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风霜》小孙睡不够

2、长大 他渐渐

　　他渐渐长高，褪去了孩童的稚气，眉眼间有了少年的轮廓。顾潇潇却好像一点都没变，依旧是初见时的模样，肌肤白皙，容貌绝世，只是偶尔会望着窗外发呆，眼神里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跨越了漫长岁月的疲惫。
　　“顾小姐，你为什么……看起来永远都这么年轻？”有一次，蒋维忍不住问。
　　顾潇潇正在浇花，闻言动作顿了顿，转过头看他。阳光落在她脸上，绒毛清晰可见，美得让人心惊。
　　“或许是……保养得宜吧。”她淡淡地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蒋维觉得这个答案有些敷衍，但他不敢多问。他只是更加确定，顾潇潇是不一样的，她像天上的月亮，清冷而遥远，却又真实地照亮了他的人生。
　　他对她的依赖，渐渐变成了更深的情愫。他会在练剑时偷偷看她，会在她看书时默默陪在一旁，会在她生病时（虽然很少）守在床边寸步不离。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他只是一个卑贱的孤儿，而她是高高在上的顾小姐。可这份喜欢，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既甜蜜又痛苦。
　　十二岁那年，他第一次鼓起勇气，在她生辰那天，送上了一支自己亲手雕的木簪。木簪很粗糙，远不及她头上的玉簪名贵。
　　顾潇潇接过木簪，看了看，又看向他。他紧张得手心冒汗，脸涨得通红。
　　“手艺不错。”她淡淡地说，把木簪放在了妆台上，和那些名贵的首饰摆在一起。
　　那一刻，蒋维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欣喜了好几个月。他更加努力地练功，读书，他想成为配得上她的人，想永远留在她身边，守护她。
　　春去秋来，又是五年。
　　蒋维已经长成了一个挺拔的少年，眉眼俊朗，身姿矫健。五年间，他的武艺突飞猛进，当初那个连木剑都握不稳的孩子，如今已能与府里的武师拆上百招而不落下风。读书识字也颇有心得，经史子集烂熟于心，谈吐间已有了几分儒雅之气。
　　但他身上最显眼的，还是那股沉稳坚毅的气质。经历过家破人亡的惨祸，又在顾潇潇的庇护下成长，他的眼神里既有少年人的清澈，又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他依旧住在那间偏房，只是屋里的陈设早已换过，不再是当年的简陋模样。但他最宝贝的，还是窗台上那盆顾潇潇送给他的兰草，五年间悉心照料，从未让它枯萎。
　　顾潇潇的容貌依旧，仿佛时间在她身上静止了一般。她还是那样清冷少言，大多数时候都待在自己的院子里，看书，抚琴，或者只是坐着发呆。但她指点蒋维武功的次数，却比以前多了。
　　“剑者，心之刃也。”
　　月光下，顾潇潇手持长剑，衣袂飘飘，宛如谪仙。她的剑法灵动飘逸，却又暗藏凌厉，每一招都精准狠辣，却又美得惊心动魄。
　　蒋维站在对面，屏息凝神地看着。他知道，顾潇潇的武功远在府里的武师之上，她教他的，才是真正的上乘剑法。
　　“出剑要快，更要准。”顾潇潇一剑刺出，剑尖稳稳地停在一片飘落的花瓣前，花瓣从中裂开，却没有损伤分毫，“但最关键的，是心要静。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心乱了，剑就废了。”
　　她收剑回鞘，动作行云流水。“你来试试。”
　　蒋维深吸一口气，拔出自己的剑。这把剑是顾潇潇去年送他的，剑身狭长，寒光逼人，据说用的是极难得的玄铁。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却又异常顺手。
　　他凝神静气，回忆着顾潇潇刚才的招式，提剑刺出。剑光划破夜色，带着破空之声，却在离目标还有寸许的地方偏了。
　　“心不够静。”顾潇潇点评道，“你在想什么？”
　　蒋维脸颊微红：“我……我在想招式。”
　　顾潇潇走到他面前，抬手，指尖轻轻点在他的眉心。她的指尖依旧微凉，触感传来，姜维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更热了。
　　“清空杂念。”她的声音很近，带着淡淡的冷香，“剑在你手，你就是剑，剑就是你。不要想招式，让它自然而然地流淌。”
　　她的指尖移开，蒋维却觉得眉心处仿佛还残留着那点冰凉的触感。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摒弃脑海中的杂念——那些关于家仇的记忆，那些对顾潇潇的爱慕，那些对未来的迷茫……
　　再次睁眼时，他的眼神变得清明而专注。
　　“很好。”顾潇潇微微点头。
　　蒋维再次出剑。这一次，剑光如练，快得只留下残影，精准地将那片刚飘落的花瓣从中劈开。
　　“不错。”顾潇潇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
　　蒋维收剑，脸上露出笑容。得到她的认可，比任何赏赐都让他开心。
　　“这把剑，有名字了吗？”顾潇潇问。
　　蒋维摇摇头：“还没有，请小姐赐名。”
　　顾潇潇看着他手里的剑，沉默了片刻，说：“就叫‘归尘’吧。”
　　“归尘？”蒋维默念着这两个字，觉得有些伤感，却又莫名地贴切。世间万物，终将归于尘土，或许，这也是一种宿命。
　　“嗯。”顾潇潇转身，“记住，剑是用来守护，也是用来杀戮的。何时该守，何时该杀，你要自己判断。”
　　“是，弟子明白。”
　　从那以后，“归尘”就成了蒋维形影不离的伙伴。他每天都会用最好的绒布擦拭剑身，让它时刻保持着凛冽的寒光。他觉得这把剑不仅是武器，更是顾潇潇对他的期许和信任。
　　除了教他武功，顾潇潇也会偶尔和他谈论国事。近几年，朝政似乎越来越动荡，皇帝的行事也越发乖张。先是罢黜了几位忠心耿耿的老臣，接着又大兴土木，修建奢华的宫殿，百姓怨声载道。
　　“陛下……为何会变成这样？”有一次，蒋维忍不住问道。他记得小时候，父亲说起皇帝时，总是带着敬畏和忠诚，说他是英明神武的君主。
　　顾潇潇正在煮茶，闻言动作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笑：“人是会变的。尤其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权力会让人迷失。”
　　“可……”蒋维还想说什么，却被顾潇潇打断。
　　“这些事，不是你该操心的。”她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你只需练好武功，读好书，将来……总会有用的。”
　　她的语气很平淡，却让姜维觉得，她似乎知道些什么。但他不敢多问，只是默默地喝着茶。茶水微苦，回味却带着一丝甘甜，像顾潇潇的人，清冷中藏着不易察觉的韵味。
　　随着年龄的增长，蒋维对顾潇潇的感情也越发深沉。他知道自己的身份配不上她，所以从未敢说出口，只是将这份喜欢深埋心底，化作努力变强的动力。他想，只要能一直陪在她身边，保护她，就足够了。