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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颗昂扬的种子 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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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群已经飞了个干净,风也不再呼啸。
楚云旎摇摇晃晃去打开行李箱,她分明看得很清楚,那道不知名的绿光能够灼伤一只鸟。
想必,也能烧穿她一只手掌吧。
她犹豫再三,捡到一根枯竹竿试探那道已经暗淡些许的光柱,很奇怪,枯竹竿没受一丁点损伤。
这光束,只伤害活物?
楚云旎绕开绿光泄气坐着,坐了不到十秒钟又按耐不住往行李箱跟前凑,她能清晰看见,她凑的越近,光束越暗淡。
直到她的手碰到了箱杆,绿光彻底消失不见。
就是那扇盾牌,两侧的珠子圆滚锃亮,她没有数过珠子的数量,但总觉着这珠子又多了几颗。
楚阔海这会儿才清醒了些,扶着谭晶晶围过来。
“刚发光的就是它吧,这是什么东西?”
楚云旎打马虎眼:“我也不知道啊,谁塞我行李箱的?”
她爸妈几斤几两她无比清楚,而且,这盾牌这么危险,她总觉着,越想要探究这接踵而来的秘密,就越会陷入危险。
她爸妈,最好不要去涉险。
她受父母庇佑这么些年,也得有点用处不是?
“太危险了,把它扔了吧。”谭晶晶呢喃。
“刚那道光是救了我吧,我楚云旎能降住任何危险。”
她大言不惭,但她也坚信。
楚云旎坚持拎着盾牌走,这是她能找到和张伟唯一联系的物件,她估摸着,楚家的财运是被偷走了。
“是的,你真棒!”
耳孔里又响起那个声音,一个窝囊、怯缩、干净又爽朗的声音。
真是中邪了。
楚云旎拖着行李箱走在最后,虽说暂时那盾牌不再发光了,她也没什么不适。但总得防着点,万一中伤爸妈呢?
走过那段陡坡,这下下山的路通畅多了。
楚阔海护着密鉴走在最前面,刚刚发生过的鸟兽散乱激光四射的景象,他和谭晶晶似是逐渐忘了,越临近山脚,越记不真切。
“爸妈,我的行李箱单独放在车顶吧,虽然已经不发光了……”
“什么发光?”
她叫了个网约车在山脚,这车型不大,她们一家三个行李箱都巨大,后备箱只能塞进去两个。
无论她再问些竹叶傻鸟啊什么的,她爸妈通通想不起来。但密鉴,他们记得,并成功拿下了山。
车还没走到市区就抛锚了,停在一条乡道上,离她家城堡倒是不远。
楚家祖坟那座山在她长大的城堡这座山后头,本就同属于一条山脉。
眼下天色渐暗,她们折腾了大半天食水未进,一时间也叫不到车。
楚云旎顺势往最近的村子走,先找个农家乐,休息一晚。
她记得城堡里的佣人们团建的时候她来过这村子一趟,有好几家口味不错的农家乐。今天这走了大半条街,却一家开门的也没见到。
楚云旎不信邪,走到那家团建过的大门前,用力拍门。
“大小姐,您怎么来了?”
开门的老板娘见过她,她那次团建出手阔绰,佣人们又都簇拥着她,大小姐这个名号令人印象深刻。
“这才六点,还是周末,怎么都关门了?”
老板娘面色亲切的将她们迎进屋,语气惆怅。
“奇怪的呦,今早起来村里的鸡鸭猪鹅全晕了,兽医来看也没检查出来什么病毒,但就是叫不起。这也不敢杀了做菜,怕给人吃出好歹。”
她倒了几杯水出来又接着说:“还有就是蔬菜,也是巨巨巨奇怪。前两天摘下的蔫坏的小白菜那叫一个翠哦,今天太邪门了,村子里的店就都关了。”
楚云旎暗叫不好,结合那些鸟兽的模样,猜着应该和盾牌有关系。
她让老板娘随意热了点馒头煮了些粥,配着咸菜凑合吃了一顿。
这是她吃过最凑合的饭,除了能果腹都不能被称作是饭。
她从头发里抽了条项链给老板娘当做食宿费,先在这叨扰几天。
她想着是研究一下这盾牌能不能把这些动物喊醒,等到啥也研究不明白的时候再决然离去。但是去哪呢?
楚阔海和谭晶晶研究了一夜那本密鉴,魔怔了一般把密鉴放在楼梯角的关公像下跪拜。
楚云旎还在昏睡,她陷入了梦魇。
身体一层层下坠,突然停在半空中。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慢兜住,慢慢扶正。
黑透了的四周骤亮,五彩的灯光倾泻而下,她仿佛置身于上世纪的舞厅。
那道声音这次是从地下传出来的,不再是耳孔。
“大小姐,来找我。”
“谁?谁在搞鬼?”
“大小姐,来找我。”
楚云旎趴到地上贴着耳朵听,沾了一脸土。
舞厅,开在土地里?
楚云旎猛然睁大眼睛,她还未看清地表,就被一茬又一茬的力道推着脸向上升。
她斜斜站了起来,刚刚她贴的地面正在长出一丛丛青草,那青草生长得极快极蓬勃,直至参天。
那道声音一会儿在天上飘渺,一会儿在地底呻吟。
“吵死了!”
她毫无章法去拔那些还在生长的青草,却被生长的力道紧紧箍住,楚云旎活似坐上了滑滑梯,还是那种巨蛇后背的黏腻恶心感。
她全身所有器官都在发力,想要把自己甩下来。
她真的掉了下来,从床上。
农家乐是张简易的木板床,她四处扑腾了一阵直接把床弄塌了。
人从梦中逃离,那道声音还在喋喋不休。
“找你,找你,找你不就完了!不要再吵了!”
楚云旎生气跺脚,虽一头雾水但异常烦躁。
大小姐,只有楚家的佣人会这么叫她。去找他,那一定是她知道的地方。地底下,还在生长的青草,不会是她家别墅植物园吧?
但那种的都是些名贵的花草,还几乎都是在盆里种的,地下长的杂草,她家植物园里怎么会有这种货色?
“是的,你真棒!”
“有病啊你,能隔空喊话就通通讲清楚啊!”
“你真棒!”
“神经病!”
“是的。”
“你就只能说这两句话?”
“是的,你真棒!”
楚云旎无语望天,上不了台面的玩意。
她决定晾他一会儿,这故作玄虚的东西。
楚云旎百无聊赖的四处转悠,拍拍昏迷的鸡鸭猪鹅,瞅瞅烧香拜佛的爸妈,摸摸翠绿鲜艳的蔬菜。
还是她先耐不住性子,看什么什么不顺眼。
楚云旎果断出击,化了个美美的妆,找出一件绣满牡丹的黑色长裙,在院子菜地里捡了个雨靴,以防昨天下过雨踩到一脚泥。
还给自己扎了个高颅顶,因为实在没法戴帽子。农家乐里唯一一辆小货车被老板开走了,能上山的只剩个三轮车,还是那种大车斗的绿色大三轮。
楚云旎行事张扬,上山这一路她没做任何遮挡,反正平常也没什么人,就算有人看见又能怎样?
这次迎接她的车鸣声不是彩色的地灯,也没有熟悉的问候。透过铁门远眺,城堡还在那,透过葱茏的植物园还是轻易仰望到高耸的塔尖。
大门上贴着封条,格格不入。
楚云旎不打算给自己找麻烦,她绕着外墙走了五分钟,找到几块松动的砖头,轻轻一推,倒了一片,空出一个能侧身穿过去的缝。
这本来是个狗洞,小狗丢了以后忘了封,楚云旎小时候找刺激疯跑,就爱从这钻。后来听说钻狗洞长不高,就把洞填了,侧着凿了一片,只要能确保她纤细又傲人的身材恰好穿过。
植物园内似乎比昨天更郁郁葱葱,角落那株只在寒冬开放的腊梅竟然结花苞了。
稀罕,这能给电视台投稿。
“你姐姐我来了,还不现身?”
楚云旎叫嚣,她估不准叫她来的是什么玩意儿,但她有恃无恐。
她故意背对着一点点往里面挪,这条裙子有一点小特别的设计,就是胸前有一个巨大的蝴蝶结。
这可是容纳新派和传统、俏皮和雍容的新锐设计,是她楚云旎的style。
她挑衅地摇晃双臂,假装是一只飞扬的大鸟。不,凤凰。
她将那盾牌绑在了背上,那盾牌模样的青铜板板拎起来有五六斤重,她背起来还是略有吃力,感觉比背一个娃娃还难捱。
但她楚云旎是谁,头上落坨鸟屎仍然能昂扬向上的楚家大小姐,这区区的青铜板板不过是天使的翅膀。
盾牌上面的珠子能射激光,虽对枯木无用,但那漫天的竹叶,快把竹子薅秃了的妖风,多半和这个板板脱不开关系。
“招姐姐我来你这老窝,要做甚?”
楚云旎学着糙汉剧里的男人打招呼,让自己显得粗糙些,迷惑一下对方。
“大小姐好。”
“你,你好。”
这次声音没在她耳孔,但4D立体环绕在她双耳,吓得她一激灵,讲话磕磕绊绊。
“大小姐好。”
“好,我很好,好极了!”
楚云旎咬牙切齿。
“我是代大家问好的。”
“大家?包围我的有几个?!”
她不是没有细想过这声音为什么突然在他耳孔响起,又为什么只能喊那么两句。不,在梦里又只能喊那么一句。
细想也想不明白,但她来了。
如同她想不明白从前最好的玩伴为什么突然对她恶语相向,约她到小混混的老窝,但她还是去了。
想不明白,就开干啊。
“大小姐稍安勿躁,且听我等慢慢道来。”
“你,您,穿越来的?”
哪怕是秦始皇在逗她,她如今也能接受。
等等,这难言的缘分,难道叫她来的是祖宗?密鉴上写字的大佬?
楚云旎仰头,准备好了迎接命运的洗礼。
“大小姐,请您,play低头看。”
“看什么?地底下,有黄金?!”
“不是的,大小姐。您脚底下,是我,和我的朋友们。”
楚云旎脚上这双是男士雨靴,鞋底为了防滑纹路做的复杂,她感觉这两只大脚能一脚踩死多个哀嚎的灵魂。
她螃蟹走路般跳开:“不知道你们在开会,sorry啊。”
楚云旎心里发毛:“你快点解释清楚!就给你五分钟,别再这掉书袋,也别想着吓唬我!”
她越不安表现得越镇定。
“大小姐,我是咱楚家植物园里的一颗种子。我的朋友们有的是种子有的已经开花结果了,您还吃过小番茄的果实,邱园丁说您吃得可开心啦!”
“休要再说废话。”楚云旎没耐心。
“就在前天夜里,一道绿光闪过院子,我发现我就成形了。我们植物说的成形就是种子开始有了意识,能够交流表达,马上就知道自己是什么花草啦!”
“哦。”楚云旎兴致缺缺。
“但我意识产生的瞬间,没有进入到绿色空间,反而到了一片血红又雪白的场域,接着我听到了声音。是大小姐您的声音,我在地下三层的时候听到过。”
“嗯哼。”楚云旎应付。
“然后我试着发出声音,学着你们人类发出我们种子的声音,您竟然听到啦!”
“所以,你到底是什东西?”楚云旎纳闷。
“我是一颗昂扬的种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