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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睡着 对不起,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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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脚手架照下来,落在两人身上。周围的工人们吵吵嚷嚷地吃着饭,说着粗俗的笑话。空气里弥漫着木材的清香和汗水的味道。
李逾白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虽然早上发生了那么尴尬的事,虽然干活很累,馒头很难吃。
午后的阳光变得有些炙热,混合着木屑和尘土的气息,让人昏昏欲睡。
高强度劳动了一上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李逾白靠在一堆木料后面,本想只是歇歇脚,捶一捶酸软的胳膊和小腿,但温暖的阳光晒着,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放松交织在一起,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头一下一下地点着,最终抵抗不住困意,歪在木料堆旁,就那么睡着了。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额角的汗渍还未干,几缕墨色的发丝黏在脸颊旁,长睫垂下,在眼睑上投出一小片阴影。
那双总是灵动闪烁的眸子闭上了,让他看起来有种不同于平日跳脱的安静和稚气,甚至透着一丝脆弱。
磨红的手掌无意识地摊开,搁在衣摆上。
工头巡视过来,远远看到偷懒睡着的李逾白,眉头一皱,习惯性地就想呵斥:“喂!那个谁!起来干活了!”
话音未落,一道白色的身影走了过来,挡在了他的前面。
绯绝微微侧身,将李逾白完全护在了自己的身影之后。
少年刚刚放下了一根需要四人合抬的巨梁,身上甚至没沾多少灰尘。
那双红瞳看向工头,里面没有威胁,没有杀气,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工头脸上,就带来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工头所有呵斥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后背没来由地窜起一股凉意。他张着嘴,看着这个白发红瞳、力气大得不像人的少年,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睡得正香的黑发小子,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挤出一点尴尬又了然的笑容,声音带着讨好:“呃,没事,没事!小哥累了就歇着,歇着!反正重活都干得差不多了,不差他一个,您忙,您忙。”
工头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后退了两步,然后赶紧转身走开,仿佛多待一秒都会冒犯到什么。他甚至下意识地挥手,让其他好奇张望的工匠也散开些,别去打扰那个角落。
绯绝这才收回目光,重新转过身。
他低头,看着睡得毫无知觉的李逾白。
少年因为热,脸颊泛着红晕,嘴唇微张,似乎完全信赖着这个将他与外界隔开的环境。
李逾白这一觉睡得极沉,是被一阵收工的喧闹声和远处传来的饭菜香唤醒的。
意识先是模糊地回归,感觉到身上盖着什么东西,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很轻,却隔绝了傍晚微凉的风。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堆叠的木料和渐暗的天色,夕阳的余晖将工地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猛地坐起身,盖在身上的素白外袍滑落下来,被他下意识地接住。
这是绯绝的衣服?
他愣愣地抓着袍子,环顾四周。
工地上的人们正在收拾工具,三三两两地准备下工,戏台的骨架已经搭建完毕,初具规模,而他自己竟然睡了整整一个下午?
一股强烈的懊恼和羞愧瞬间涌上心头。他是来干活挣饭钱的,结果活没干多少,居然躲在角落里睡大觉!还睡得这么死!
他慌忙站起身,四处张望,很快,他就在不远处的工棚旁看到了绯绝。
夕阳的金辉勾勒出白发少年高挑清瘦的身形,他正背对着李逾白的方向,和工头站在一起。
工头脸上堆着笑,正点头哈腰地说着什么,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从里面数出一些铜板,又犹豫了一下,咬咬牙,添了几枚,一起递给了绯绝。
绯绝面无表情地接过,看也没看,随手揣进了怀里。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刚刚醒来,还显得有些懵懂和慌乱的李逾白。
四目相对。
李逾白脸上顿时烧了起来,他抓着绯绝的外袍,快步走了过去,“绯绝,你怎么不叫醒我啊,活干完了?我都没帮上什么忙。”
他的目光落在绯绝刚刚揣入钱袋的胸口位置,那里面是他们一下午(主要是绯绝)的工钱。
虽然可能不多,但那是实实在在的劳动所得。而他,几乎全程都在睡觉。
李逾白低下脑袋,“对不起,我太困了。”
“知道了。”绯绝语气平淡,并不在意。
他伸手,从李逾白手中拿回自己的外袍,重新披回身上。
李逾白小跑两步跟上绯绝,与他并肩而行。
绯绝走到一个卖芝麻烧饼的摊子前。
摊主是个笑眯眯的老伯,烧饼烤得金黄酥香,上面沾满了饱满的芝麻。
绯绝掏出钱袋,从里面数出四枚铜板,递给老伯。
“两个。”他言简意赅。
“好嘞!”老伯利落地用油纸包了两个热腾腾的烧饼递过来。
绯绝接过,将其中一个塞到李逾白手里,然后拿着自己那个,继续往前走。
李逾白捧着热乎乎的烧饼,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李逾白咬了一口,好奇地问,“绯绝,工头给了多少铜板啊?”
绯绝侧过头,红瞳在渐浓的夜色和街边灯笼的光晕下,看向李逾白,好像李逾白问了一个非常奇怪的问题。
他沉默地看了李逾白两秒,然后,直接停下了脚步。
在李逾白惊讶的目光中,绯绝伸手入怀,掏出钱袋,塞给了李逾白。
沉甸甸的粗布钱袋落入手中,铜板相互碰撞,发出清晰的声响。
李逾白彻底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钱袋,又抬头看看绯绝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逾白像是被烫到一样,连忙想把钱袋推回去,话都说得有些结巴,“我就是好奇随口一问,你拿着就好!你管钱!你管!”
绯绝没有接回钱袋,皱眉拒绝,“麻烦。”
李逾百只好小心的将钱袋塞进怀里,他用力咬了一大口手里的烧饼,鼓着腮帮子咀嚼,像是想到什么,他转过身,语气里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绯绝,今晚我们不用睡破庙了!我知道有个地方叫‘客栈’,专供旅人投宿的,我们去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