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室友是只猫》万象华章

3、放学 日升月

　　日升月落，每天在学校和家这两点一线之间奔波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

　　这些天，客厅墙上的那扇门一直关着，放学回家，客厅和厨房也没见第二人使用过的痕迹。黎华当真如自己所言，再没推开过那扇门。

　　好几次徐岁宁站在门前犹豫，要不要主动敲门找新室友联络一下、增强室友情，手已经举到门前却又迟迟敲不上门板，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徐岁宁并不是什么社交达人，不然早在第一天见面的时候就和对方打得火热了。她就是个温吞的慢性子，像一块煨在草木灰里的红炭，实在没办法迸发出激情的社交烈焰。

　　脑海里浮现出黎华那张清隽好看但神色淡然的脸，她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算了——说不定人家就是喜欢清净，不想被打扰。

　　这一天是周五的下午。

　　明天高三年级的学生要进行一场全县中学联考，学校的教室都要被腾出来作考试用，这意味着每周六固定进行的补课明天可以暂时取消，这可给高一高二年级的学生们乐坏了，放学打扫完教室卫生后纷纷背上书包奔向难得完整的周末生活。

　　这座城，多了一群快乐的人。

　　徐岁宁无疑是这群快乐的人当中的一员。

　　今天连晚自习都停上了，放学路上迎着天边傍晚的晚霞慢慢走回家的时候，五月初夏的晚风拂面而过，一种悠闲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走进小区，徐岁宁脚下一拐弯，来到了一家开在小区里的宠物用品商店门前。橱窗里摆上了最新款的猫粮，袋子上的广告语“高端品质，营养均衡”尤为显眼。

　　停在橱窗前的黑白帆布鞋抬起来迈进店里，没过一会儿，徐岁宁拎着一袋橱窗里的同款猫粮走出来。

　　她走到小区里一处绿荫正盛的花坛前，拎着猫粮上下晃动发出“唰啦”的声响，嘴里柔声唤道：“咪咪——”

　　没过一会儿，花坛的矮树丛里开始逐一探出几颗圆溜溜的脑袋，黑的、白的、橘黄的，头顶尖尖的耳朵闻声细动。

　　“咪咪，快过来！”

　　几只花色各异的小猫从枝叶间跃出来，凑到她的腿边绕圈打转，用脑袋蹭她的脚踝，一只胆子稍大些的小橘猫已经开始扒拉她的裤腿，仰着脑袋眼巴巴地望着她。

　　耳边尽是此起彼伏的“喵呜”声。

　　“都别急，都别急，人人，哦不是，猫猫有份！”徐岁宁撕开猫粮袋子，翻出她一直放在花坛里的几个猫碗，摆碗，倒满，那些围着她打转的猫急不可耐地凑上去开吃，徐岁宁就坐在花坛边上支着下巴看，听着那清脆的非常解压的小猫嚼动猫粮的声音，嘴角便难以自抑地上扬。

　　喂猫——这就是她的课余爱好，不耗时，不费力，什么时候想来都可以，花小钱，得到大快乐。

　　小区里的流浪猫几乎都被她喂了个遍，从一开始的生人勿近、见人就跑，到后来只要她晃动猫粮袋子就会跑过来对她撒娇翻肚皮，再后来她甚至能把它们诓进猫箱带去做绝育手术，能取得如此伟大的成就，打下一片猫江山，征服一众猫子民，徐岁宁觉得自己十分了不起。

　　流浪猫喜欢带来美食的神，小区里的宠物商店也喜欢她这位钱多事少的小财神，每次她去店里买猫粮，都会赠送些小东西。

　　今天徐岁宁拿到的赠品是一支加了铃铛的长线蓝羽毛逗猫棒。

　　“小三花——让姐姐抱抱摸摸！好乖！”

　　她捞起一只已经吃饱喝足开始舔毛的三花猫放在腿上，左手的手指像长了眼睛似的自动摸索到猫咪下巴处轻轻地挠，三花猫在她的抚摸下趴在爪子上闭上眼睛，喉咙里开始呼噜呼噜。

　　另一只手则拿起了逗猫棒，举到群猫上空，铃铛被摇响，长线另一端的蓝羽毛在空中飘动，引来地上无数猫咪争相跳跃，一猫刚落一猫又起。

　　“叮铃——”

　　徐岁宁轻松悠闲地晃着逗猫棒，眼看一只矫健的橘猫就快要捉到羽毛，她扬手一挥，羽毛弹飞到花坛上空，橘猫紧随着一跃而上，徐岁宁赶紧把羽毛调转方向拽下来，轻巧的羽毛在她的操控下如一尾灵活的空中游鱼，橘猫被她溜了一圈，与羽毛失之交臂。

　　突然间一道身影闪电般从绿荫丛里飞出来，徐岁宁眼前一花，羽毛已经被一只黑白色的狸花猫扑到地上按在爪子下，速度快到徐岁宁完全没反应过来。

　　群猫散开，围在那只黑白的狸花猫周围，尾巴竖起、身上微微炸毛，警惕地打量着它。而它气定神闲地松开了按住羽毛的前爪，轻轻舔舐。

　　它的毛色干净亮丽，黑白的花纹像被造物主精心设计过，分布得十分均匀有致，在一群流浪许久、难免有些灰扑扑的流浪猫之间，它像被单独蒙上一层发光滤镜，让人忍不住将视线全部集中到它的身上。

　　徐岁宁睁大了眼睛看着它，只见它舔完前爪，尾巴绕到身前，姿态骄矜地坐在地上，抬头与她对视。那是一双又圆又大、明亮剔透的金色的眼睛。

　　好漂亮的狸花猫！

　　徐岁宁满心惊喜，放下腿上的三花猫和手中的逗猫棒，蹲到这只狸花猫面前，伸出手放在它的前方：“咪咪——你是新来的小猫吗？好漂亮！”

　　狸花猫上前两步，在快要挨近她的手的时候又停下，后退坐回了原地，耳朵抖了一下，尾巴似是烦躁地扫了个来回。

　　不理人呢。

　　徐岁宁没觉得扫兴，新来的小猫不认识人，正常正常。又想着它会不会是饿了，便给它倒了一碗猫粮，用手推到它的面前。

　　没想到它低头嗅了嗅，没吃，反而抬起头来看向徐岁宁。

　　不知道为什么，徐岁宁总感觉自己从它的眼神里看出了些许的……鄙视和怨念？

　　其他猫探头探脑地想来吃它面前那碗猫粮，却似乎都对它十分畏惧不敢真的近前来，徐岁宁把猫粮碗挪到旁边去引走了猫群，又伸出手试图摸摸它的脑袋，反被它纵身一跃，跳入花坛矮丛里不见了。

　　“诶，别……”

　　“别跑啊！哈哈，跑什么？哥哥们陪你玩啊，你不是寂寞得很吗？”

　　一阵嘈杂难听的笑语声灌进耳朵里，徐岁宁转身望去，见对面花坛槐树下，乌泱泱围了五六个服色各异的男生，透过人群中间的缝隙，蓝白色的校服在中央晃来晃去。

　　徐岁宁一眼认出，被围住的是和她同校的学生，那群人将他推来攘去、越围越紧，地面上散了一地的书本纸页。

　　“哈哈哈哈死娘炮，以为考上重点高中就能改头换面了？”

　　“上了高中又怎么样，丑校服都遮不住你那骚样。”

　　“哟，这小脸儿怎么越来越白了？高中食堂的饭把你养得不错嘛，改天让哥哥们享受享受？”

　　“喂，你是想享受食堂的饭，还是享受人啊？”

　　“你这话说的，就不能在食堂享受人吗？”

　　“哈哈哈哈……”

　　恶劣的笑声掺杂着污言秽语不断传来，徐岁宁拿上手机大步走上前去。

　　“你们在干什么？”

　　那群人听见声音，吊儿郎当地转身看过来，有人道：“啧，哪儿来的杂碎啊，在这儿多管闲事！”

　　他旁边的人推了推他的胳膊：“诶，县重点高中的校服。”

　　“还真是，跟那小子穿的一样。”先前说话的人动了动眼珠子，眼神对着徐岁宁上下打量了一番。

　　她素面朝天、头发扎成高马尾，身上穿着蓝白色校衣校裤，没有任何多余的饰品，衣服拉链规规矩矩地拉到锁骨处，领口工整，普通款式的黑色双肩书包背在身后，只有书包拉链上挂的橘黄色毛绒猫猫头挂饰透出点少女心思。

　　整个人看上去，俨然一副乖巧的、老师见了都喜欢的好学生的样子。

　　通常来说，这种装扮，就是属于平时在班上安安静静，学习认真努力，遵规守矩，可能还担当一两个班级职务，让老师十分省心，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的经典款学霸皮肤。

　　“重点高中又怎么样？”那人的眼神落在徐岁宁穿着的平价帆布鞋上，眼神中多了几分不屑，“多管闲事，老子照样打！”

　　几个人话是这样说，但暂时还没人对她动手。大概这群小混混也上过几年学，知道像徐岁宁这种重点高中的好学生并不是良好的霸凌选择对象，这种人，尤其是如果她被寄予考大学的厚望，真被欺负了，家里人和学校的老师都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好学生上这儿来干什么，赶紧滚一边去。”

　　徐岁宁知道这座城市里有很多年纪不大的混子，她听过不少相关八卦，打架、斗殴、逃学、抽烟酗酒，没想到今天叫她碰上了。

　　她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听到难听的恶言恶语、见被欺凌的是同校同学，便没沉住气地走过来，来了才发现以这群人的恶劣程度，根本不是她一个人能应对的。虽然来之前已经报了警，但警察毕竟还没到，而此时此刻，只有她一个人与这群人对峙。

　　她眼睛转了转，道：“你们为什么打他？他欠你们钱了吗？”

　　“哈哈哈为什么？打他还需要理由吗？想打就打咯！”

　　“这种死娘炮，就是天生欠打啊，见到他老子就手痒痒！”

　　“何止是手痒啊，到处都痒！哈哈哈哈……”又是那个恶心的声音，众人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哄笑起来。

　　徐岁宁暗暗攥了攥手心。

　　不能慌乱，要尽量拖到警察来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