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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裂缝回响 谐律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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谐律舰船“星鸮号”如同一尾银鱼,悄然滑入编号马-7的谐律裂痕边缘。舰桥笼罩在幽蓝的光晕中,主屏幕上,代表已知物理法则的曲线剧烈颤抖,崩断,被一片混沌而壮丽的银色星尘海取代。
顾希站在导航核心前,眼眸微阖,修长的手指虚按在散发着柔和光辉的控制界面上。他是“星鸮号”的神经中枢,首席共鸣师。他的意识早已延伸出去,与舰船外狂暴又瑰丽的星尘能量海交融,细腻地梳理着能量流,在物理法则的断崖与乱流中,为“星鸮号”开辟出一条极其细微却稳定的航路。
他周身弥漫着几乎难以察觉的银色光屑,那是高度凝聚的星尘能量在他精准操控下的外在显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每一次穿越裂痕,都是对精神海的一次锤炼与消耗。
“湍流区通过,航路稳定。预计十八标准分后脱离。”顾希的声音清冽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唯有尾音处一丝极细微的沙哑,透露出这举重若轻背后的付出。
“收到。辛苦,顾希大师。”船长的声音带着敬意,“全体注意,我们即将进入‘遗落星域’海文-3的轨道。扫描背景辐射,警惕任何异常。”
“遗落星域”……顾希缓缓睁开眼,冰蓝色的瞳孔倒映着窗外奔腾的银色星河。这是一个几乎被谐律同盟遗忘的角落,因裂痕活动异常频繁且资源评级过低而被划为废弃区。他们此行,是追踪一个短暂出现却又异常清晰的未知能量信号,信号源,直指这颗已被废弃超过一甲子的殖民星——海文-3。
对他而言,这颗星球的名字,更像是一段存在于父母低语中的、模糊而遥远的童年记忆。一个未曾抵达的“故土”,一个早已被时间掩埋的符号。
“星鸮号”平稳驶出裂痕区,常规宇宙的静谧深邃重现。一颗灰蓝色的,死气沉沉的星球悬浮于前方。
扫描光束无声掠过星球表面。然而,数据反馈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长官,检测到微弱的能量签名……非目标信号,模式老旧,像是……基础的生态维持系统?还有……零星的生命读数?”副官的声音充满难以置信。
“不可能,”战术官皱眉,“数据库显示,海文-3经历了伽马裂痕的剧烈潮汐冲击,所有基础设施报废,六十五年前已确认完全废弃,无人生还。”
顾希的目光扫过数据流,冰蓝色的眼眸微微闪动。
“降落勘察。”船长下令,“顾希大师,请您同行。地表可能仍有裂痕残留效应,需要您确保环境稳定和设备运作。”
顾希微微颔首。
登陆艇穿透稀薄而冰冷的大气层,降落在锈红色的荒芜大地上。狂风卷起矿物尘埃,能见度极低。巨大的金属残骸半埋其中,如同文明的墓碑。
跟随生命读数指引,他们深入一片坍塌严重的居住区废墟。在一处看似被刻意加固过的地下入口前,队伍停下。门口一个简陋的传感器突然亮起红灯,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哑的警报声。
“里面有动静。”先锋侦察兵低声道。
破开那扇锈迹斑斑、看似摇摇欲坠的金属门时,一股混杂着机油、尘土、汗水以及某种顽强生长的地衣植物的气味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利用天然岩洞改造出的巨大避难所。昏暗的灯光下,几十个面黄肌瘦、穿着拼凑缝补衣物的人惊恐地蜷缩在一起,望着这群全副武装的不速之客。他们中间,是一些嗡嗡作响,明显超期服役的老旧空气循环器和栽培架。
一个身影如同磐石般,挡在了这些惊恐的幸存者面前。
那人身形高大挺拔,即使穿着磨损严重的皮革外套,也能感受到其下蕴含的力量。他手中紧握着一把经过粗暴改装的脉冲步枪,这种老古董在谐律同盟的制式装备面前显得可笑又可怜,却透着一种决绝的威胁。
他的脸庞被破损的防护风镜和围巾遮住大半,只露出线条硬朗、沾满污迹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头发漆黑,凌乱地耷拉着,却有一种野兽般的桀骜。
“滚出去。”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沙哑、低沉,像粗糙的砂纸摩擦着岩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戒备,“这里不欢迎同盟的人。我们不需要你们的拯救或者清理。”
顾希的心跳,莫名地突兀地漏跳了一拍。这个声音……有一种诡异的,被时光打磨过的熟悉感,穿透了厚重的记忆尘埃。
队长上前一步,试图沟通:“我们是谐律同盟‘星鸮号’调查队。追踪能量信号至此。我们没有恶意。你们是海文-3的幸存者?记录显示这里已无人居住。”
“幸存者?”男人嗤笑一声,枪口抬起一丝微不可查的角度,“我们只是被你们扔在这里等死的‘灰烬’。最后说一次,滚。”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一台负载过重的老旧发电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噪音,噼里啪啦地爆出一团火花,灯光剧烈闪烁几下,骤然熄灭大半。恐慌的低泣和惊呼在人群中蔓延。维持生命的设备停转了。
顾希几乎未经过思考,本能地抬起了手。指尖银光流转,温顺而磅礴的星尘能量如丝如缕般涌出,轻柔地拂过宕机的发电机和停滞的空气循环系统。
嗡——
在幸存者们愕然的目光中,发电机恢复了平稳的低鸣,灯光重新亮起,甚至比之前更加稳定柔和。空气循环系统也恢复了运转。星尘能量带来的暖意驱散了洞穴中的阴冷和绝望。
那个持枪的男人猛地转过头,目光仿佛能穿透风镜,死死钉在顾希身上。他看到了顾希周身尚未散去的银色辉光,看到了那双能操控奇迹的手。
男人身体猛地一震,如遭雷击。他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狠狠推搡了一下,踉跄着上前一步,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顾希的脸。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队员瞬间警惕的动作——他猛地抬手,扯下了自己的防护风镜和脏污的围巾。
一张饱经风霜却轮廓深刻异常英俊的脸暴露在灯光下。高挺的眉骨,鼻梁笔直,嘴唇紧抿,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深琥珀色的瞳仁,此刻正剧烈地颤抖着,里面翻涌着巨大的震惊 茫然,以及一种近乎痛苦的,极其复杂的狂潮。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灼烫地烙在顾希的每一寸肌肤上。
顾希也怔住了。这张脸……
尘封的记忆闸门被某种力量粗暴地撞开。童年模糊的光影,移民飞船窗外的星空、一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眼睛亮得惊人的小男孩……
“……顾希?”男人的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先前所有的敌意和戒备冰消瓦解,只剩下全然的混乱与震撼,“……顾希?是你吗?”
他叫出了他的名字。
顾希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只有一个名字,伴随着童年夏日青草的气息和离别时冰冷的雨水,冲破了一切时空的阻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深处。
“……陆烬?”顾希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颤,“陆烬……是你?”
那个他以为早已连同这颗星球一起,湮灭在六十多年前那场灾难中的童年玩伴。
那个在疏散船闸门关闭的最后瞬间,哭着对他喊“别忘了我”的小男孩。
那个他辉煌履历中,从未对人言说的一段蒙尘的旧日牵挂。
陆烬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中如同经历着一场无声的海啸。他张了张嘴,万千言语堵在喉间,最终却只化作一句低沉嘶哑、裹挟着六十多年风霜与磨难的问候:
“……好久……不见。”
跨越了生死与遗忘的深壑,在文明的废墟与璀璨的星尘之中,他们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初识旧爱。
这段写的我一直在姨母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