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蝉》梦三酒

2、回忆

　　玄关处传来钥匙开门声，我放下手中的铅笔转过头去看，坐在一旁的郑竹沥却已经冲过去。

　　“妈妈。”郑竹沥扑进母亲的怀里撒娇，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母亲弯腰拥抱他，心里有些羡慕。

　　“蝉衣不过来迎接妈妈吗？”母亲的眼神看了过来，我的头却不自觉地低下去，耳朵装作听不见。

　　“又是这样，你这个孩子，怎么老是这样？”母亲的语气逐渐开始不耐烦，话语里带着责怪。

　　“你就不能学学哥哥吗？真的是……跟你说话也不理，耳朵不知道长来干什么的。”母亲将带回来的两份小蛋糕给了郑竹沥，她弯腰换鞋，嘴里仍在说着：“当初就不该生你。”

　　拿着两份小蛋糕跑过来的郑竹沥看了我一眼，坐到我身旁。他将那两份透明包装的巧克力蛋糕摆在茶几上，一边拆其中一份的包装盒一边小声说：“看什么看，你不配吃。”

　　我悄悄抬头去看母亲，却发现她正怨毒地瞪着我，片刻后她冷漠地移开视线转身走向厨房。

　　一直待在房间的父亲此时打开房门走出来，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两份小蛋糕，转头怪起母亲：“家里四个人，你每次就晓得买吃的给两个小的，我不是人啊，我不用吃啊？买东西的钱还都是花的我的，买那么死贵的东西，我还没份吃。”

　　正在煮饭的母亲一下子情绪失控地吼叫起来：“我没赚钱？就你工作了？我买蛋糕的钱是花的老娘自己的！你真是搞笑，郑骐，每个月就给我两千块钱，还想当皇帝啊你？两千块钱买米买油买菜，水费电费话费，两个孩子的衣服裤子鞋子，零食玩具学习用品。你以为你给的那点钱真的花不完吗？每次都是我自己用工资贴进去的，我要是没上班，两个孩子连新衣服都换不起！”

　　“又来了。”郑竹沥摇摇头，继续吃他面前的巧克力蛋糕。

　　我低着头看着眼前的作业本，手中的铅笔怎么也写不下去，双耳皆是父亲母亲的争吵声，恐惧情绪在心中蔓延。

　　他们的嗓门越来越大，同时伴随着摔东西的声音，我一听到便害怕，总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孩子你没份，就我一个人的？你是他们妈，你花钱怎么了？我还告诉你了，这房子是我的，你住在我的房子里还敢跟我这么说话，你信不信我把你赶出去？”父亲郑骐快步走进厨房摔了盘子。

　　“什么你的？装修费是你家出的吗？电器家具是你家买的吗？还不是我爸妈给的？郑骐你说这话你良心被狗吃了！”母亲说着说着，突然哭起来，她推了父亲一把，却被父亲扇了一巴掌。

　　“你没完没了了？姜如惠，你那么不满嫁给我干什么？我告诉你，我要是跟你离婚，你一个儿子都别想争到，房子、钱、车，跟你屁关系没有！”父亲冷笑道。
　　“啊啊！”母亲崩溃地尖叫起来，她用力拍着胸膛吼道：“你弄死我，你弄死我算了，郑骐你不是人！”

　　“疯婆子。”父亲换上鞋摔门而出，随着那“砰”的一声关门声响起，母亲哭着蹲在地上。

　　直到这时，我才敢跑过去。
　　从客厅茶几上拿的几张抽纸小心翼翼地塞到母亲的手心里，她将哭泣的头颅从膝盖上抬起，难过地看着我，而后抱住了我。

　　被抱住的那一瞬我有些无措，身躯双手都是僵硬的，我只能感受到母亲的体温和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她抱着我小声的说，我却不知道她在为什么而道歉。只僵硬地用小手去拍拍她，“没关系。”我安慰她。

　　这时郑竹沥也从客厅跑过来，嘴边还沾着黑黑的巧克力酱，他嘴一瘪忽然大哭起来喊道：“妈妈！”

　　母亲便轻轻地松开我，在我的不解中，与郑竹沥抱在一起哭。
　　站在厨房惨白灯光下的我缓慢放下双手，静静地看着母亲和哥哥。

　　我看见，郑竹沥在对我笑，但又好像是我的幻觉，因为，他马上又变得十分伤心地嚎啕大哭。母亲已经顾不上自己的悲伤，改为安抚他。

　　“不哭不哭哦……妈妈给竹沥买汉堡吃好不好呀？”

　　母亲温柔又耐心的嗓音不知为何，在钻进我的双耳后变得异常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