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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冷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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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一样?哪里不一样?”陈琢不由发问。
唐浔顿了顿,说:“其实,我第一次见到空戒,并不是在7月6日。”
话音落下,陈琢双眸顿时瞪得溜圆,池萧也转头看向唐浔,“不是在7月6日,那是在什么时候?”
“十年前。”唐浔道,“当时,他在中心公园外的人行道上摆算命摊,很偶然的机会,他给我起了一卦。”
池萧双眉微蹙,“他给你起了什么卦?”
“过去太久了,记不太清了。”唐浔避开池萧的视线,答完接着道:“不过,他给我的感觉,我却记得很清楚,纵使他当时戴了墨镜,我依然觉得,他的眼神极其冰冷。”
陈琢:“极其冰冷?怎么个冷法?”
唐浔措辞片刻,给出一句:“那种眼神,似乎能对一切冷眼旁观。”
陈琢点点头,说:“所以,您说他今天的状态不一样,是因为他表现出了在意,对吗?”
“嗯。审讯时,你一开始怀疑他还有同伙,他就认罪了,可以说是与之前的态度判若两人。”说到这,唐浔顿了几秒,说:“所以,我觉得他在保人。”
“有道理。”陈琢表示赞同,“而且,他要保的这个人,要么对他十分重要,要么就是藏着更大的秘密,一旦暴露,牵涉颇多。”
“诶,对了。”一直沉默的江怀突然想到什么,说:“之前,唐老师说空戒曾出现在池老生日宴上,那他会不会是去找池泽的呀?毕竟池泽也是佛目龛的人。”
“不排除这种可能。”说罢,陈琢话头一转,道:“只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咱们的调查难度又要加大了。”
“啊?”江怀挠挠头,问:“为啥?”
陈琢赏了江怀一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唐浔笑笑,帮着引导:“现在我给你A、B两种选择,你来判断下,哪种调查难度会低些。选择A,冯阳失踪那天,和空戒见面的,与他在澜庭国际见面的是同一人;选择B,与空戒在两个地方见面的分别是不同的人。”
江怀想都没想,直接答:“A。”
唐浔继续循循善诱:“为什么呢?”
“因为如果是A,我们便可以通过澜庭国际这条线索继续追查,但如果是B,这条线索就可能会断掉。”
说完,江怀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冯阳失踪那天,与空戒见面的人不可能是池泽,因为那时候他在监狱,根本跑不出去!所以,我们要想是选择A,那就只能寄希望于空戒在澜庭国际见面的人不是池泽!”
“Bingo!恭喜你答对了。”
得了夸奖,江怀嘿嘿一笑,两颗小虎牙挂在嘴角,看上去又傻又机灵,“怪不得陈队老说喜欢听您讲课呢!您简直打通了我的任督二脉。”
此话一出,池萧的脸色立即黑了几个度。
唐浔偷偷用余光瞥了眼身边的人,顿时有种救了别人却把自己埋了的感觉。
“你过奖了,是你脑子好使。比起教人,我还是比较适合当合伙人一些。”说着,唐浔往池萧身边靠了几寸,带着求饶般地讨好。
池萧眉角微挑,脸色缓和几分,说:“是A的可能性比较大。池泽这人,他能干坏事,但没脑子干那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坏事,要是空戒在澜庭国际见的是他,他不可能露不出一点马脚。”
噗,江怀没忍住,笑出了声。
陈琢抄起一摞文件,拍在江怀胸前,“别乐了,就算是这样,今天也得继续给我加班。”
·
翌日,陵园。
一束束白花堆在崭新的墓碑前,碑上人的笑脸一如十年前,永远定格在大学校园。
白发人送黑发人,冯父趴在墓台上,布满褶皱的手轻轻抚摸掌下的每一寸,豆大的泪珠砸落,洇开,无声却震耳。
“冯叔,地上凉,您还是起来吧。”魏蒙走过去,试图将冯父拉起。
冯父左右挣扎两下,扑上去抱住墓碑,嚎啕出声:“我的儿啊!啊啊……我教你从小行善积德,以为会善有善报,可现在到底是为什么啊……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九月的天,依旧残留夏日的余温,暖风刮过,唐浔不由打了个寒噤。
如今,冯阳尸骨已成灰,可真相却并未落定,涉案的凶手,亦有可能还在逍遥法外。
杀人,对某些良知泯灭的人来说,易如反掌;公平和正义,在某些时候,却举步维艰。
唐浔垂落的手微蜷,凉到近乎失温,忽地,手背被温暖覆盖,唐浔转头,碰上池萧的视线。
手背的温度蔓延至掌心,刹那间,唐浔读懂了对方的眼神。
会水落石出的,因为总有人会始终坚持。
冯阳的葬礼很简单,没有繁复冗杂的流程,只有家人和朋友的告别。
结束后,魏蒙主动请缨要把冯父接到他那去,冯父原本要拒绝,魏蒙说他爹妈玩斗地主缺人,整天薅着他玩,求老人家大发慈悲前去拯救他。
最终,在魏蒙的软磨硬泡下,冯父点了头。
自此,每晚七点半,魏蒙都在新三九大厦群里分享冯父最新状态,简直比新闻联播还准时。
渐渐地,四人微信群里的消息越来越多,看着冯父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唐浔心中的石头也算落了地。
日子难过时,分秒如年,好过时便比翻书还快。转眼,一周又在日月轮转间悄悄溜走。
这天,比平时早一个小时的闹钟叮铃作响,唐浔一掌按死,翻身坐起,光速梳洗完毕就出了门。
路上,唐浔点开不知看了多少次的备忘录,再过一遍。
叮咚,微信对话框弹出。
来信人池萧:上午我有两个会要开,中午前能结束。
唐浔点开扫了眼,没回复,直接按了返回键。
半小时后,目的地抵达,唐浔径直走入其中,等他再出来时,已到中午饭点,他手里大包小包提了一堆,刚费劲地撕开面包袋,想往嘴里塞一口,手机震动就从兜里传来。
掏出一看,又是他亲爱的合伙人。
“喂,萧总,什么事?”
“你现在在哪?”对方略显着急的声音响起。
唐浔瞅了眼挂在手上的东西,说:“我在外面,和合作商吃饭呢。”
此话落下,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略重的呼吸,静默几秒,那人才道:“几点吃完?”
唐浔瞥了眼时间,说:“大概一点多吧。”
池萧:“下午什么安排?”
“下午要和一个客户见面,还有几个会,大概要加班了。”说完,唐浔又想到什么,“对了,今天没空给你送花了,明天补上,行吗?”
又是几许沉默,片刻,电话那头才不冷不热地应了句“嗯。”
挂断电话,唐浔几口把面包塞完,看了眼时间,拎起那一堆大包小包,伸手招来辆的士,上车后报了个地址——和光公寓。
滴滴,指纹按在识别区,门哒地开了。
唐浔在门口自然地换完拖鞋,仿若是进的他自己家门。
大包小包堆在茶几上,唐浔从中挑出那件新买的长形花瓶,在屋里逛了一圈,最终选定一处他自认为最佳之地。
安置完花瓶,唐浔便开始拆那堆包裹。
此时,旁德顶层的办公室里,池萧眉头微锁,视线斜斜地打在某处,指间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沿。
“萧总,这个计划案,是还有需要改进之处吗?”小张眼见自家老板面色不佳,声音不禁都放小了。
池萧视线没变,语调也无多起伏,“没有,可以去执行了。”
小张暗舒一口气,抱着文件夹刚想转身,就被池萧给叫住。
“小张,你看这玫瑰,是不是蔫了?”
小张转回头去,瞪大双眼围着玫瑰看了一圈,得出结论:“没有啊,我看挺……”
话音未完,池萧的一个眼神杀来,小张未尽的话语哽在喉间,拐了个弯,说:“蔫吧的啊。”
池萧:“于情于理,是不是今儿就该换了?”
小张搓搓手臂,那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是…是的吧。”
“嗯。”池萧点点头,“那我是不是该多收点利息?”
“啊?”小张差点跪下,“萧总,我这就去给您换了!”
说着,小张就要伸手去抓花杆。
啧,池萧不满地啧了声,斥道:“出去!”
小张忙不迭逃了。
池萧的目光收回,转头落到桌边的手机上,伸手按亮屏幕,有些未读消息,但欠他债的那位,却连一个标点符号也没发。
啪!手机被扔回桌面,如同扔了块废铁。
下午六点,池萧乘专用电梯下楼,随手点开聊天对话框,最新一条信息还是他早上发的那条。
很好,还说什么要追他,就这种态度,他才不会……不会轻易答应。
豪车驶出地下车库,就被堵在了公司门口。燕都的周五六点,可谓是下班晚高峰之最。
池萧窝在驾驶座,手机屏幕熄了又亮,亮了又熄,如此往复数次,他烦躁地将手机一扔,砰地一声,手机在副驾座翻了几个跟头。
一个半小时后,池萧终于站到自家公寓门前,伸出的手指悬在识别区前,迟疑数秒,似是心中怨气难解,悬空的手臂终是落回,池萧步子一转,往电梯间重新走去。
咔!
就在此时,身后蓦地传来开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