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知夏味》西子乔

13、离别和等待 清晨离别时

　　天刚蒙蒙亮，窗外还笼着层薄纱似的晨雾，秦时衍已经开始整理行李。知夏披着件外套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他的衬衫细细叠着，袖口对齐，领口展平，动作慢得像在数着布料的纹路。
　　“领带放最上面了，你顺手就能拿到。”她把叠好的衣服放进箱子，又俯身去翻床头柜，“薄荷糖，你开会困了可以吃一颗。”
　　秦时衍看着她蹲在地上，借着微弱的晨光检查行李箱夹层，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轻声应道：“嗯。”
　　她一项项数着：“护照、充电器、……都齐了。”合上箱盖时，指节微微泛白。
　　“我今天……”知夏站起身，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导师那边一早要训练，走不开，送不了你了。”
　　“我知道。”秦时衍走过去，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颊，“训练要紧。”
　　他拎起行李箱走向门口，手刚碰到门把，身后的知夏忽然低声说：“路上小心。”
　　秦时衍回头看她，晨光里她的肩膀微微耸动，却还在努力扯出个浅浅的笑。他顿了顿，忽然放下箱子，转身走回来。
　　门准备重新合上的瞬间，知夏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砸在地板上。还没等她抬手去擦，腰忽然被紧紧搂住，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秦时衍的吻带着清晨的微凉，轻轻落在她的眼角，吻去那些温热的泪，然后辗转到唇上，带着克制的急切，又藏着说不尽的不舍。
　　“怎么了？”他抵着她的唇，声音哑得厉害，“等我回来。”
　　知夏在他怀里摇着头，眼泪却流得更凶，只能死死攥着他的衣角，把所有的舍不得都藏进这个清晨的吻里。门外传来张特助的声音，带着几分谨慎的催促：“秦总，车备好了，该出发了。”
　　秦时衍的动作顿了顿，额头抵着知夏的发顶，深深吸了口气，才慢慢松开环着她的手。他替她擦了擦脸颊的泪痕，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我走了。”
　　知夏用力点头，把脸埋在他胸口最后蹭了蹭，声音闷得像含着棉花：“嗯。”
　　秦时衍没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藏着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转身时的决绝。他拎起行李箱，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合上的瞬间，知夏才敢抬手捂住嘴，把哽咽咽回喉咙里。她快步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泼了泼脸，看着镜子里泛红的眼眶，一遍遍地拍着脸颊，小声对自己说：“没事的，他很快就回来了。”
　　走廊里，张特助看着秦时衍大步向前的背影，总觉得今天老板的步伐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他识趣地没多问，只是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知夏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又用指腹按了按还带着微红的眼角，确认看不出哭过的痕迹，才拿起背包出门。
　　路上，她点开和时悦的对话框，指尖顿了顿，敲下一行字：“我先去导师那边了，你醒了自己回公寓吧。”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她正好走到路口，清晨的风带着点凉意吹过来，吹散了眼底最后一点湿意。她深吸一口气，抬步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步伐轻快得像是在和自己较劲——不能让不舍拖住脚步，训练，还有很多事等着她去做呢。
　　从那天起，知夏像被拧紧了发条，日子被切割成精准的两段。
　　白天，她准时出现在导师的训练室，耳机里不断播放着各种口音的音频，指尖在笔记本上飞快跳跃，同传时的语速快得像在追赶时间，连喝水的间隙都在默背专业术语。
　　傍晚拖着酸胀的脖颈回到家，书包一扔就扑到书桌前。桌面上早已没了空隙，专业书籍摞得半人高，不同语种的字典摊开着，页边折满了角，笔记本上的字迹从工整到潦草，最后变成连笔的速记符号。台灯亮到深夜，光晕里飘着淡淡的咖啡香，直到眼皮打架，才趴在书上眯一会儿，天亮又准时爬起来。
　　尽管各自被忙碌裹挟，秦时衍和知夏却默契地定下了一个小规矩——无论多晚多累，总要在她睡前通上几分钟电话，或是发几条信息。
　　有时是秦时衍结束跨国会议，趁着间隙拨来电话，背景里还能听到键盘敲击的轻响，他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温和：“今天训练顺利吗？”知夏便靠在床头，把白天同传训练时遇到的趣事讲给他听，耳机里他低低的笑声能驱散大半疲惫。
　　若是赶上两人都抽不出空，信息框里也总会留下痕迹。可能是他发来一张窗外的夜景：“这边刚天亮，你该睡了。”也可能是她临睡前拍下摊开的字典：“今天又啃完一章，厉害吧？”后面跟着个得意的表情。
　　这短短几分钟的联结，像给高速运转的生活按下暂停键，让那些藏在忙碌背后的思念，有了一个温柔的出口。
　　而时悦最近像是被设计展绑住了，每天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
　　有时知夏深夜看完资料抬头，才听到门锁转动的轻响，接着就是时悦带着一身疲惫的抱怨：“累死了……。”她把设计图往沙发上一扔，瘫坐着揉太阳穴，眼底是掩不住的红血丝。
　　偶尔两人能在清晨碰上面，时悦嘴里叼着面包往包里塞文件，含糊不清地说：“我先撤了啊，展厅那边还等着我盯现场。”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出门去。
　　公寓里常常只有知夏一个人的灯光亮到深夜，只是书桌上除了她的专业书，偶尔会多一杯温好的牛奶——是她想着时悦回来能喝上一口热的，提前倒在杯子里的。
　　秦时衍怕她一个人吃不好，也会特意交代分公司的助理，时不时给她送些吃的过来。知夏每次接过，都会轻声道谢，却在转身的瞬间，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知夏累到不行的时候，会把手机屏幕架在书堆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软得像棉花：“秦时衍……”
　　“嗯？”电话那头传来他低沉的嗓音，夹着一丝忙完工作后的疲惫。
　　“我想让你抱抱我。”她闷声说，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像是撒娇。
　　秦时衍顿了顿，低声说道：“不仅要抱抱，还要亲个够。”
　　知夏被他直白的话惊得一怔，随即脸颊染上一层薄红，害羞地低下头，指尖不自觉地揪着衣角。
　　屏幕那头的他看着她这副模样，眸色更深，嘴角却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等我回来。”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而笃定，像在给她一个不容拒绝的承诺。
　　那一刻，知夏觉得所有的累都被那句“等我回来”冲淡了，心里像被轻轻揉了一下，暖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