乎可以从他脸上读出，他是一个落难贵族家的孩子。
经过了一家旅社，哈维尔停下脚步，翻身下马。立马就有伙计出门牵住了他的马，哈维尔摸出了一利弗尔扔给小童：“干草，务必让他吃饱。”
走进旅社，哈维尔环顾四周，昏黄的阳光从狭窄的小窗中照进来，这让旅馆的大堂不至于处在完全的昏暗中，此时并不是饭点，大堂中只有零零散散几个酒鬼在说着胡话。
“要一个小房间，一个晚上。”哈维尔敲了敲桌子，惊醒了昏睡中的老板娘。
走入房间，关上门，哈维尔才真正松了一口气。他从贴身的衣兜里拿出了一封表面糊着干涸血迹的信，信封上隐约可以看到一行地址。他慎而又慎地打开了信封，缓慢地阅读了两个来回，然后捏了捏鼻梁，倚靠在窗边闭上了眼睛。
信里的内容其实很简单，一个不知名的小卒——一个不知何人安排在洛特尔的棋子、密探、情报人员报告了暴动的结果，即成功使伯爵夫妇命丧其中，然而埃尔维·德·拉克鲁瓦子爵，即伯爵之子却不知去向，还有对于上线的请求：继续派遣人员缉捕埃尔维，对方很有可能知道暴动的真相。信的落款是Wine。
那个密探被自己一剑穿胸而过的时候，血彪了很高。哈维尔揉了揉额角，眼前似乎还被鲜血蒙着。他自小师从达穆尔习剑，自信在决斗场上不逊于任何一个人，但实打实用剑刺穿别人，这还是第一次。我们不得不诚实地说，在杀死对方以后，哈维尔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害怕与恐慌，他知道如何杀死自己的对手，但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一具尸体，毕竟就他的年岁而言也不过只能算是一个孩子。城郊的夜色昏暗，天上星点明灭，偶尔呼啸的风声传来，像是尖叫一直萦绕。
“小子，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愣在这里只会让治安队抓住你。”
哈维尔一个激灵，回头看时发现是他的忘年交——野鹿酒馆的老板拉乌尔。
拉乌尔挠了挠自己凌乱的短发，从腰包里摸出了一个瓶子抛给了哈维尔：“庆幸吧，你的朋友对此经验丰富。”
哈维尔实在是太害怕和疲倦了，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去质疑拉乌尔的“经验”到底指什么。他机械地按照拉乌尔的指示打开瓶子，将里面的液体撒下。一阵热浪腾上来，尸骨上急剧地冒出了气泡，直至最后无影无踪。
哈维尔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无法忘却当天缩在酒馆阁楼上的一夜。眼前不停地浮现一堆红色的东西，染血的帷幕、碎裂的酒瓶、暗红的沙发、深色的泥土……他渐渐不知道自己看到的到底是谁的血，那个探子还是自己的父母，他只觉得世界仿佛都是红色的，而他在其中无所遁形。
“小子，看上去你睡得不是很好啊？”第二天，看着哈维尔魂不守舍地从阁楼上踱步下楼，拉乌尔放下了手中擦拭的酒杯，上前揉了揉哈维尔的脑袋。哈维尔机械地抬头，眼神没什么焦距地乱飘。
“我的朋友，这样一蹶不振可不是个好征兆。”拉乌尔把哈维尔按在了吧台前，“告诉我，你在想些什么？”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甚至，我甚至不知道我该做什么……”金发的少年摇了摇头，“我想报仇，但我不知道我该向谁复仇……那封信，拉乌尔，那封信里说我或许会知道暴动的真相，但是，但是我对此一无所知。我想我的父母一定对我感到很失望，拉乌尔，我是这样无知。”
“哦不不不，亲爱的孩子，”拉乌尔双手托起面前少年的脸颊，晨光照亮了那个孩子的眼眸，像是宝石，“不要沮丧，不要害怕。拉克鲁尔家的孩子不会像羊羔一样茫然地祈求它的牧羊人，不是吗？在你决定下一步该做什么之前，先找到真相，我的孩子，真相才能让你清醒。”
“可拉乌尔，前天我们已经搜完整个城堡的废墟了，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现。”
“那么，埃尔维，我的朋友，你要知道这就意味着真相不在那个城堡里。”拉乌尔笑着把那个染血的信封交给了自己面前的孩子，“你缴获了这封信，不是吗？这简直像一道阳光照在了我们探索的路上，看看信的地址吧，我的朋友，请看吧。”
信封的背面工整地写着“圣日尔曼大道桑所公寓 22-01”。
“拉乌尔，你知道的，我从未去过巴黎。对于这个地址我毫无头绪。”
“我呢，我的朋友，我在巴黎度过了我的整个青年时代，我对它的大街小巷了如指掌，就像孩子们对于他们自己的秘密树屋一样。”
哈维尔的脸上终于浮现了一丝笑意：“拉乌尔，我的好朋友，别在这里卖关子了。”
“桑所公寓是贵族学生常住的公寓，当然，我曾经也住在那里，”拉乌尔冲着哈维尔眨了眨眼睛，“22-01曾经的住户叫让-巴蒂斯特·德·拉·罗什。这个名字，我的朋友，你或许会对它感到陌生，这是显然的，因为人们现在一般称呼那个人为奥赛索大人。”
哈维尔睁大了双眼：“红衣主教阁下？”
拉乌尔颔首，他犹豫了一瞬后还是斟酌着开口：“我离开巴黎已经太久了，孩子，我并不能确认我的猜测是否准确，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值得调查的方向，不管怎么样，你得去一趟巴黎——尽管那里危险又怪诞——但你……您，埃尔维·德·拉克鲁瓦先生，我相信你不是可以混混沌沌像我一样在乡下了此余生的人，对么？”
哈维尔完全摆脱了浑浑噩噩的状态，他咬着嘴唇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了拉乌尔：“我今天就启程去巴黎。”
拉乌尔的面容上浮现了怜悯与骄傲并存的微笑，他走到一边，草草写了一封信交给哈维尔：“你不可以在巴黎透露你的本名，说到这点，我们不得不庆幸相比于你的父亲你更像你的母亲，你的父亲曾经太过出名，以至于我想巴黎人应该永远忘不掉他的面容。”
“拉乌尔，给我取个名字吧——不，请不要拒绝我，”哈维尔恳切地握住他的双手，“您看，我现在一无所有，几乎要愧对于我的出身和父母的教诲了，但您呢，我要说，虽然您在乡间隐姓埋名，但您绝不是什么普通人。我相信我的父亲绝不会对此感到反对，我的朋友，我知道您不想再掺和进世事，但是——但看在我父亲一生正直无咎的份上，请帮帮他的儿子吧。”
拉乌尔注视着面前的孩子良久，他最终答应了这个孩子的请求。
“埃尔维，我的朋友——我的孩子，那么请不要辜负我的信任。我把我曾经用过的姓中的一个给你。在我还是火枪队队长的时候，我的孩子，我的名字叫桑索斯，正如我给你的这封信将要被交给的那个人一样，他是现在的火枪队队长，我希望他可以帮得上一些忙……”
拉乌尔沉吟了一瞬。
“哈维尔·桑索斯，”拉乌尔正色道，“您正直的父亲已逝去，而我，费利克斯·德·拉·克莱尔蒙，我将承担您的监护人的职责，直到你成为你父亲期望你成为的样子为止。”
眼下的哈维尔对这个名字有多如雷贯耳还一无所知，他只是热泪盈眶地扑到拉乌尔的怀里，以如孩童一样的赤诚抱住他：“我的朋友——我的父亲——我以我的性命起誓，我不会辜负您对我的帮助和期望。”
数日以后，哈维尔·桑索斯带着他的朋友、他的父亲交给他的行囊踏上了去巴黎的路。
沉浸在思考中，哈维尔窗边站了很久，久到日光在他的脸上放肆地从一边缓缓踱步到了另一边。不知从何处飞来了一只乌鸦停在窗台上，它“啊啊”胡乱叫着，将哈维尔从混沌中惊醒。
“巴黎……巴黎……”哈维尔喃喃着这座城市的名字，它在过去被无数人牵挂，它也将在未来被无数人觊觎。
“我将摘下玫瑰，我将走向荆棘。”
哈维尔的唇角浮现了一阵微笑，他终于拉上窗帘歇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