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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喜欢 深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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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廊檐下,空气仿佛凝固了。
常安怔怔地看着代愁,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肯定,听着他那句“我保证”。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交织着涌上来,冲得他鼻尖发酸。
他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瞬间无数疑问和猜测在常安脑中疯狂盘旋,几乎要脱口而出。
然而,就在这时——
“嗡——”
一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体型硕大的山蚊子,打破了这微妙而紧绷的气氛。它绕着常安的脸颊嗡嗡作响,似乎对他这个“新鲜血液”格外感兴趣。
常安下意识地挥手驱赶,动作有些慌乱。他对这种飞虫有着本能的恐惧。
那只蚊子却异常执着,甚至试图往他耳朵里钻。
常安吓得缩起脖子,身体微微后仰,眼看就要失去平衡——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微凉体温的手,快如闪电般在他耳畔轻轻一挥!
动作精准而优雅,甚至带起一丝极细微的风。
下一秒,那只恼人的蚊子便不见了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代愁的手并未立刻收回,而是极其自然地、顺势轻轻拂过常安额前被夜风吹乱的碎发,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太阳穴,带来一阵微不可察的战栗。
“山里夜蚊厉害,下次晚上出来,记得点支艾草。”代愁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低沉,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我保证”只是常安的幻觉。但他的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那眼神依旧专注地落在常安脸上,好像在检查还有没有其他“漏网之鱼”。
常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触碰弄得浑身僵硬,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刚刚聚集起来的勇气和疑问瞬间被这暧昧的亲昵击得粉碎。
“谢……谢谢……”他慌忙低下头,心跳再次失控。
代愁这才缓缓收回手,指尖几不可察地捻了捻,仿佛在回味刚才那细腻皮肤的触感。他后退半步,重新拉开了些许距离,给常安留出呼吸的空间。
气氛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只有清风拂过竹林发出的沙沙声,和两人之间那若有似无的、纠缠在一起的呼吸声。
常安低着头,看着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脑海中两个念头在激烈交战。一个在尖叫着追问刚才的巧合,另一个却贪恋着眼前这片刻令人心安的温柔。
最终,那巨大的困惑和一种莫名的冲动,还是压过了社恐的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前所未有的勇气,抬起头,目光闪烁却坚定地看向代愁,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代愁老师……我……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代愁似乎有些意外,眉梢微挑:“嗯?你问。”
“你……你为什么……”常安攥紧了衣角,努力组织着语言,“为什么对我……这么……特别?”
他艰难地说出“特别”这个词,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但还是坚持看着代愁的眼睛:“帮我那么多……还……还只给我一个人做饭……送我花和染料……刚才还……”
还说出那样的话。
他越说声音越小,但意思却表达得很清楚。这份过于明目张胆的偏爱,已经超出了正常向导对客户的范畴,甚至连大刘和苏芮都看出了不对劲。
代愁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月光下仿佛暗流涌动。
他沉默了片刻,就在常安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会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过去时——
他却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磁性,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然后,常安听到他用那种惯有的、微哑的、却仿佛带着钩子的声音,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因为喜欢啊。”
“……”
常安瞬间瞪大了眼睛,大脑嗡的一声,彻底一片空白。
喜……喜欢?!
what??
他说了什么啊?!
代愁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甚至还带着几分戏谑地看着常安瞬间石化、连耳根都红透的模样,慢条斯理地补充道:“喜欢……有潜力的设计师,不行吗?”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将那个石破天惊的“喜欢”巧妙地扭转了方向,仿佛刚才只是常安听错了重点。
“我看着你的设计草图,虽然青涩,但很有灵气,想法也很独特。”代愁的目光变得稍微“专业”了一些,语气也正经了不少,“我们苗寨的技艺和文化需要传承,也需要被更多人用新的方式看见。我觉得你有这个潜力,能做出不一样的东西。所以,多照顾你一些,给你提供些灵感,不是很正常吗?”
他解释得合情合理,甚至带着一种前辈提携后辈的坦然。
“至于只给你做饭……”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笑,“你那两个同事,一个壮得像头牛,一个精明得能自己搞定一切。而你……”
他的目光在常安单薄的身板和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扫过,“看起来风一吹就倒,肠胃又弱,初来乍到水土不服,我不多看着点,万一病倒了,耽误了采风进度,岂不是更麻烦?”
这一番解释,听起来天衣无缝,完美地将那份过于炽热的“偏爱”包装成了出于公心的“惜才”和“责任”。
常安那颗刚刚因为那句“喜欢”而疯狂躁动的心,像是被轻轻泼了一盆温水,热度稍稍降了下去,却依旧弥漫着酸涩的失落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怀疑。
真的是这样吗?
只是因为惜才和怕他生病?
可是……那些眼神呢?那些若有似无的触碰呢?那些意味不明的话语呢?也是惜才吗?
但他看着代愁那副坦然甚至带着点戏谑的表情,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是不是因为自己太缺乏关爱,所以别人稍微对自己好一点,就忍不住胡思乱想?
社恐的自卑和过度解读的习惯开始占据上风。
“原……原来是这样……”常安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窘迫和失落,“对不起,代愁老师,我……我误会了……谢谢您的看重,我会努力的……”
现在他尴尬得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
代愁看着他瞬间低落下去的情绪和那红透的、仿佛受了委屈的耳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懊恼和心疼。
他知道自己的解释骗过了他。
他想说点什么补救,但最终,还是将那些几乎要冲口而出的的话语死死压了回去。
不能急。
这一世的长安不认识他。
偶尔勾引,就行了。
“夜深了,露水重,回去休息吧。”代愁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明天还要早起。床头柜里有安神的香囊,是我自己配的,味道不难闻。”
常安胡乱地点点头,不敢再看代愁,低声道了句“晚安”,便如同受惊的兔子般,飞快地转身溜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好像这样就能隔绝所有理不清的思绪。
代愁独自站在廊下,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久久未动。
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刚才拂过常安发丝的手指,轻轻握紧,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转瞬即逝的触感。
“喜欢啊……”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而无奈的笑意。
怎么会不喜欢呢?
是跨越了千年时光的喜欢。
是……无法宣之于口、只能借着“惜才”之名小心翼翼靠近的喜欢。
夜风吹过,带来远山模糊的松涛,如同一声悠长而寂寥的叹息。
而房间内,常安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将发烫的脸颊埋进膝盖里。
胸口的玉佩贴着皮肤,传来温润的触感。
“因为喜欢啊……”
那几个字,如同魔咒,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真的是……误会吗?
翌日,阳光依旧慷慨,但空气中似乎隐隐浮动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上午的染布坊参观顺利结束,蓝靛的神秘与蜡染的精巧让常安暂时抛开了心绪,沉浸其中。
下午,溪流边。
潺潺水声与鸟鸣交织,本该是惬意的写生时光。大刘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相机挂在脖子上,目光频频瞟向溪流对岸那片更加原始、云雾缭绕的密林。
“啧,老是画这些水啊石头啊,太温吞了。”他终于忍不住,凑到正在调整镜头的苏芮身边,压低声音,“苏芮,你看对面那山,看着就带劲!说不定有绝景!咱们溜过去瞅瞅?搞点独家素材呗。”
苏芮推了推眼镜,望向对岸。作为文案编辑,她对未知素材的渴望同样强烈。那未经雕琢的山林确实散发着诱人的神秘气息。“看着是挺原始……但代愁老师没说能去吧?会不会有危险啊。”
“哎呀,就在边上转转,能有什么危险?咱们搞创作的,就得有点冒险精神!”大刘不以为然地怂恿,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正耐心给常安讲解光影变化的代愁,“你看代愁兄弟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咱们。速去速回,怎么样?说不定能发现灵感呢。”
苏芮明显心动了,犹豫片刻,点了点头:“行,但说好,绝对不进去,拍点东西就回来。”
“没问题!”大刘一拍大腿,又看向旁边正埋头认真勾勒溪石的常安,眼珠一转,“哎,常安,别画了,跟哥一起去探险不?山上肯定有城里见不到的花花草草,说不定也能给你的设计带来灵感呢!”
常安被吓了一跳,茫然地抬起头。上山?他下意识地就看向那片幽深的林子,心里直打怵。“我……我就不去了吧……我有点怕……而且代愁老师说了不能乱走……”
“怕什么呀!有哥在呢!”大刘一把搂住他的肩膀,用力晃了晃,“你看你,天天闷着头画,能画出啥?艺术需要激情!需要冒险!走吧走吧,一起去见识见识!苏芮也去呢!”
苏芮也开口道:“常安,一起去吧,就在外围,应该没事的。多收集些素材总是好的。”
常安被两人夹在中间,看着他们期待和鼓励的眼神,社恐的本能让他难以拒绝同伴的邀请,尤其是当其他两人都决定去的时候,他更害怕被独自留下,或者被视为不合群。
可是代愁老师明确说过不能去……而且那片林子看起来真的好可怕……
他的内心激烈挣扎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速写本的边缘。
“哎呀别犹豫了!再磨蹭天都要黑了!”大刘是个急性子,见常安犹豫,直接上手把他拉了起来,“走走走,机会难得!保证不虚此行!”
常安几乎是半推半就地被大刘拉了起来,踉跄了一下。他慌张地看向代愁的方向,却发现代愁正背对着他们,似乎在观察远方的云层,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小动作。
“可是代愁老师他……”
“别可是了!等他发现咱们早回来了!”大刘不由分说,拉着常安就往溪流上游走,苏芮也跟了上来。
常安的心跳得厉害,一种强烈的负罪感和不安感攫住了他。他频频回头,希望能被代愁发现,阻止他们,又害怕真的被发现。
三人沿着溪流走出一段距离,找到一个水浅处,踩着露出水面的石头,小心翼翼地过了河,然后迅速钻进了那条通往密林的、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径。
一进入林子,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参天古木遮天蔽日,空气变得潮湿而阴凉,弥漫着浓郁的腐殖质和泥土的气息。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脚踩在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和他们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常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胸口的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一点。
“哇!这feel对了!”大刘却兴奋起来,端起相机咔嚓就是几张,“这才叫原始森林嘛!苏芮,快看这苔藓!这树根!”
苏芮也拿出手机和笔记本,仔细记录着周围的植物和地貌特征。
常安却越来越害怕。周围的树木看起来都差不多,蜿蜒的小径时有时无,他已经完全迷失了方向。“刘老师,苏芮姐,我们……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这里很容易迷路啊……”
“才刚进来呢!再往里走走,肯定有好东西。”大刘满不在乎地挥挥手,继续往前钻。
又走了一段,树木愈发高大密集,光线更加昏暗。忽然,一阵凉风吹过,带来几滴冰冷的雨点。
“咦?下雨了?”苏芮抬起头。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透过茂密的树冠,很快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衣服。
“我靠!真下雨了!”大刘骂了一句,赶紧把相机藏进怀里,“这鬼天气!快!咱们找个地方躲躲。”
三人顿时有些慌乱,在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起来,想寻找能避雨的大树或者岩壁。
然而,祸不单行。
“啊!”常安突然脚下一滑,踩到了一片湿滑的青苔,整个人惊呼一声,猛地向下摔去。
“常安!”苏芮惊叫一声,想伸手去拉,却慢了一步。
常安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沿着长满湿滑植被的陡坡滚了下去,膝盖和手肘重重地撞在石头和树根上,带来一阵剧痛。他试图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把湿冷的泥水和断草。
翻滚了好几米,他才终于被一丛茂密的灌木拦住,停了下来。浑身疼得像散了架,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冷意迅速渗透衣物。
“常安!常安你怎么样?!”坡顶上传来大刘和苏芮焦急的喊声,夹杂着雨声和雷声,显得遥远而模糊。
常安试图回答,却呛了一口雨水,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右脚踝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让他瞬间跌坐回去。
糟了!好像扭到脚了。
雨越下越大,雷声隆隆,天色迅速变暗。坡顶上的呼喊声被风雨声掩盖,越来越听不清。
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紧了常安的心脏。他孤立无援地坐在冰冷的泥泞中,浑身湿透,受伤疼痛,迷失在这片陌生的、可怕的原始森林里。
他后悔了。他就不该跟着大刘他们进来。
现在能怎么办?
对了,代愁老师……
代愁老师……发现他们不见了吗?他会来找他们吗……
他还能……活着出去吗。
脚踝的疼痛让他生理性流下眼泪。
泪水混合着雨水,从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而就在这时,他胸口的玉佩,似乎又极其轻微地、温热了一下。
先多更一些现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