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佑有情人》春风潜梨花

1、第 1 章

　　香港的夜，是浸在霓虹与潮气里的。霓虹灯牌闪烁如迷离的眼，湿漉漉的街道倒映着繁华与喧嚣。张鱼站在兰桂坊一间高级会所的门口，身上那件墨绿色暗纹旗袍妥帖地勾勒出玲珑身段，白皙肌肤在夜色里透出一种冷光。她骨相极好，大气端方，此刻却蹙着眉，眼里凝着一股厌烦的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沉重的、镶着金边的玻璃门。里面是另一个世界。音乐震耳欲聋，空气里混杂着昂贵香水、酒精和雪茄的味道。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簇拥着的男人——罗嘉定。
　　他穿着骚包的紫红色丝绒衬衫，领口敞着，斜倚在卡座里，左右皆是莺莺燕燕。他长的是极帅的，眉宇间一股挥之不去的邪气与掌控感，手指间夹着雪茄，谈笑风生，游戏人间。
　　张鱼径直走过去，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又决然的声响。
　　“罗嘉定。”她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音乐。
　　罗嘉定抬眼，看见是她，嘴角勾起一抹兴味盎然的弧度，挥挥手让身边的女伴散开些。“Ah Yu？稀客喔。嚟揾我？”（Ah Yu？稀客啊。来找我？）
　　张鱼不想跟他多废话一句。她从手袋里拿出那张他硬塞给她的无限额附属卡，还有一张印着他旗下所有场所通行无阻的VIP黑卡，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呼到他脸上。
　　卡片刮过他的脸颊，掉落在水晶茶几上，发出轻响。
　　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目光齐刷刷地聚过来。
　　“罗嘉定，你嘅喜欢真系好廉价。”她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害怕，是纯粹的恶心。“追几日就话系爱，三个月唔到就失蹤。我唔得闲同你玩呢啲游戏。”（罗嘉定，你的喜欢真的很廉价。追几天就说是爱，三个月不到就失蹤。我没空陪你玩这些游戏。）
　　罗嘉定愣了一下，随即竟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摸了摸被卡片刮到的脸颊，非但不怒，眼里玩味的意味更浓。“火气咁大？边个惹亲我哋张大律师啊？”（火气这么大？谁惹我们张大律师生气了？）
　　“我同你讲，我哋完了。”张鱼盯着他，一字一句，“系我甩咗你。你记好。”（我跟你讲，我们完了。是我甩了你。你记好。）
　　说完，她转身就走，多一秒都不想停留。背影挺直，像一株柔韧却不折的竹。
　　罗嘉定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光晕里，摩挲着下巴，笑意更深。“啧，有性格。我几时答应分手了？”他低声自语，觉得这女孩的胆子比想象中还要大，有趣。
　　张鱼冲出那令人窒息的场所，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她微微喘了口气，心里的郁结稍散。刚才强装的镇定此刻才慢慢回落，露出一丝疲惫。她沿着街道快步走着，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转角处，一个高大的身影恰好走来，灯光昏暗，轮廓与里面那个混蛋有七八分相似。
　　她想也没想，一股恶气涌上，直接伸手推了对方一把，“你跟住我做乜嘢！仲想点啊！”（你跟着我干什么！还想怎么样！）
　　那人被推得猝不及防，踉跄一步，立刻反手精准地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力道不小，声音沉冷，带着明显的不悦：“你发乜疯？睇清楚啲，我系边个！”（你发什么疯？看清楚点，我是谁！）
　　张鱼吃痛，抬头撞进一双深潭似的眼睛里。同样是英俊逼人的脸，眼前这人却更冷峻，线条更硬朗，眼神里没有罗嘉定那股风流邪气，而是彻骨的理性与疏离。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一丝不苟。
　　是罗嘉佑（Marcus）。那个在律政司名声在席，以冷静、毒舌、不近人情著称的检察官。他们之前在几个案子的交锋中有过寥寥数面之缘，仅止于公务上的点头之交。
　　张鱼瞬间清醒，尴尬和歉意涌上来，手腕还被对方攥着，能感受到他手指的温度和力量。“对唔住！罗检察官…我以為系你阿哥……”（对不起！罗检察官…我以为是你哥哥……）她连忙道歉，试图抽回手。
　　罗嘉佑眉头蹙紧，显然不喜欢这个误会，但还是松开了手，语气依旧冷淡：“睇路。”（看路。）
　　就在这时，那个阴魂不散的声音又响起了：“我都话，我未同意分手噶。”
　　罗嘉定竟跟了出来，双手插袋，痞气十足地笑着，看好戏一样看着两人。“Ah Yu，你发脾气嘅样都几得意。”（Ah Yu，你发脾气的样子还挺可爱。）
　　张鱼恶心透顶，不想再与他纠缠：“罗嘉定，你要点先肯收手？我好讨厌你呢种人，知唔知？”（罗嘉定，你要怎样才肯罢休？我很讨厌你这种人，知不知道？）
　　“唔知啊，”罗嘉定无赖地耸肩，逼近一步伸手捞她的腰，，竟想低头亲她，“不如你慢慢话我知？”
　　张鱼惊得猛地向后一躲，背后却差点撞到罗嘉佑。电光火石间，一个荒谬又大胆的念头窜入她的脑海——与其被这块牛皮糖黏上，不如……
　　她突然转身，踮起脚尖，在罗嘉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柔软的唇瓣快速地、轻轻地印在了他紧抿的、微凉的嘴唇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罗嘉佑整个人彻底僵住。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冷漠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是完完全全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和一丝酒气。这个吻一触即分，快得像幻觉，却在他唇上留下了灼热又陌生的触感。
　　张鱼的心脏怦怦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她强作镇定，转向同样愣住的罗嘉定，大声说：“睇到未？我没空同你玩呢啲无聊游戏。我中意嘅系嘉佑，我而家喺度追紧佢！”（看到没？我没空陪你玩这些无聊游戏。我喜欢的是嘉佑，我现在在追他！）
　　她的话掷地有声，仿佛在宣布一件事实。
　　罗嘉定先是错愕，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爆发出更大的笑声，鼓了鼓掌：“好！正！张鱼，你真系一次又一次令我惊喜。”（好！精彩！张鱼，你真是一次又一次让我惊喜。）
　　他眼神里充满了猎奇般的兴奋，“如果你真系追到我呢个冰山细佬，我罗嘉定发誓，以后绝唔再纠缠你。点话？”（如果你真的追到我这个冰山弟弟，我罗嘉定发誓，以后绝不再纠缠你。怎么样？）
　　他根本不信这世上能有女人融化罗嘉佑，尤其是用这种可笑的方式。这场戏，越来越好看了。
　　而此刻，风暴中心的罗嘉佑，终于从那个石破天惊的吻里回过神。他缓缓抬手，用指腹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动作慢得令人心慌。然后，他低头，看向面前这个胆大包天、脸颊微红却强装镇定的女人。
　　他的眼神深不见底，冰冷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她的脸，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危险的压迫感：“张律师，”他几乎是咬着字问出来，“你知唔知你自己喺度做紧乜嘢？”（张律师，你知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