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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之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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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会来?”
“别说话,等就好。”
在雪之国永不停歇的大雪中,雪忍首领面对的那扇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风挟着雪花从来客们身边一股脑冲进屋内,屋子中间的火堆被吹得忽明忽暗,憧憧人影在变幻的火光里缩短又伸长。来客只有两个人,双肩和头顶积满了雪,都穿着厚重的斗篷,脸隐藏在宽大的斗笠下。
几个雪忍半蹲起来,把手探进了身后的忍具包里。
后脚进来的那人把门关上了,呼啸的风声和雪花消失了,火堆的热力重新辐射开来。站在首位的人摘下了斗笠。
首领放下手中的木勺站起身来,屋子里的其他人也纷纷收起了武器,恭敬地站在他身后。
“欢迎,火影大人,请上座。”
火之国忍者的首领意外地有张年轻的脸,他把绘着火字的斗笠和厚重的斗篷随意抛在屋角,揽起白袍在火炕边盘腿坐了下来。他身后的护卫戴着一张能剧的猫面具,雕像一般沉默笔挺地站着。雪之国的忍者们警惕地盯着他。
“冷死了冷死了,这火堆简直救我一命。”火影拍打着自己身边的草席,“宁次你也坐,炕上暖和。”他回过头面对雪忍们:“这是我的暗部护卫,宁次。”
护卫静静坐了下来,火影笑笑,孩子似的凑在火上来回搓着手。雪忍们犹疑地看着他们的首领。
首领挥了挥手,率先坐了下来。火炭的劈啪声短暂地被一片衣物摩擦的窸窣声盖过了。
“都别那么紧张嘛,其实也不是多复杂的问题……”火影挠着蓬乱的金发。
首领向前探身,用长柄勺从火上悬着的大锅里舀起冒着腾腾热气的汤来,分在一排碗里:“通往外面的公路已经断了很久了,最后一点茶叶两个月前就喝完了。这是本地药草熬成的驱寒汤。”他把一碗汤双手捧给火影:“不介意的话喝一些吧,火影大人。”
一块火炭啪地爆裂开来,短暂的火光照亮了首领的脸,他几乎是个老人了,满脸的皱纹和伤疤,只有一双眼睛灼灼地闪亮。
几乎在火影端起碗的同时,护卫的一只手无声地按住了他的手腕,火影仿佛没感觉到那只手,双手捧碗一饮而尽。抹抹嘴打了个响亮又粗鲁的嗝,自己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了。
护卫静静地把手收了回去。
首领友善地笑了笑,端起自己的碗一口喝干:“我没想到火影大人会亲自来这里,真是不胜荣幸。”
火影又开始挠头发了:“啊……每次听到这种话都怪不好意思的……”他突然坐正了,两手撑在膝盖上,像只□□一样探着脖子,蓝眼睛透过蒸汽认真地盯着首领:“大叔!其实我啊,就是来告诉你个好消息,任务的佣金整体提高啦!20%呢!三个月前就决定啦!大叔你们比较偏,消息不灵通,所以我来通知一声!”
首领看着火影年轻的脸,点点头:“这些我们都知道,但是我们不能提价。”
火影愣了一下,孩子气的睁大了眼睛:“为什么?这可是五大国的忍者工会抗议了好几年才得到的好处……”他四下看看:“难道你们这里的人不喜欢涨工资吗?”
人群里有低低的笑声,首领也微微笑起来:“大家都知道涨工资是很好的……”他突然转了话题:“冒昧问一句,火影大人今年多大了?”
“十八了。”火影挠挠侧脸:“有什么关系吗?大叔你看我长得帅,要把女儿嫁给我么?”
首领似乎是低低叹息了一声“真年轻啊。”又歉意地摆摆手:“没有看低火影大人的意思,只是想到要是我的孩子还活着,也是火影大人这个岁数。”他没有理会火影尴尬的沉默,径自站起身走到门口:“火影大人,请来看看我们的村子吧。”
年轻的火影才走到门口,首领就猛力拉开了门。没有斗笠的遮挡,比来时更猛烈的暴雪顺着呼吸的气流冲进了他的气管。火影微微弯下腰,尽量不动声色地捂住了肋骨,他的肺像针刺一样疼痛;十二岁时留下的伤痛将要伴随他一生。
“火影大人,这就是我们的国家,城市,村子……叫什么都无所谓,这是我们雨之国遗民最后的立锥之地。”
积雪覆盖的地面上有许多半圆形的隆起,每个约有一人高。首领走到一处隆起前,拂去积雪,竟然露出了一扇门。
“自从雨之国亡国后,我们这批忍者保护着最后一批活着的人民逃到了这里,没有可以耕种的土地,没有可以利用的资源,连去最近的村子买一袋米都要走一个月……哦,前段时间雪崩把路断了,一般人根本出不去也进不来了。”
首领握住门把手,强行推开了那扇被冰雪封死的门。他侧过身子,让火影可以看到屋子里几具尸体青白僵硬的脸:“这里实在太冷了,人死了来不及腐烂就冻上了,倒是很方便,什么时候想他们了,还可以来看看。”
火影惊骇地环顾周围,茫茫的雪地上隆起的半圆形建筑随处可见,像一个个惨白的坟墓。
“这些都是……?”
“不,还有人活着的。”首领拉上门,走向不远处的一座隐约透着光亮的雪屋。他拂去雪花,橘黄色的火光从被掩埋的窗户透了出来。一个小女孩把脸扁扁地贴在窗户上,使劲地向来人挥手。
火影大笑起来,弯下腰来,用夸张的口型隔着玻璃对小女孩说话:“晚—上—好——”
小姑娘看着火影清澈的蓝眼睛红了脸,背过身去不再看他。首领敲敲窗户,对转过来的小女孩招招手,和面对客人时不同,他脸上的每一道沟壑都柔和起来。他伸出手,雪花在窗户上移动起来,慢慢组成一张憨笑着的熊脸窗花,平贴在窗户上。
首领隔着玻璃对开心地拍着手的孩子笑笑,就用积雪把那扇窗户埋上了。
“这样图案可以保持久一点。”他解释说。
“你们活着的人还有多少?”
“不多了。”首领摇摇头:“这里什么都没有,所有的收入都要靠我们这些忍者出任务去赚,连食物都只能靠我们背回来。我们现在连刚刚成为下忍的孩子都要派出去接任务,冰雪里长大的孩子比一般五大国的忍者都要强,因为他们别无选择……”
“但是我们没有名气……雨之国已经灭亡了,没有人听说过这个小小的新国家,同样的价格,雇主宁愿选择知名的五大国忍者。”
首领领着火影信步向前走去,途中路过一个又一个雪屋,有些还是亮着的,但是大多数都已经是沉寂的死白。
“我们还是活不下去。直到你们通过了提高薪酬的提案,我们才终于有了一丝活路。相比起你们,雪忍现在要便宜得多,效率也不一定比五大国那些养尊处优的忍者们差。”
“我们知道这样一定会被五大国报复的,但是我们没有选择,我们的族人正在饿死!”首领转过身,直视火影:“我们在最困难的时候派出使者向五大国求助,但是他在五影会议的会场外被人拦住了,侍卫不知道他是谁,不肯放他进去。他是我的儿子,那年刚十六岁。”
“他太着急了,竟然硬闯会场,被木叶的暗部守卫当场格杀。”首领对一直一言未发的火影护卫点点头:“暗部首领日向宁次,你的手下功夫真的很好。”
日向宁次没有说话,一步抢到火影身前,首领身后的雪忍也纷纷掏出了武器。
火影一步未动,雪花在他的金发上已经积出了一圈淡淡的白边。
“我来这里,其实还带来一些其他的信息。”火影的表情并没有多少变化:“我是在最近才知道这件事情的,我首先代表木叶,对你们表示歉意。”他对首领深深地鞠了一躬,任凭自己脆弱的背和脖颈暴露在对方面前。
“这件事木叶一直很后悔,但是这已经无可挽回了。不过我们希望至少能对雪之国做出一些弥补。”
“经过我和长老们的商讨,木叶决定接纳贵国的难民,你们的孩子,可以在木叶接受和本地孩子一样的教育,享受一样的福利待遇。成人会重新进行忍级评定,并据此分配相应的任务,酬劳以五大国统一价码为准。”
首领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他盯着火影年轻又自信的脸:“太晚了。”
火影挠着头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特别孩子气,方才的严肃表情散得一干二净:“大叔你不会真的想干掉我吧?”
首领也笑了笑,眼神却坚硬冰冷:“当然,血债血偿。”
火影的表情几乎接近于困惑了:“大叔你这样我很为难啊,你会受伤的。”
“我当然没有想过能够正常地打败火影大人。”首领猛地握紧了手指。
火影猛地弯下腰去,肺部的剧痛让他无法呼吸。他抬头试图说话,却喷出一口血来。
“六代火影大人的肺部有痼疾吧?”首领的声音很平静:“所以刚才开门的时候吸入做了手脚的雪尘才会没注意到。”
“我的儿子是很优秀的忍者。”首领低低地说,“他十六岁的时候就比我这个老爹强了。我当时想,只要他一回来,我就可以把首领的位子交给他,自己去教孩子们忍术……”
“我们等了很久,才有一封信寄过来,告诉我,我的孩子死了。被木叶的暗部们不问缘由就杀掉了。”
“我知道五影中就数年轻的火影大人最为宽厚,在五影会议上为我们说情,甚至还亲自来这个小地方劝说。”首领漠然地看着努力大口呼吸的火影:“不要说话了,呼吸次数少一点,死的时候不会增加痛苦。”
“你……咳……你想过……你的族人吗?”
“是啊,作为首领,我知道再也没有比火影大人的提议更好的解决办法了。”首领擎出一把苦无,平举到眼前,他身后的雪忍们做了同样的动作。
“但是作为一个父亲,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上百只苦无同一时间被甩了出去,在茫茫的雪原上像一阵密集的黑色暴雨扑向火影。但是它们无一例外被反弹了回去,反而在雪忍自己的阵营中造成了片刻骚乱。
火影的护卫完美地防御了所有的攻击;他的面具在刚刚令人目眩的旋转中落了下来,他抬起头,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他的皮肤上血管根根暴起,以苍白的瞳孔为圆心,呈放射线状覆盖了他的上半张脸。可以看出这名护卫是个极英俊的青年,这双眼睛却给他增添了一种古怪的狰狞。
首领防备地后退了一步,在白眼面前,他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护卫挡在火影面前,封死了一切攻击的可能。他苍白的眼睛缓缓扫视过每一个人,尽管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是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他的愤怒。
在他身后,六代火影无声地结完了最后一个印。
在雪忍们的脚下,积雪开始像水一样波动,雪壳轻声地断裂开来,其下疏松的雪花缓缓上浮。等雪忍们意识到的时候,高密度的雪尘已经像牛奶一样漫到了他们的腰部。
狂风骤起!
雪尘逆着重力向天空暴涨,一瞬间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无数冰屑在呼啸的风里高速旋转,擦过人的皮肤就是一道伤口。雪忍们在大风里几乎站不住脚,夹杂在风声里的同伴们的惨呼让他们更加心惊肉跳。首领想要大喊一声:“不要乱!”,但是冰冷的雪花瞬间填上了他的嘴。
六代火影漩涡鸣人以强力的风遁成名于世,这是这些雪忍第一次,也许是最后一次见识到他的实力。
“快走快走。”鸣人扶着宁次的肩膀,五米高的雪旋风在他面前呼啸:“再不去……咳咳……找小樱治疗我就真……咳……要歇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