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知夏味》西子乔

4、会后时分 知夏为秦氏

　　知夏和秦氏高管一起把合作方送到电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知夏悄悄松了口气，紧绷了一上午的肩膀垮下来，连带着呼吸都轻快了些。
　　身旁的高管们还在低声讨论着刚才的洽谈细节，她落后半步跟在后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边缘。刚才同传时高度集中的神经终于松懈，后知后觉的疲惫顺着脊椎爬上来，连带着脚踝的钝痛也清晰了几分。
　　“林小姐刚才的翻译很到位啊，”走在前面的李总监回头冲她笑了笑，“特别是对方提到那个冷门的行业术语，反应够快的。”
　　知夏被这声“林小姐”唤得微怔，随即反应过来。她弯唇笑了笑，声音带着点刚卸下重负的轻哑：“谢谢李总监，主要是前期准备时刚好看到过相关资料，不算什么的。”
　　知夏径直走到会议室，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秦时衍走过来，他说没有想到知夏会是今天的翻译。
　　知夏将最后一支笔放进笔袋，拉链声轻响一声，她转过身时脸上没什么波澜，只平静地解释：“是导师联系的我，说这边临时需要个翻译，刚好我最近有空。”
　　她抬手理了理文件夹的边角，指尖划过烫金的会议名称，“上午的会谈结束，我这边的工作就收尾了。后续如果还有需要核对的资料，随时发我邮箱就行。”
　　秦时衍看着她收拾妥当的动作，目光在她微垂的眼睫上停了瞬，才开口：“翻译得很到位，合作方那边非常认可。”
　　知夏淡淡颔首，拎起包往门口走：“应该的。那我先告辞了，秦总。”
　　话还没有说完，项目组的小林抱着笔记本进来，看到两人时先朝秦时衍鞠了一躬，才转向知夏，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林小姐，刚才跟合作方碰完，那几条补充条款我大致改了下，但总觉得措辞上差点意思。”
　　他把屏幕转向知夏：“你上午翻译时对他们的诉求抓得特别准，能不能麻烦你最后帮忙审一遍最终版？我们心里也踏实点。”
　　知夏点头时目光很稳：“没问题，我整理好的版本会发你邮箱了，你可以先比对下。等你这边定稿，直接发我就行。”
　　小林刚走，张特助就走了进来。他说午餐已经订好，已经发下去了。秦时衍让知夏先别走，先吃完午饭。
　　知夏刚要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抬眸看向秦时衍，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下午还有别的安排？”她轻声问，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包带。
　　秦时衍迈开两步，距离拉近了些，他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合作方临时提了几个技术细节要沟通，涉及不少专业术语，他们团队里懂双语的人临时有事。”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上午看你对项目背景吃得很透，翻译起来也流畅，想请你再帮个忙，算加班费。”
　　张特助刚好端着餐盒进来，笑着打圆场：“林小姐，秦总特意让我多订了份你爱吃的轻食呢，先吃饭吧，边吃边说？”
　　知夏看着桌上那份明显符合自己口味的餐盒，心里微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加班费就不必了，既然秦总开口，我尽力。”
　　秦时衍让张特助把他和知夏的午饭拿到他的办公室。知夏说自己在会议室吃也可以。
　　秦时衍没接她的话，只对刚走到门口的张特助抬了抬下巴：“按我说的做。”
　　张特助会意，抱着餐盒转向总裁办公室的方向。
　　知夏皱眉，语气里带了点坚持：“秦总，真的不用这么麻烦，会议室挺方便的。”
　　秦时衍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办公室安静，吃完刚好能顺道看一下下午要用的资料。”
　　他侧身让开通路，示意她先走：“走吧，总不能让张特助把饭再端回来。”
　　知夏看着他笃定的神色，知道再推托也是白费功夫，只好松开紧攥着包带的手，低声应了句：“……好。”
　　张特助把餐盒摆到会客区的矮桌上，又沏了两杯茶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带上门时特意留了道缝。
　　知夏在沙发边坐下，解开餐盒的动作有些拘谨。秦时衍坐在她对面，打开自己那份时，目光不经意扫过她盒里的芦笋虾仁意面——是上次偶然听时悦提过的口味。
　　“上午翻译时，有个术语你转译得很巧。”他忽然开口。“你对项目的理解，比我们团队里几个跟进半年的人还到位。”秦时衍抬眼，语气里带着点探究，“之前接触过类似领域？”
　　“读研时帮导师做过相关课题。”知夏低头吃面，声音轻了些，“不算深入。”
　　她刻意缩短的回答像在划清界限，秦时衍却没追问，只换了个话题：“下午沟通会在三点，资料我让张特助发你邮箱了，吃完饭可以在这边先看看。”
　　知夏“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办公室里只剩下餐具碰撞的轻响。
　　这时，秦时衍的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的“时悦”两个字格外显眼。他看了眼知夏，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顿了两秒，还是划开了屏幕。
　　“哥！你在哪儿呢？我刚从设计展出来，顺道给你和知夏姐带了点心——”视频里的时悦声音清亮，镜头晃了晃，能看到她手里提着的精致礼盒。
　　话音未落，她像是瞥见了什么，突然凑近屏幕：“咦？哥你办公室里有别人？”
　　秦时衍侧了侧身，刚好挡住知夏的大半身影，语气平淡：“在忙，有事晚点说。”
　　“别啊，”时悦不依不饶，镜头又往旁边偏了偏，恰好扫到知夏放在桌上的餐盒，“是在跟人吃饭吗？谁啊谁啊？让我看看——”
　　知夏握着叉子的手紧了紧，下意识地往沙发深处缩了缩。秦时衍眉峰微蹙，正要开口结束通话，时悦突然“啊”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惊喜：“我看清了！是知夏姐姐？！”
　　屏幕里的时悦眼睛亮得惊人：“知夏姐姐你怎么在我哥办公室呀？你们在一起吃饭吗？”
　　突如其来的追问让空气瞬间凝固，知夏抬头看向秦时衍，眼底浮起一丝无措。
　　秦时衍的指尖在手机边缘碾了碾，先一步接过话头，语气听不出异样：“她今天过来帮忙做翻译，刚好赶上饭点。”
　　他刻意说得公事公办，时悦却像没听出那层疏离，镜头里的笑脸更灿烂了：“原来是这样！知夏姐姐你也太厉害了吧，我哥公司的项目翻译可不是谁都能做的！”
　　她顿了顿，忽然凑近屏幕冲知夏眨眼睛：“姐姐，你跟我哥一起吃饭呢？我哥办公室的沙发坐着舒服吧？他平时都不让别人随便进的——”
　　“时悦。”秦时衍的声音沉了沉，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知夏刚把餐盒收拾好，秦时衍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时悦。他看了眼知夏，指尖在屏幕上悬了悬，终究还是接了。
　　“哥！我不管，我已经在公司楼下了！”时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不容拒绝的雀跃，“我买的点心要趁热吃才好吃，你让前台放我上去嘛！”
　　秦时衍捏了捏眉心，语气里透着无奈：“时悦，别胡闹，我们下午还有会。”“就十分钟！我放下糕点就走，保证不打扰你们！”时悦在那头撒着娇，“再说我也想跟知夏姐姐多说两句话嘛，两天都没见她了。”
　　知夏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秦时衍，眼神里带着点无措。秦时衍对上她的目光，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对着电话说：“让前台给你刷卡。”
　　挂了电话，他看向知夏，语气里带着歉意：“她就是这样，风风火火的。”
　　知夏笑了笑：“没关系，时悦一直很热情。”
　　没几分钟，办公室门就被敲响，时悦拎着精致的糕点盒走进来，眼睛一亮就冲知夏跑过去：“知夏姐姐！”
　　她把盒子往茶几上一放，自顾自地打开：“你看你看，这家的糕点特别有名，我排了好久的队呢。”说着就递了一块到知夏面前，又转向秦时衍，“哥，你也吃一块。”
　　秦时衍没接，只看着她：“不是说放下就走？”时悦吐了吐舌头，拉了把椅子在知夏旁边坐下：“我坐会儿嘛，就一会儿。”她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说起来，你们上午合作得怎么样呀？”
　　知夏拿着糕点的手紧了紧，正想开口，秦时衍已经先一步道：“很好，知夏很专业。”
　　时悦立刻接话：“我就知道知夏姐姐最厉害了！”
　　时悦说自己先不回去了，在这里等知夏一起回去。“等什么？”秦时衍语气里添了几分不耐，“她下午要跟我一起开三个会，忙完最早也得六点。”
　　时悦却像没听出他的逐客令，往沙发里缩了缩，晃着知夏的胳膊撒娇：“那我就在这儿等呀，反正我下午没事。办公室有沙发有茶水，我保证不打扰你们，就安安静静待着，等知夏姐忙完一起吃晚饭嘛。”
　　她说着还冲秦时衍做了个鬼脸：“哥，你总不能连让我等知夏姐的权利都剥夺吧？”
　　知夏被时悦晃着胳膊的样子逗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多大了还撒娇。”
　　“在姐姐面前永远是小孩子嘛。”时悦仰头冲她笑，眼睛弯得像月牙，“还是姐姐对我最好，不像我哥，整天就知道凶我。”
　　秦时衍刚好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闻言瞥了妹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行，算你厉害。”
　　秦时衍让时悦保持安静，不要吵知夏看资料。
　　“知道啦！”时悦立刻应下，眼睛却亮晶晶地转向知夏，从包里掏出手机，“姐姐你忙你的，我看我的，绝不打扰！”
　　过了一会儿，时悦放下手机支着下巴盯着知夏的笔记本看。那些弯绕的专业词汇被拆解成清晰的注释，旁边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对应的市场术语，一目了然。她忽然想起上次自己对着英文菜单都要查半天词典的窘态，忍不住咂舌：“姐姐，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啊？我要是有这本事，当年考雅思也不至于掉头发了。”
　　知夏被她逗笑，笔锋顿了顿：“多接触就好了，我也是练了很久的。”
　　“可这也不是光靠练就能成的吧？”时悦伸手点了点资料里一串超长的复合词，“这种词我见一次忘一次，你居然还能精准对应到中文的行业说法，太神了。”她转头看向办公桌后的秦时衍，扬声说：“哥，你听到没？知夏姐姐这水平，你可得给人家开双倍加班费！”
　　秦时衍头也没抬，翻着文件淡淡道：“用不着你操心。”话虽这么说，目光却不经意扫过知夏写满注解的页面，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时悦撇撇嘴，又凑回知夏身边，声音压得更低：“说真的姐姐，我以前总觉得‘厉害’这词儿被用得太滥，今天才算明白，真正的厉害是让人连羡慕都觉得很服气。”
　　知夏握着笔的手轻轻一顿，抬头时对上时悦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暖意，她笑了笑，轻声道：“谢谢你，时悦。”
　　时悦被这句谢弄得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挠挠头往沙发里缩了缩，声音又软了些：“知夏姐，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如果你跟我哥在一起，一定天下无敌。”
　　这话像颗投入沸水的糖块，瞬间搅得空气都甜得发腻。知夏手里的笔“嗒”一声掉在资料上，她慌忙去捡，指尖却在纸页上蹭出片浅灰的印子。
　　“小孩子别乱说。”秦时衍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时悦却不怕他，反而凑近知夏笑得更欢：“我才没乱说呢！你看啊，你懂外语，我哥懂生意，你们俩联手，还有什么搞不定的？”
　　“时悦！”秦时衍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
　　时悦识趣地闭了嘴，却冲知夏挤了挤眼睛，那眼神里的了然藏都藏不住。知夏被看得坐不住，索性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知夏的脚步声刚消失在走廊尽头，秦时衍便收回目光，落在时悦身上，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别总说些没用的，现在是项目最关键的阶段。”
　　他指尖点了点桌面上的进度表，眉头微蹙：“知夏要负责后续所有的外方沟通，半点差错都不能出。你别在这儿让她分心。”
　　时悦撇撇嘴，小声嘟囔：“我哪有分心，我这是在帮你……”
　　“帮我？”秦时衍抬眼，目光锐利，“少添乱就是帮我了。知夏心思细，容易被旁的事影响。等项目结束，你想说什么都随你。”
　　他顿了顿，视线不经意扫过知夏刚才坐过的位置，声音缓和了些许：“她这段时间压力不小，让她安安心心把事做好。”
　　时悦看着哥哥眼底那藏不住的在意，心里哼了一声，嘴上却乖乖应着：“知道了知道了，秦大总裁。” 心里却暗笑：口是心非，明明自己比谁都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