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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青蓝阁士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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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的热闹与楼上的清闲都与众位阁士无关,众阁士只在开业那一会儿露了一个相,很快又回到各自当值点干活去了。更有一小部分没有名姓的,从一开始就没往前厅去过,玉词就没有去。
玉词其实本来是得去的,但书阁官说要找一批人去把库房的陈旧图书拿出来晒一晒,便让负责分派工作的书吏来点了一部分人协助此事,她便在其中。
除了她,还有顾知齐、方明礼等几人也留了下来,每两人负责一块区域。说起来,留下来的几乎都是招考进来的阁士,彼此之间已经颇为熟悉了。
陈青蓝原本也说要留下来。
“陈姑娘还没有回来吗?”顾知齐从门外进来,看见玉词挽着袖子正在搬一摞旧书,可能是书落灰太多或是潮湿发霉的缘故,房中有一股味。
“怎么也不戴个面罩?这窗户也不开。”顾知齐将窗户支起,又走到玉词面前接过她手中的那摞书,“放哪里?”
玉词谢过,抬起袖子擦汗,指了指小院外的一个石头台子,喝了口水,回了一口气,才道:“我刚才点数呢,外头吵得很,就把窗关了,想着有留一条门缝通气,应当还好。”
顾知齐无奈道:“那你好歹戴个面罩,这书都发霉了。”
玉词笑了笑,知道顾知齐是好心,并不反驳。
“陈姑娘可回来过?”顾知齐会问玉词,是因为这块区域本该陈青蓝和玉词一块整理,只是陈青蓝后来又被叫走了,便只留了玉词一人。
“还没有呢。”玉词摇摇头,“发生什么事了吗?”
“倒也没什么,就是前头的书吏找她,说从刚刚就没见到,让互相问问可有瞧见过。”顾知齐说,嘀咕了一句“还真是奇怪”,便把此事抛下,调转了个话题。
“我和方阁士那边已经收拾好了,你这边还有多少,我帮你。”顾知齐看向里间架子,一册一卷,整整齐齐,“你这也太过用心,这些书卷说不定都不会外借,往后也不挪窝,何必如此?”
玉词只是笑笑。
“好歹戴上面罩。”顾知齐拿她没办法,知道说了也不会听,叹了口气,盯着玉词把面罩戴上。
有了顾知齐的加入,收拾起来就轻松多了。
两人相熟,边做活边聊天,在不知不觉中就逐渐收了尾,到快结束时,比玉词预估的时间要早了不少。
只是陈青蓝到这会儿还没有回来,外头又忽然喧闹起来。
顾知齐听着动静,沉思片刻,觉得不太对劲:“我出去瞧一瞧,你歇着吧,晚些时候我回来找你。”说完就往外走。
小院外的石台已经没有地方可以曝书了,玉词站在小院向四处看,试图寻找其他的露台,还真让她找到的了一个合适的地方。因为那边是二楼,需要爬楼梯,其他阁士许是嫌搬书上楼太重且麻烦,因此二楼露台现下仍是空的。
在玉词搬着一摞重重的堆积图书上二楼时,喧闹声也越来越大,直直传到上面房间里。
“楼下在吵什么,你去看看。”林通判让身边的随从小厮去探看情况,因为沈燕行仍在,他只好继续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
坐了这么好一会也没说到什么重点,林通判有些怀疑了,这沈家二公子难不成真只是来叙旧的?
“伯父,不知伯母身体可好些了?”沈燕行突然的一句话问懵了林通判。
“燕行,此话是何意啊?”在沈燕行的几次强调下,林通判改换称呼。
“前些日子我去王家拜访,听王家提起伯母本也要拜访,因身体抱恙,所以先回了祁岭……”沈燕行不紧不慢地说,“不知伯母身体可好些了?”
林通判根据沈燕行这一番话往前推断,沈燕行说的王家是北投那个王家?自家夫人确实前些日子带了小女儿出门,也确实有说要去拜访王家,本来应该晚两日才回祁岭,但因为什么原因又提前回来了。身体抱恙而没有拜访应当是夫人寻的一个理由。
“啊……是,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是好些了。我替你伯母多谢你的挂念。”林通判打着哈哈。
“那燕行就放心了,”沈燕行也点点头,又说:“上次订的茶肆刚好在伯母隔壁,偶然听见伯母的咳嗽声,实在担心,又不好突然冒昧打扰。”
不对,林通判心道。
夫人说了,那天她们本来是要去茶肆,但因为婉儿一到庙里就睡着了,她留在庙里照顾婉儿,根本没下山,更别说什么在雅间里的咳嗽声。
“燕行,你可是听错了?雅间可能是你家伯母让下人去订的,但那日你家伯母并没有去雅间。”林通判缓缓说道,眼睛注视着沈燕行。
“可能是其他人吧,”沈燕行‘嗯’了一声,也不恼,依旧春风和煦,心中已有判断,“伯父,喝茶。”
沈燕行问出了自己想问的,但林通判却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林通判心里想着该回去再和夫人核对一番,看看那几日可有外出遇到过什么人?还有最好给岳父去信一封……看看岳父那边可知道沈家这是什么意思?再不济也能当个提醒,毕竟自己远在京城外尚且好说,但岳父和沈家那一对父子可是同在京城,即便没什么交集,那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无心喝茶水的林通判正思索着,坐他对面的沈燕行倒是饶有兴致地看起了窗外风景。
这一间房间平常并不怎么使用,室内陈设颇为简单,位置也不是朝着风景好的一面,而是朝着后头小院。
最下面一层小院的石台上大大小小铺满了摊开的书册,一本叠着一本,码放得整整齐齐,一些较轻的容易被风吹飞的单张纸页则捡了些小石块压着,风一吹,带起一阵书页的响动。
小院靠着左边那块的二层似乎有一个露台,从房间这个方向看去只能看到弧形的一小角。沈燕行本已经收回视线,准备起身和林通判告辞,眼角余光忽然看见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将窗户推开得更大些,探身向露台方向看去。这一奇怪举动让林通判也跟着向窗外看了去,“发生何事了?”
“无事,只是刚刚看到一个身影,好似故人。”沈燕行没看清那个身影,可能是到露台的另外一边去了。
“故人?”林通判疑惑,这后头院子里会出现的要不是书吏,要不是就是新入阁士,都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沈家这位怎么会有故人出现在此?
林通判看向刚刚沈燕行在看的方向,正想说点什么,沈燕行站直身来作了一揖,道:“伯父,我今日便会离开祁岭,这会儿也该回去收拾行装,需告辞了。”
“叨扰伯父许久。听说伯母爱书,这两本书劳烦您帮我带给伯母。可惜行程已定,不能再登门拜访。改日若还能有机会来祁岭,定会再去拜访。”沈燕行说着,将红衣此前拿着的包裹打开,里头放着两本保存完好的珍品孤本。
林通判还想拒绝,但最终还是在沈燕行的一番说辞下被说服,将那两本书留了下来。两人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彼此道别。
红衣候在楼梯口,一见沈燕行出来就迎了上来,为沈燕行开着路。林通判这会儿倒不急着回家了,他看着楼下两人往外走的背影,心有所思。
沈燕行像是感觉到来自背后的视线异样,又转过身来,抬头,没看到林通判。林通判回屋子里去了。
“你认识?”方明礼后背倚着墙,怀抱双臂。
玉词往后一闪时不知方明礼在身后,险些踩她一脚,还是方明礼自己闪得快,“不认识也不必踩我嘛。”方明礼笑嘻嘻道,伸手来扶了玉词一把。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没事吧?”玉词道歉后又道了谢,没有去回方明礼的问题。
方明礼也无所谓,头一歪:“走吧?”
“去哪?”玉词疑惑。
“去看个好东西。”方明礼眨眨眼,故作悬疑,“去了你就知道了。”
沈燕行没看到林通判,也没看到另外两人,他注视着楼上的转角黑暗处,视线来自那个方向。
“公子,可要我去看看?”红衣问。
“不必了,”沈燕行回,抬脚往外走,“我们先回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此事与林家无关,前些日子遇到的事都不是林家安排的。”虽然沈燕行觉得驾马车的那位有些奇怪,但她应该不是那一边的人,既是如此,那就不必再去理会。
“是。”红衣从不多问。
主仆二人穿过熙攘人群,行至某条街道转角时,青衣从转角处出现。沈燕行与青衣对视一眼,青衣摇头,沈燕行点头表示知道了,转身上了备好的马车。
林通判不知道沈燕行一行人是否真的离开了,虽然沈燕行说今日就会离开,但经过这么两回摸不着头脑的事儿,他总觉得还是不太放心。给岳父的信让人快马送出了,应该再过几日就能收到。
“夫人,北投那几日可有发生何事?”林通判回到家中,和夫人对着细节,没听出异样。怪就怪在一点,夫人确实没有去那间茶肆,沈燕行那番话难不成是在诈自己?
林夫人仔细思索一番,还真让她想到了一件事:“夫君,当时我带着婉儿提前回来了,你可记得是什么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