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佑有情人》春风潜梨花

3、第 3 章

　　日子仿佛真的重归平静。罗嘉定果然信守承诺，再未来纠缠。那张轻狂时拍下的吻照，像一道符咒，竟真的镇住了那尊邪神。张鱼（Ah Yu）重新将全部精力投入工作，穿着她剪裁优良的旗袍，穿梭于中环的高档写字楼与法庭之间，理性、专业、一丝不苟。

　　舅舅将她视若己出，愈发倚重。他是金融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膝下无子，早已将张鱼看作自己的继承人。这日晚，他特意带张鱼参加一个名流云集的慈善晚宴。

　　宴会厅内流光溢彩，香衣云鬓。港岛有头有面的富商巨贾、政界名流几乎尽数到场。舅舅拍了拍张鱼的手背，低声道：“小鱼，多认识些人，对将来有帮助。唔好净系挂住工作，舅舅希望…舅舅走之前，能睇到你成家立室，有个好归宿。”（小鱼，多认识些人，对将来有帮助。不要光顾着工作，舅舅希望…舅舅走之前，能看到你成家立业，有个好归宿。）

　　张鱼心中微涩，知道舅舅是真心为她打算。她挽着舅舅的手臂，得体地微笑，与各路人物寒暄周旋。直到，她在觥筹交错间，对上了一道冰冷的目光。

　　罗嘉佑。

　　他独自站在稍远的廊柱旁，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与人交谈。但他看向她的眼神，却像隔着喧嚣人海投射过来的冰棱，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的嘲讽。
　　张鱼的心像是被那目光刺了一下，微微抽痛。她迅速别开眼，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心底却泛起一丝难言的苦涩。他果然……是那样看她的。
　　不久后，一桩棘手的案子找上门。原告竟是罗嘉定。案由并不复杂，却牵扯到他旗下一间公司的股权纠纷，金额巨大。
　　舅舅第一时间反对：“呢个案唔好接！同罗家打对台，尤其系同罗嘉定，赢面细唔讲，仲会惹一身骚。舅舅把年纪，唔想睇住你踩入浑水。”（这个案子不要接！和罗家打对台，尤其是和罗嘉定，赢面小不说，还会惹一身骚。舅舅这把年纪，不想看着你踩入浑水。）
　　张鱼明白舅舅的顾虑。与香港最大赌场的掌权人公开对抗，绝非明智之举。但她骨子里那份律师的执拗又在蠢蠢欲动。
　　她思索良久，想出一个两全之策。她不以主要辩护律师的身份出现，而是作为幕后法律顾问团队的一员，提供策略支持，避开正面交锋。这样既不至于让舅舅难堪，也能最大程度地维护当事人的利益——尽管她的当事人是那个她厌烦的罗嘉定。律师的职业道德让她无法因个人喜恶而完全拒绝一个案件。
　　因为这个案子，她与罗嘉佑的接触不可避免地密集起来。他是律政司派来监督此案进展的负责人之一。
　　最初的交流充满公事公办的冰冷。但渐渐地，张鱼窥见了他冰冷外壳下的不同。
　　有一次，因为连续熬夜整理材料，她的胃病突然犯了，在律政司的走廊里痛得直不起腰，额头沁出冷汗。罗嘉佑恰好经过，他什么都没问，眉头蹙紧，二话不说便打横抱起她，一路疾步下楼，将她塞进车里，直接送到了医院。他的动作甚至算不得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她靠在他怀里，能闻到他西装上清冽的气息，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稳定心跳，那一刻，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还有一次，她穿着高跟鞋从法院出来，不慎鞋跟断裂，狼狈地站在路边。他的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她身边。他下车，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向街角的便利店，片刻后回来，递给她一双崭新的、样式简单却柔软的平底拖鞋。“换上。”语气依旧平淡，却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他们在讨论案件时，偶有激烈争执。但他从未因观点相左而动怒，只是更理性地引据法典，条分缕析地驳斥她的观点，或是沉默地倾听她的想法，然后给出精准而富有建设性的意见。他尊重她的专业能力，这种尊重，无关私人感情，纯粹而直接。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张鱼发现，自己无可救药地，对这个外冷内热、理性又偶尔流露出不经意的温柔的男人，动了心。
　　案子最终尘埃落定，结果不尽如人意，但也算在可控范围内。了却一桩大事，张鱼觉得应该感谢罗嘉佑这段时日以来的——尽管他可能并不情愿——公事上的“合作”与那几次意外的援手。
　　她约他在一家安静的餐厅吃饭。
　　氛围很好，食物精致。整个晚餐过程，两人交流不多，但气氛不再像最初那样剑拔弩张。
　　餐毕，侍应撤走杯盘，送上餐后饮品。
　　张鱼握着微暖的杯子，指尖有些紧张地蜷缩了一下。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勇敢地看向对面那个始终没什么表情的男人。
　　餐厅柔和的灯光落在她白皙的脸上，照得她眼眸格外明亮。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罗嘉佑，”她叫他的名字，“我可唔可以追你？”（罗嘉佑，我可以追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