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词传：从丫鬟到女官》登山知夏

46、第四十六章 白日夜晚似

　　陈青蓝在书阅堂里，面色疲惫，像是许久没有休息好的样子，她面前站了两三个阁士，几人在说着话，像是在分派工作。

　　玉词看到陈青蓝时，陈青蓝也看到了玉词，两人互相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打过招呼后，陈青蓝继续同几人说着什么，玉词则跟着另一位阁士去帮忙。

　　分开后，玉词回想起陈青蓝方才的状态，脸色太差了，让她有些担心。只是彼此都有各自的工作，也没法细聊。不过今日可能是个例外，玉词忙完出来后，发现陈青蓝还在，似乎也刚刚结束工作的样子。陈青蓝一转身便看到玉词，笑着打了个正式的招呼：“玉词，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

　　这些日子其实玉词一直很少能有时间像之前那样单独和陈青蓝聊天，不说陈青蓝，就连顾知齐这几日也见首不见尾，同在书阁里，却鲜少能碰面。

　　“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玉词蹙眉，可能是脸上写着的‘担心’二字太过显眼，陈青蓝反而笑了。

　　“没事，这几日睡得少。回头等事情都忙完了，再补补觉就好。”陈青蓝笑道，又问：“你呢？最近很少看到你，一切可都还顺利？”

　　“还是那样。”玉词有些意外陈青蓝会这样问。她在书阁的日子没什么特别的，也就是理一理书册，偶尔到书阅堂协助找书，其他时间大多在整理先前运到书阁的那些未整理完全的书册。

　　两人就着寒暄又聊了几句，玉词这才知道原来陈青蓝也升了书吏，难怪忙成这样。

　　“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玉词问。

　　陈青蓝思考片刻，果真找到一事，这一事还真需要请玉词帮忙。

　　“你现下可方便？”陈青蓝问，玉词点头，方才的活已经完成，暂时没有其他任务分配到玉词头上。

　　陈青蓝便带着玉词去了书吏工作间，进到屋中后，她从一个盒子里取出几本书册，放到桌上，上头写的是不同的异文。

　　“我想请你帮我看看这几本书册，你可认得这上面的文字？”陈青蓝说。

　　玉词细细看了看，有几本都看不懂，两本能猜一猜。

　　那两本能猜一猜的书册上用着类似石碑上的文字，尕任教过玉词的那一种，但略有不同，只能靠猜测。

　　“这些书册是哪里来的？”玉词问。

　　陈青蓝通过玉词的反应确定她会翻译火文，只说是书阁从各地收藏的，因为没人懂，所以一直束之高阁，若是有人能翻译，就可以翻译成文外借了。陈青蓝简单解释了两句，边说边将异文书册收回盒中。

　　两人说着话时，同一工作间的另外两个书吏一块回来。见有其他来者，陈青蓝收住话题，只作闲聊样，说一些不相关的聊天话，又交代了项工作，让玉词负责，在其他人看来就像是在吩咐工作而已。

　　玉词领了活下楼，回到书阅堂，碰见方明礼，互相打了个招呼；转角又遇见顾知齐，问到去哪里，但因为顾知齐身上有要紧事也聊不了太久，说没两句就告辞，只提醒玉词小心。

　　玉词没来得及问清楚小心什么，方明礼的声音不知从哪儿又冒了出来，她听方明礼胡诌了两句。

　　方明礼问玉词下值后的安排，玉词回复今晚需要整理下译文。

　　晚间玉词独自整理译文时听到异响，一开始只偶尔一响，出去看时又没看到什么，便没在意，然而后来声音响动地更频繁，再出去探勘，发现一个奔跑的人影。玉词其实没看仔细，但似乎背影很熟悉，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她抬脚跟了出去。

　　前面那人觉察到有人在跟着自己，跑得急了起来，玉词跟得挺隐蔽的，不知道前人怎么发现的，听到后面的查找声响才发现有夜巡搜查队似乎也在跟着。

　　搜查队倒是没看到玉词，玉词是躲着人跟的。

　　玉词根据前人路线猜可能会走的路线，一边躲开搜查队，一边提前悄悄绕到可能路线守株待兔。

　　那人一来，玉词拉住来者。玉词认出来者，陈青蓝。

　　来不及细谈，搜查队到了，一左一右分两路，各自找着，玉词和陈青蓝躲在一堆废弃书架之后，用木架挡着。

　　有人高喊“走水了”，搜查队大部分人员被调走，留下两三人继续原地搜查，一人搜查到玉词她们藏身的房间，就在往玉词她们这个方向走的时候，玉词将尕任给的小弯刀握在手上，已经准备好在千钧一发之际出手。

　　门外传来声响，另外一人跑到门口招呼：“在那边，快走！”

　　等搜查队都走远，玉词提着的气松了一点，回头一看陈青蓝也吓得够呛，也就没有说什么，只问还好吗，能走吗。陈青蓝沉默着点头，窗外忽地倒吊下一个半身人影，玉词下意识拔刀，窗户人影开口：“本姑娘累死累活引开他们，你俩倒是有闲情逸致在这里聊天赏月呢？”

　　“怎么是你，”玉词收住伸出的弯刀，今夜这几番提心吊胆又松懈反复的，她只觉整个人都不太好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还想问你呢。”方明礼跃下，翻进窗户，看清玉词手中所持之物，挑眉笑问：“陈姑娘在这我不奇怪，但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你这小刀哪来的？”

　　窗外救火声响渐悄，像是已经扑灭了，几人听着声响，望着窗外，月光明亮，全然不知这地面上发生的事情。

　　“还是先走吧，换个地方说话。”方明礼分辨窗外声响，回过头，严肃起来。

　　方明礼不逗笑时看着和平常完全不同，动作利落，眼神冷冰。

　　两人沉默着跟上方明礼的步子。

　　方明礼似乎对夜晚走哪条路更好很是熟悉，黑猫一样轻松地游走，轻巧无声，这边转弯，那边直行，自在极了。跟在她身后的两人一开始还能分辩这儿白天时是哪个地方，再到后半程，两人都记不住了，只是跟着走，直到方明礼说：“到了。”

　　果然到了，面前就是她们几人的住间，准确来说，是方明礼和玉词的住间。

　　推门进屋，月光顺着打开的门洋洋洒洒铺进屋中。

　　三人进屋，关门，换上一小盏烛火。

　　烛火悠悠，人心沉沉。

　　“好了，再坐下去天都亮了，谁先说？”方明礼虽然这样问，眼睛却是直直地看着陈青蓝，“搜查队追的是你吧？你到底是谁？”方明礼这话并不客气。

　　现下这情形的确说不清楚，玉词也不知这是什么情况，虽说她心中对陈青蓝有莫名的亲切，实在不想把陈青蓝往坏了想，但今晚这事又该如何解释呢？玉词不说话了。

　　“不说话是吧？好啊，搜查队应该还没走远，那就让他们来问吧。”方明礼说着，作势站起身来，往房门的方向走去。

　　玉词拿不准方明礼是在吓唬陈青蓝还是真要如此，看着方明礼离门只剩两步的距离，而陈青蓝仍无动作，她一下也着急起来：“且慢……”

　　陈青蓝的动作和玉词的声音几乎同步，前头的方明礼知道事成了，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也不回座位，就站在离门只有只有两步距离的地方等着听陈青蓝的解释。

　　“方阁士不必着急，”陈青蓝缓缓道，她将怀中藏着的东西取出，放到桌上，“不妨先坐下来，你先看看这个。”

　　房中另外两人看着陈青蓝的动作，听着她娓娓道来：“传说在海上有座仙山，仙山住有一位老仙人，仙山上种有千种药草，可治百病。世间苦病者趋之若鹜，然而仙山并非凡人可至，老仙人不忍，便不时携带药草出山。”

　　烛火有些暗了，跳动的火光在桌前两人脸上闪烁着，方明礼站在光与黑暗的交接，看不清表情。陈青蓝剪了下烛火，烛火一闪，明亮许多，只听她的声音又续上，故事仍在继续。

　　“一次，老仙人刚回海上仙山不久，便发觉周围有影影绰绰的船影。一开始他以为只是路过，但隔日那船仍在雾中，不时还能看到船上的火把光闪烁，他便清楚这又是妄图寻药草的凡人。”

　　“不能登岛，寻到了又有什么用？”玉词忍不住轻声开口问。

　　陈青蓝微微一笑：“老仙人也是这样想的，他想着过往也有过这样的船，熬到没有粮食，自然也就走了。他也没想理会，凡人是上不了仙山的。”

　　“但这次他们想要的并非仙草。”

　　说到这里时，陈青蓝语音一顿，神情肃穆，火光映在她脸上，“他们知道凡人无法登岛，但仙人可以离岛，他们想‘请’老仙人离岛，救治一人。”

　　陈青蓝用口型代替，说了一个字，方明礼站得远看不见，玉词却能看见。

　　那字一出，玉词连呼吸都顿了片刻。

　　“领了那位的令来的船只，不达目的是誓不罢休的。空手回去是绝路，倒不如来仙山碰碰运气。他们运气也确实是好，找到了仙山不说，还刚好遇到仙人有在山上的时候。”

　　“他们一开始是朝仙山喊话，仙人不予回应；仙人只救真正苦病者，他知道那位并非真的因病求医，恐怕那位真正求的……”

　　陈青蓝停了片刻，似乎在想接下来的话能不能说，在她斟酌着要不要说时，站在光与暗交界处的方明礼接上了陈青蓝未明说的部分。

　　“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