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瓷》清风宿山岗

5、天明 其

　　其他三人齐刷刷看过来，原来他们已经被传送到弃婴塔附近，这时候一个女孩走过来，她看起来十岁左右还是一个孩子，白色头发扎成一个麻花，看起来很正常，但是在这个弃婴塔附近出现显得不正常。
　　“你很早就发现我了，至少是在与鬼婴儿交手之前”。
　　许清尘不置可否反问千丝：“她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值得你耗费二十年的精丝去修补吗？”。陈浪移动到黑白无常旁边显然在现实世界他们都已经恢复正常。：“这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什么来头？”
　　范无咎难得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嘴脸，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刀地审视着那个少女，缓缓摇头：“感应不到一丝鬼气…不是鬼物。但也不是寻常人类…倒像是…妖？”他的语气充满了不确定。
　　“古籍云：古有一妖似蛛身白身，腹有锦纹，其丝可以使断碎之物缝合如初，生者断肢可恢复如初，，二十年结茧化虚为实，人可见之，喜食人死最后怨念，生于万千尸骨之中其难得，世间少有。称为千丝者”许清尘说。
　　陈浪听见许清尘给自己解释：“原来她是千丝啊。”千丝不解释反问道：“你又怎知不值”，谢必安敛了笑问，就是你将那些鬼婴连起来做成的怪物。
　　“是又如何”千丝答的坦荡
　　许清尘将剑唤出问道：“陈浪身上的线是你下的，顾己的碎尸是你缝的，就连那鬼婴和鬼埔阵都是你故意下的，做了这么多只是为了讨一个公道吗？”
　　千丝并不在意四人对她一妖刀剑相向的气氛，反而很平静说道；“坐一会吧”。说完便自顾自坐在那弃婴塔的石梯上，今夜的月亮橙黄照亮的了陈浪记忆里诡异的塔。
　　“许判长，您应该是知道的，”她看向许清尘，“我们千丝一族，生于累累白骨之上，长于冲天怨念之中。怨气，尤其是生灵濒死那一刻爆发出的、最浓烈最精纯的怨念，是我们的食粮，也是我们力量的源泉。但这些女婴不同…她们的怨气太重了，重到…连这佛塔都压不住，重到…让我这依靠怨念而生的妖物，都感到了窒息。就是这股沉重得化不开的怨气，在无数个日夜的累积下…孕育了我。”，她像是在回忆一件久远的烦心事。
　　许清尘问她：“你知道我的身份？”。
　　“当然我虽在这个山里，消息还是很灵通的，”千丝笑嘻嘻的回他被人打断也不恼，她又开始讲述这个故事，“顾己太吵了，当我再一次被她吵醒时，我对她产生了好奇，到底什么样的孩子每次都会不舍的扔下她的妹妹，直到有一次我尝到顾己眼泪的味道很苦涩，我连了一根蛛丝在她身上，跟着她，慢慢的她经历的苦难好像也变成我的，我就这样看着她长成了大姑娘，我们千丝有一个习性。每二十年，需结茧化形一次，方能脱离虚影，凝成实质，显于人前，当她逃离这座村子时我与她的联系断了，而我也成茧要去化形，待我醒来想与他相见时，她已经成了一堆碎肉，我想为她报仇，所以我用我二十年精丝将他缝合，保留她的魂魄为她复仇。”
　　许清尘的目光仿佛洞悉了一切，他接口道，声音低沉：“可是你没想到，为了缝合顾己、维系她的残魂，你耗费的本源精丝太多，自身已虚弱不堪，根本无力亲自复仇。恰好此时，你感应到陈浪身上沾染了我的气息，便顺势将‘线’引到他身上，一路指引，最终目的，是要引我至此，借我之手，为顾己讨这个公道，对吗？”他精准地道破了千丝所有布局的最终目的。
　　少女毫不犹豫的回答“是啊”
　　许清尘看着月光下少女单薄的身影，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更多的是规则之下的淡漠：“我同情顾己的遭遇，她的恨情有可原，但是…我有我的规矩。人间恩怨，自有其法度循环，天道昭彰。我掌‘诡道’，判的是魑魅魍魉，不涉人间因果。”这话语近乎冷酷。
　　“我当然知道你的规矩！”千丝猛地站起身，洁白的裙裾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她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眼神灼灼，燃烧的狂热光芒，“我也从未奢望你亲自出手沾染人间血腥！我只求你一件事——以我这无名小妖为阵眼，布下你的杀阵！我要借你之力，将这片滋生罪恶、吞噬无辜的土地，连同那些披着人皮的恶魔，彻底焚尽！
　　范无常急声道：“千丝难寻！乃天地异数！多少修道之人穷尽一生也难觅其踪！你竟说什么‘无名小妖’？你本可以置身事外，甚至…你完全可以将顾己的残魂炼成你千丝一族最强大的‘丝傀’！就像你操控那些鬼婴攻击陈浪一样！那样你不仅能自保，还能拥有复仇的力量！何必选择这条绝路？！”
　　千丝少女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澄澈的目光落在陈浪掌心那蜷缩沉睡的、顾己小小的魂魄光团上，眼神变得无比温柔，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她…太苦了。”声音轻得像叹息，“她值得一个干干净净的下辈子，投生到一个温暖的人家，有疼爱她的父母，有光明的未来…而不是被我炼成没有知觉的傀儡，魂魄不入轮回。至于我…”她抬起手，看着自己近乎透明的手指，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莹光，“我生于女婴们的怨念，因她们而得以化形。这二十年看着无数女子受苦，这苦竟也成了我的苦。如今能用这身精丝和这具躯壳，为她们讨回最后的公道，送顾己往生…值了。”她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释然的、纯净的笑意，“我真的只是…一个小妖而已。”
　　许清尘静静地听着，目光在千丝的脸上、在掌中沉睡的魂光、在远处黑暗中如同毒瘤般的村落之间流转。片刻后，他手腕一翻，收起了蛇骨剑，剑身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他抬手，轻轻一拍。清脆的掌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走吧，”许清尘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去高地，布阵。”
　　与此同时，村子深处，顾天赐那间弥漫着酒气和霉味的屋子里。
　　他瘫在油腻肮脏的床铺上，下半身缠着厚厚的、渗着黄褐色脓血的绷带，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妈的！臭娘们！死都死了还他妈咬老子几把！活该被剁碎了喂狗！贱货！赔钱货！早知道就该把她……”污言秽语如同毒液般喷溅。
　　突然，他感觉腿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麻痒。他烦躁地伸手去挠，却摸到了……毛茸茸、带着坚硬甲壳的触感！
　　他惊恐地掀开被子——
　　只见密密麻麻、拳头大小的暗紫色蜘蛛，不知何时已经爬满了他的下半身！它们猩红的复眼在黑暗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尖锐的口器开合着，正顺着绷带的缝隙，往他的皮肉里钻！
　　“啊——！滚开！什么东西！！”顾天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连滚带爬地摔下床，拖着那条瘸腿，拼命地想要拍打、甩掉身上的蜘蛛！
　　他惊恐地撞开房门，踉跄着冲进院子。月光下，他看到了更加恐怖的景象——整个院子的地面、墙壁、甚至柴垛上，都爬满了层层叠叠的蜘蛛！它们如同黑色的潮水，无声地涌动，向他包围过来！
　　“救命啊！有妖怪！！”顾天赐肝胆俱裂，不顾一切地朝着村外方向逃窜。然而，刚跑出没几步，一阵清脆的、如同银铃般的婴儿咯咯笑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那笑声天真无邪，却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无比阴森恐怖！
　　顾天赐浑身僵硬，如同生锈的机器般，一寸寸地、极其缓慢地扭过头去——
　　月光下，十几个小小的身影，正歪歪扭扭地站在他身后。她们有的没有胳膊，有的没有腿，有的眼睛是两个黑洞，还有两个小女孩，被粗糙的黑色丝线从肩膀缝到腰侧，如同连体怪物……正是他亲手“采生折枝”、贩卖给那些恶魔取乐的孩子们！她们青紫的小脸上，挂着诡异的、怨毒的笑容，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整个村子都陷入了巨大的梦魇之中，不知道谁放了一把火一直烧到天明，后来有知情者说那场火烧了很久很久怎么都扑不灭，在一个地窖里发现的被拐来的少女却只是受了点惊吓，至此什么都没留下。
　　许清尘看着天空泛着的鱼肚白说天亮了。陈浪回他是啊天亮了，黑白无常走到许清尘面前。谢必安小心翼翼地接过他掌中那沉睡的、顾己小小的魂魄光团。此刻，那光团似乎比之前凝实、纯净了许多，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许判，此间事了，我们该送她去轮回了。”谢必安温声道，语气带着郑重，“黄泉路上，我们兄弟会为她照亮前路，保她来世…平安喜乐。”
　　许清尘颔首：“有劳二位阴帅。”
　　千丝已经化为一个虚影，她微微躬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无声地说了两个字：“谢谢。”然后，她的身体如同晨曦中的露珠，又如同被风吹散的蛛网，化作无数细碎的、闪烁着微光的晶莹粉末，在冲天的火光中，彻底消散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陈浪问道：“清尘哥我们怎么回去啊，灵车都开走了，黑白无常不仁义啊”。
　　陈浪头突然挨了一巴掌，许清尘笑道“废话，当然是走回去啊”。
　　千丝妖也，生于怨戾，长于污浊，其形渺渺，其心昭昭。世人常道妖邪诡诈，难辨忠奸。然此妖之行，至纯至善，以己身微末之光，燃尽污秽，涤荡乾坤，为苦魂照亮往生之路，其情其义，可昭日月。
　　天光大亮，浴火重生。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