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若有情》亦欣然

6、第六章 过往

　　曾经代表什么？记忆又会代表什么？快乐的、痛苦的，那些回忆，我究竟是想记起还是遗弃？当黑夜吞噬着我的心，我问自己：为何还要想起，为何还不忘记。

　　三年前浅川的早晨，和现在一样的安静。但这是一个不寻常的早晨，一个充满了血腥与死亡的早晨。这一天，一场意外的车祸，夺走了的还在睡梦中的乔依晨和乔依括的双亲。第一个听到这个消息的是尹天，那个时候，尹天正寄住在乔家。他慌慌张张的叫醒了这两个兄妹俩。
　　“尹天，这么早什么事啊？”乔依括揉着蓬松的眼睛，问尹天。
　　尹天一愣，是啊，什么事啊？死亡，他说不出口啊，可是要怎么说呢？
　　“到底什么事啊？”乔依晨穿好的衣服，从卧房走出。
　　“依晨……依括……刚刚，有电话打来……说……”
　　“说什么啊？你快说啊？”依括在旁边催促道。
　　“伯父、伯母在出差的路上，遇到车祸……离开了……”
　　屋子里一阵沉默，尹天不敢说什么，而依括一直低着头，想着什么。
　　第一个说话的，是依晨：“你！你骗人！”他的话就像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儿，带着不忍，带着眼泪和一丝倔强。
　　“尹天不会骗人。”这一次说话的竟是是乔依括。抬头的那一瞬间，他已经把泪痕擦干。他告诉自己那是真的，有些事情发生了，再也不能改变。父母走了，他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因为他清楚，它必须接受，因为接下来，这个家还要他来撑，他还有妹妹，他如此爱惜的妹妹，只有自己坚强，才能让妹妹少受一些伤。于是那一刻，他已经开始学着坚强。可是……他，坚强得让人如此心疼。

　　以后的以后，依晨依括是不是也会想，如果一切就此结束，是不是也好，即便是父母离开，即便从此他们就成为一个孤儿，又怎么样？起码不会只有两个人相依为命，可是后悔有用吗？

　　伯父伯母的葬礼举行的很简单，依晨一直在哭，依括一直保持着沉默，两个极端的表现，都那样的令人心疼。我不知道在他们两个人面前我该怎么办，不知道该说什么，在这个时候，什么都显得那样无力。依晨一到家，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任凭我怎样敲门也不肯开，站在门前，我听见屋内有低声抽泣的声音，我好难过。
　　————摘自《尹天日记》

　　一天一夜有多长？其实很长不是吗？依晨已经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天一夜了，而依括和尹天也一直在客厅的沙发里坐着，一动不动，空气好像凝固了一般。终于，尹天动了动嘴唇，由于一直沉默的原因，声音有些沙哑：“她，会不会有事？”
　　依括抬头，沉默。片刻才从跳起来，直奔依晨卧室。
　　敲门，没有声音，没有声音，甚至连哭声都没有。
　　尹天看到依括的背影轻微的颤抖，一种不安的想法涌上心头。依括突然猛地撞开门冲了进去，尹天也马上跟了过去，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女孩儿，长发散在肩头，倒在床边，脸色如雪一般苍白。
　　没有疲惫，没有悲伤，没有，任何的表情。
　　她，不是睡着，它是真真切切的晕过去了。
　　“依晨，依晨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你别吓哥哥啊！”依括把亦晨抱在怀里，使劲的摇着他的肩膀，可是依晨没有丝毫的反应。依括猛然的想起，依晨，依晨是有心脏病的。怎么办？怎么办？所有的疑问充斥在脑子里，他却没有动，一动也不能动。
　　一滴泪从依括眼角滑落，他哭了。
　　尹天的声音在依括身后响起：喂？浅川中心医院吗？请救护车速到xx街xx路乔家。”“依括，收拾一下，马上去医院。”

　　一天后……
　　医院病房内，刺眼的白色，笼罩着整片天空。面色依旧苍白的依晨，安静的躺在病床上。
　　两个帅气逼人的男孩子，一脸愁容，倚墙而立。医生的话还回荡在耳边：“这个女孩儿得的是先天性心脏病，由于情绪波动太大，已经超过心脏自身的承受能力，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进行换心脏手术，他的情况还不算遭，手术基本上没有什么危险。但是……如果一星期内找不到合适的心脏，我们……也无力回天。”
　　“一星期，找到合适的心脏，机率不知道到不到1%。”
　　“依括，不要灰心，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呵，真的可以吗？”他苦笑。

　　时间总是在我们需要的时候过得太快，难道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只有一天了，尹天。”依括背过身，淡淡地说：“我知道你相信奇迹，但是这一次，很可惜，我们不是奇迹的主人。依晨早一天手术，失败的机率就越小，是吧？”
　　“你，真的决定了？用你的生命，去换依晨的生命？”
　　“是。尹天，谢谢你能明白我想什么。你知道的，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也不会让依晨出事，答应我，好好照顾他……尹天……你……？”
　　在依括失去知觉的那一刻，他只听到尹天说：对不起。

　　我不知道今天我做的是对是错，但是我没有选择，我只能这样做。依晨已经失去了他挚爱的双亲，他不能再没有哥哥，所以我不能让依括离开。依括，在安静得睡几个小时吧，醒来的时候你会看到健康的依晨站在你面前。我去找医生，让他帮我救依晨，医生不同意我这么做，他说这样太残忍，他下不了手。其实我也没想到，只有在小说里才有的故事，会发生在我身上。我竟然也会傻到用自己的生命去救别人，我很伟大是吗？我跪在医生面前，求他，他问我：值得吗？我很开心地笑了：没有值得不值得，只有愿意不愿意。而我，愿意……他终于答应我了，我可以救依晨了。
　　医生说，我一定很爱恨爱依晨。对，我爱，就像依括爱她那样深。其实，这种爱是一种超越了爱情的友谊。我和依晨，并不像每个人想象的那样。我们是朋友，真真正正的朋友，forever。
　　今天，是我最后的一篇日记。我马上要走了，还真舍不得。
　　依晨，依括，还有临海的那小子，你们三个是我这一生唯一的朋友。你们一定要好好的活着，快乐的，幸福的。依晨，不要内疚，不要难过，不要恨自己，记住：要微笑着面对生活。

　　——————尹天日记

　　几天后，依晨睁开了她略带泪痕的双眼，他看到了——哥哥。
　　“哥，我……怎么了？好难受？”
　　“你别起来，刚手完术，怎么可能会舒服？你好好躺着休息，饿吗？”
　　“哥，你在说什么？手术？我怎么不知道？我记得，爸爸妈妈走了，然后……”依晨摸摸头： “然后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再然后……我怎么不记得了？”
　　“再然后，你心脏病发作了，我把你带到医院进行手术，你已经昏迷一个月了。”依括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告诉她，只是笑得很勉强。
　　“这样吗？可是，哥哥，我怎么觉得有什么不对呢？你好像也不高兴。”
　　“没有什么不对。你别多想了，好好睡吧。”
　　“嗯。”依晨点点头，又昏昏的睡了过去。
　　一段时间后，依晨终于出院了。医生说他恢复得很好。回到家，依晨终于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尹天呢？”
　　“他……他有事出门了。”
　　“我在问你，尹天呢？”依晨突然喊了起来：“他在哪儿？到底在哪儿？我醒来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我手术，他不会不在我身边，再大的事他都不会离开，更不可能一去就这么久。还有，我进行的到底是什么手术？为什么你们都不告诉我？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
　　“依晨……”
　　“我不要谎话，他到底去哪儿了？”
　　依括低下头，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本：“这是尹天的日记，你看过后就明白了。”
　　依晨接过日记本，一页一页的看，一页一页的翻……
　　啪嚓！最后一篇画上了句号，笔记本落地。
　　依晨看着依括：“这就是结局？呵呵，好美啊！”
　　“依晨，依晨，你哭吧，痛痛快快得哭出来了，不要憋在心里，为什么要笑？你哭啊！哭啊！”依括使劲的摇着依晨的肩膀说。
　　“哭？为什么要哭？”依晨狡黠的笑着，看着依括：“哥，你知道吗？我好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