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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 海藻 ...

  •   凌晨两点,曜港的雨已经停了。

      道路被暴雨冲洗过一遍,黑亮得像铺了一层油。路灯的光落在积水里,被轮胎碾碎,又在车尾灯掠过时泛起一抹鲜红的光泽。

      凌岑开车来到海边,车子停在防波堤上。

      引擎熄火后,四周骤然安静下来,只剩潮水不断撞上消波块。

      哗啦——哗啦——

      一阵又一阵沉闷的轰响,持续拍击着凌岑的耳膜。

      凌岑坐在驾驶位上,双手紧扣着方向盘。身侧的车窗降下一半,海风裹着潮气灌进来,吹得额前碎发微微晃动。

      她的掌心还在发麻。

      一个小时前,她就是用这只手攥住了陆峋的手腕。

      那截腕骨太过于嶙峋,硌在掌心里,是完全陌生的触感,陌生到令人难以消化。

      凌岑闭上眼睛,掐住眉心,用力按了按。良久,终于推门下了车。

      防波堤上积着水,鞋底踩上去时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她踩着水花,迎着风,沿着堤岸往前走。

      脚下是无数灰色混凝土浇筑而成的消波块,层层堆叠,在远处港口残余灯影的映照下,显出凌乱而狰狞的几何轮廓。

      凌岑在堤坝尽头停下脚步,面朝翻涌的大海。不多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潮声很重,来人的步伐却并不急。

      一步一步,踩过湿冷的水泥地,末了停在她身后不远处。

      “你不该临时约我见面。”一道清冷的女声在凌岑身后响起,语调平直,听不出任何情绪,“这太冒险了。一旦被人发现你和我有接触,会有什么后果,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凌岑没有立刻开口,也没有回头。

      她一动不动地眺望着远处深黑色的大海,良久,唤出对方的名字:“姚霁,”她顿了顿,“你跟我说实话,陆峋这三年在牢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远处港口的灯光落进姚霁的眼里,映出一点冰冷的亮色:“你见过他了。”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刚刚熄灭不久的暗火忽然又在胸腔深处烧了起来。凌岑猛地转过身,疾走几步冲到姚霁面前,一把攥住她的衣领,态度凶狠得几乎要将人提离地面。

      “你一直都知道他的状况,你一直都在瞒着我!”她死死盯着姚霁,恶狠狠地冲她低吼,“你利用我!”

      姚霁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只微微偏过脸,避开凌岑灼人的呼吸:“凌岑,松手。”

      “不松!”她的声音猛地拔高,却在出口的瞬间被海风撕碎,“姚霁,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难道你忘了吗?”

      姚霁沉吟片刻,倏地一皱眉,紧接着忽然抬手扣住她的手腕,反向一拧。

      作为一个Beta,论体格与力量,她当然不是凌岑的对手。但是这个动作够准,也够狠,正好压在腕骨和筋腱交错的位置。

      凌岑手指一麻,条件反射性地卸下力道。

      姚霁趁机后撤半步,挣开她的钳制。

      衣领被扯得微微起了皱。姚霁低头理了理领口,顺势把方才那点狼狈也一并抚平。

      “大晚上的你发什么疯?”她抬眼瞪着凌岑,目光冷肃,“我答应你的事,难道没有做到吗?他难道不是活着出来了吗?”

      “活着出来?”凌岑斜侧着身子,声音狠地发了颤,“你敢不敢再说一遍?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这就是我这三年提心吊胆、日夜煎熬,最后换来的结果?”

      海风从两人之间横穿而过,卷来一阵腐烂海藻的气味。

      咸,腥,湿冷,沉闷。

      仿佛有什么东西死在海底很多年,又在今夜被浪潮一点点推了上来。

      凌岑深吸一口气:“他明知道他瘦的不成样子,身体那么单薄,我扣住他手腕的时候,他整条手臂……”

      “神经性痉挛。”姚霁截断了她的话。

      凌岑的目光死死锁在她身上。

      姚霁沉吟片刻,低声作出解释:“他是Alpha,在监狱里少不了要定期注射抑制剂。S5监区用的是统一配给,成分稳定性本来就差,长期使用后会出现神经系统副作用,这种后遗症不算罕见。”

      “不算罕见?”凌岑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至极的笑话。她往前逼近一步,“姚警官,你在和我玩概率游戏吗?”

      姚霁唇角紧绷。

      恨意浮上凌岑的眉眼:“整整三年,我不能见他,不能联系他,不能询问他的情况,每次一问,你就拿什么规章条例来搪塞我。你告诉我这是对他的保护,是最稳妥的安排。现在他出来了,手废了,身体废了,你给我的交代是一句‘不算罕见’?”

      “他的手没有废。”姚霁拧起眉头,“症状可以缓解,只是需要时间。”

      “那他的腺体呢?”凌岑追问。

      姚霁的神色终于起了一丝变化。

      凌岑呼吸一窒,周遭的潮声像是在这一刻退远。她盯着姚霁,很慢、很谨慎地问:“他的腺体到底怎么了?”

      姚霁没有说话。

      短短几秒的沉默,让凌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回答我,”她声音哑得走了调,“姚霁!”

      姚霁望着她,片刻后移开视线。

      “我拿不到完整医疗档案。”她望向远处混沌的深海,“S5级监区的内部记录权限很高,我只能通过外围渠道确认,他在服刑期间至少有过两次严重的信息素紊乱,其中一次涉及腺体外伤。”

      凌岑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外伤?”

      姚霁声音低沉:“具体情况我还在调查。”

      凌岑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片刻后忽然转身,抬手狠狠砸向身侧的护栏。

      一声闷响。

      骨节撞上粗糙水泥,皮肉瞬间破开。温热的鲜血从指节渗出来,转眼间被海风吹得失去温度。

      姚霁眉头一紧:“凌岑!”

      凌岑低着头,肩背绷得极紧,发丝被风吹乱,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的身体在发抖。很轻,很细微。如果不是离得足够近,姚霁根本没有觉察的可能。

      “我如果早知道会这样……”凌岑声音发虚,“我当初就不该信你。”

      姚霁正过身体。

      凌岑缓慢抬起头,密布的血丝让她的眼底泛起一片猩红:“我当初就该找条船,带他偷渡出国。哪怕从此亡命天涯,被灰域追杀,被联邦通缉,也好过白受这三年罪。”

      “凌岑!”姚霁面色一凛,陡然拔高声调,“注意你的言辞。”

      “注意言辞?”她偏头看向姚霁,唇边勾起讥诮的笑意,“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姚霁正视着她:“你别忘了,你现在是一名联邦警察。”

      凌岑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海风呼啸着卷过来,将她的风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她看着姚霁,忽然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狗屁的警察!”

      姚霁的脸色倏然变得冷硬。而凌岑却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撕开的口子,压抑许久的情绪顷刻间倾泻而出。

      “当初说得多好听。我负责卧底灰域,给你提供消息,你会替我保护好陆峋,保证他不会发生任何意外。”她抬手用力戳向自己的胸口,“我亲手把他送进监狱。结果呢?你就是这样履行承诺的吗?”

      姚霁坦然迎上她的目光,眉眼冷峻:“当初的情况有多凶险,你不是不知道。三年前,如果不是我及时截下那条暗杀消息,你以为你今天还有机会再见到陆峋?”

      凌岑牙关紧咬,下颌线紧绷。

      姚霁毫不退让地接着道:“他以前得罪过多少人,踩过多少红线,外面又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命。如果没有警方的在暗中保护,你以为他躲得过去吗?”

      姚霁自顾自地摇了摇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直到今天,我们依旧没能查出,当年对他下达暗杀令的人究竟是谁。”

      她看着凌岑,语气逐渐沉了下去:“普通监区根本护不住他。只有S5,只有最高等级的封闭监区,才能切断他与外界绝大多数接触,让他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活到今天。”

      话到此处,姚霁停顿片刻,话锋随之一转:“是,那里的条件很差。我也确实没能保证他毫发无损地走出来。可当年的局面就摆在那里。凌岑,我没有更好的选择。”

      短暂的沉默过后,她追出一句:“换成是你,你有吗?”

      这一句问得极轻,却像刀子一样扎进凌岑心口。

      她当然没有。

      三年前那个夜晚,她从姚霁口中得到消息时,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那时候的她还没有坐上如今的位置,没有后来这些翻云覆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更没有足够的资本去和任何人正面对抗。

      她只是个在校学生,青涩又稚弱,不得不单方面接受着陆峋的照拂、庇护,甚至是施舍。

      当时姚霁坐在她的对面。

      灯光很冷,桌面上摊着一份份刚刚整理出来的资料。姚霁没有安慰她,也没有刻意放缓语气,只是沉默着,把从警方消息渠道中获取的东西,一样一样推到了她面前。

      暗杀令,接单渠道,中间人,疑似参与者,以及各种证明事件真实性的文字材料。

      姚霁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郑重:“你可以继续等,也可以赌一把。”

      赌警方追查的速度会比那场暗杀来得更快;赌法律的牢笼虽然冰冷,却至少能暂时挡住外面的刀枪;赌她能背着所有误解走下去,独自潜进灰域更深处,从黑暗中撕开一线光明。

      凌岑当时觉得自己能赌赢。

      她甚至真心实意地相信,只要陆峋能活下来,只要三年熬过去,一切就都还来得及。

      来得及解释,来得及回头,来得及把那些被误解、被牺牲、被硬生生切断的东西,一点一点重新接回来。

      可是她忘了时间不等人。刻舟求剑,最终也只会求来一场徒劳。

      海风吹过,凌岑手背上的血迹被一点点吹干,凝成几道暗沉发硬的血痂。

      姚霁看着她那副失神的模样,眼底的强硬终究还是松了一线:“我知道你恨我,也知道你后悔。”

      “但是凌岑,”她声音压低声音,“我没有骗你。我承认,最开始接近你,我确实是带着目的来的。可是后面那些年,我对你并不全是利用。还有陆峋,现在的他也并不是我所期待看到的模样。”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陷入长久的沉默。

      潮水一下一下撞在消波块上。

      哗啦——哗啦——

      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黑暗中反复碎裂。

      半晌,凌岑抬手抹了把脸。

      她的动作很快,再次抬起头时,眼底那片失控的红已经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层深不见底的暗色:“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我要拿到他完整的医疗资料。”

      姚霁皱眉:“你拿到了又能怎样?不管你心里怎么想,在明面上,你和他有旧仇,而且是死仇。你害他坐牢,夺走他的位置,接手他的产业,所有人都知道你们不可能和平共处。”

      姚霁语气很稳,也很残忍:“这层关系是你的保护色,也是他的保护色。如果你突然对他示好,突然表现出过度关心,贺宗柏会怎么想?严钺会怎么想?那些一直盯着你的人又会怎么想?”

      凌岑的唇角一点点绷紧,片刻后,像是疲惫到了极点,缓缓闭了闭眼。

      这些话很难听。

      可句句都是实话。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凭一腔冲动就能做出选择的人。如今的她,是灰域的“牧星”,每天都在算计别人,也时时刻刻提防着被别人算计。

      她太清楚灰域里那些人有多敏锐。

      一旦她对陆峋露出半分不该有的软处,那就不是她一个人的破绽,而是陆峋的催命符。

      姚霁察觉到她的压抑与矛盾,语气终于缓和了些:“你这三年,做得很好。”

      凌岑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到她脸上。

      姚霁没有停顿,只继续往下道:“上个月,根据你传出来的消息,警方端掉了北港那边的非法走私窝点。顺着那条线往下深挖,抓了近百号人,光主犯就有十几个。”她看着凌岑,“这些都是你的功绩,你这些年的努力没有白费。”

      凌岑神色漠然:“所以呢?给我发奖章?”

      姚霁沉默一瞬,似乎有些尴尬,却还是继续说道:“上面已经批了,从下个月开始,升你为二级警督。”

      凌岑听完,脸上没有半点反应。她低头看着指节上的伤口,随手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去血迹。

      “真有意思。”她声音里透出一丝玩味,“我在灰域里当狗,你们在外头给我升官。”

      姚霁压下眉心:“凌岑。”

      凌岑把染血的纸巾攥成一团,随手抛进海风里。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她侧身面对大海,双手扶在栏杆上,“我没有你那么高尚。我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联邦,也不是为了什么公民安全。我不在乎你们那套宣誓,不在乎正义,不在乎荣誉,也不在乎以后会不会有人记得我的名字。”

      海风吹乱她的长发。她的声音在潮声里显得很轻,却异常清晰:“我只在乎陆峋。”

      姚霁应声:“我知道。”

      凌岑扯动唇角:“你不知道。”

      凌岑依旧正视前方:“你们这些人总觉得只要目的正确,牺牲就是值得的。只要大局需要,痛苦就可以被计算,被衡量,被写进报告里。”

      她深吸了口气:“可那是陆峋。”

      不是某个证人,不是某个嫌疑人,不是某个需要被保护的目标。

      是陆峋。

      是那个在车祸现场把年幼的她从废墟里抱出来,又给了她十年庇护的人。

      也是她拼尽一切,都想护住的人。

      凌岑说不清陆峋在自己心里究竟算什么。

      父亲?

      不是,她从未用看待父亲的目光看过他。

      哥哥?

      也不是。

      她对陆峋的在意,早已超出了兄妹之间该有的界限。那里面有依赖,有占有,也有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东西。

      可是这些话,凌岑没有说出口。她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沉沉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

      姚霁望着她的侧脸,叹了口气:“陆峋是你的初心,但你存在的价值已然不仅限于此。”

      凌岑没有回应。

      姚霁低声道:“你在灰域埋了三年,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里面究竟是什么样。走私、洗钱、人口买卖、非法药剂、信息素黑市、政商勾连……每一条线下面,除了利益,也压着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

      她顿了顿,也学着凌岑的样子,将双手搭在栏杆上,望向同一个方向。

      “我知道联邦内部腐败,也知道里面藏着许多蛀虫。”她的语气很轻,却没有半分动摇,“但他们不是全部。联邦里还有我,也还有你。还有许多和我们一样,明知道这里已经千疮百孔,却仍旧咬着牙不肯松手的人。”

      “正因为还有这些人在坚守,这个地方才没有彻底烂穿,所有人才不至于被逼到需要用战争解决一切的地步。”

      她停顿片刻,语气越发凝重:“你知道的,在当下这个时代,战争一旦爆发,牺牲的往往不再只是个人,极有可能是整片区域内集体的消亡。”

      姚霁缓缓转头看向凌岑。

      “你可以不相信联邦,也可以不承认自己属于这里。”她的目光沉静而认真,“可这并不妨碍,有些人已经开始相信你。对他们而言,你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希望。”

      凌岑垂眼看向近前。

      消波块的缝隙间积着一汪发黑的海水,水面漂着几缕海藻,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浮浮沉沉。

      她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一点模糊而黏滞的波纹,像是在出神,又像是在无声地与心底某种翻涌不休的情绪对峙。

      姚霁没再多说什么,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递过去。

      凌岑没有接。

      姚霁倒也不勉强,将烟收回来,叼进嘴里,点燃后吸了一口:“你今天跟陆峋见面,没有让别人察觉出异样吧?”

      凌岑摇了摇头:“没有。”平静的语气中伴随着机械感,按部就班地将事情经过简短复述了一遍。

      姚霁听完,只淡淡“嗯”了一声:“那就好。”

      她顿了顿,继续道:“另外,上次你跟我提的那件事,我已经和刑警那边对接过了。具体资料我已经传到了加密云端,回去你自己看。”

      凌岑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但姚霁知道她在听:“道上的规矩,向来是道上的事情道上解决。这回既然牵扯到警方介入,后面该怎么搪塞应付,你得提前想清楚。”

      “我心里有数。”凌岑回答。

      姚霁瞥了她一眼。

      这才是她熟悉的凌岑。

      冷静,锋利,能在上一秒崩溃,又在下一秒把自己重新拼回去,然后继续往前走。

      姚霁随手弹了弹烟灰:“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今晚你从塔群离开得太急,别让身边人起疑。”话音落下,她又补了一句,“还有陆峋。”

      凌岑侧头看向她。

      姚霁迎着她的目光,神情严肃,语气强硬得没有半分转圜:“别走太近。”

      凌岑皱了下眉,露出一副不耐烦的姿态,随即挺直腰背,将双手揣进裤兜,抬脚作势要走。

      “我不是非要多这句嘴,”姚霁随着她转过身,声音也跟着追了过去,“我是真的担心你。你和他之间的关系太复杂,他现在恨你,反而还是安全的。一旦他不恨了,真正的麻烦就会开始。”

      凌岑像是根本没听见,只继续向前。

      “凌岑!”姚霁骤然拔高声音。

      凌岑脚步未停,又往前走了几步。也许是终究没有狠下心来,也许是明白姚霁这番话里并无恶意,片刻后,她还是背着身抬起手,在半空中随意挥了挥,算是作出了回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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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文《双向破缺》死遁后,纸片爱人杀到我面前,问我讨个说法 已完结《寅夜逢灯》gb敌国质子揣着我的崽跑了,我必须把他追回来 已完结《劣性博弈[gb]》残疾大佬一边哭,一边摇着轮椅求我复合 已完结《宦逢三春》gb小太监被我耍得团团转,死心塌地要做我的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